凡煙小說

第42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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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恰好盛和光隨彭大儒到郊外,聽法論道,一去數日。小寒待他車馬走了,就迫不及待地拿著藥箱出門。

阿亭得命,小寒若是外出,必須跟隨。這一回,她自然跟在身後。見小寒拿藥箱,不由得問:“小寒姑娘,您這回外出,是為何事?”

小寒知曉此事避不開阿亭,只得半虛半實地道:“上回去公主府,偶然見到了公主府長史。他患有頭疾,公主殿下便命我診治。”

如此,就算盛和光知曉,也不會立即就反對。自從阿亭到她身邊,小寒對著盛和光,越發感到不確定,甚至還有些害怕。他看起來就不像要放她離開的樣子。連自己進出公主府、出入浮香堂,都不甚樂意。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如何。

只是眼下給兄長治病重要,小寒也顧不得許多,就帶著阿亭出門了。

到了那晚的街巷小院,小寒懷著忐忑的心情敲門。也不知道兄長信不信她,人在不在。

好在半晌,就有人應門。一個老仆開了門,帶著她們進去。

夜簫正站在廊下,一身淺藍色錦袍,看著小寒。他自然是查清楚了,知曉她確實是盛和光的枕邊人,也知道近來叫他可以安枕入眠的安神香,正是來自此人的配方。

她說她是他的妹妹。

可是,他想不起來任何事情了。他現在是公主府長史李夜簫。

夜簫沒有猶豫,微笑著,請小寒入內:“開始吧。需要多久?”

“這個具體時間我也沒辦法確定,要看診療的情況。若是順利三四個月,若是不順,大約一年。”小寒取出銀針來,問,“聽聞公子乃是公主府長史,庶務繁忙。治療期間,公子可否同公主說說?暫不理庶務,休養身心,才能盡快康覆。”

夜簫閉了閉目,低聲道:“我知道了。”

小寒交給老仆一副藥,讓他去煎藥。繼而開始給夜簫的頭部和頸部施針。

房間開著門,阿亭就候在門外。

小寒問道:“公子入公主府幾年了?從前可是在甘棠河下游的人家?”

夜簫眉毛微動:“一年有餘。你怎知甘棠河?”

小寒低聲道:“因為我就是在那裏被找到的。”

夜簫唇角微抿,問:“你既是揚州瘦馬,為何懂得制香針灸之術?”

小寒將自己偶然間受教於厲丹溪的話,簡單地再說了一遍。她沒有說自己就是被厲丹溪救起並收養的。將來,兄長會結識盛和光,在兄長恢覆記憶之前,兩邊的說法不能相差太多。

夜簫聞言,不由得睜眼,看了一眼小寒,淺笑:“不曾想,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含章公主知曉厲丹溪神醫之名,也曾命人四處尋訪,卻找不到。沒想到自己偶然一個伸手,竟就找到了她的半個傳人。

小寒眼眶發酸,心想是她苦苦尋了許久,才終於找到自己兄長啊!

夜簫看了一眼外頭候著的阿亭,道:“既然你是盛三爺的人,我稍遲就命人往三爺處送禮,多謝他。如此,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誤會。”

小寒點頭道好。公主府長史求醫,盛和光想來不會不給這個面子。畢竟,含章公主是五皇子唯一的妹妹。

雖則兄長失憶了,忘記了她。可是,兩世了,算起來十幾年後,她竟真的見到了兄長,兩人還能坐在一處,閑話家常,小寒心中已是說不出的高興。

她仔細地做了針灸,看著兄長喝了藥,又將早已備好的藥物留下,讓他每日早晚服食兩次,七日後她看效果,再確定該如何紮針。

夜簫目送她離去。

他回想著與她相遇以來,她的神態言語,忽而笑了。若是自己真的有這麽一個妹妹,那也不錯。總比此刻,他孑然一身要好。

夜簫起身,回公主府。剛入大門,一旁候著的侍女忙迎了上來,道:“夜簫公子,公主殿下有事,請您過去一趟。”

夜簫淡淡點頭,往正殿而去。

含章公主一如往常,珠翠滿頭,一身華衣,明眸朱唇,端坐在上方。

“殿下,急召何事?”夜簫行禮,問道。

含章公主明眸波光流傳,問道:“今日一早,你就不在府裏,去了何處?”

“屬下去求醫了。”夜簫將路上偶遇小寒,她一語說出自己病癥之事說了,“先前我以為她是騙子,誰知一查,確實乃是盛三爺院裏的,也是浮香堂的制香師。”

含章公主不知想起了什麽事情,有些不悅,嗤笑一聲:“又來了一個你的救命恩人哪。”

夜簫語氣全然不見波動,低頭道:“屬下想借殿下之名,送盛三爺禮物,感謝他的幫助。”

夜簫這般坦蕩地告訴她,與外頭的女子劃清界限,含章公主雖則不悅,卻也無法發作,只道:“如此,正好。母妃今日說了,皇兄喪妻已過三年,先太子過世也一年多了,該為皇兄相看新妻。讓我在公主府裏辦宴會,邀請京中姑娘。你來操辦吧,順便,給這位厲姑娘送個請柬吧。”

夜簫應下,操辦宴會事宜。宴會定在十餘日後,因是金秋時節,便定為桂花宴,連那帖子都是經過桂花熏香的。

含章公主府桂花宴的帖子一出,京城裏世家大族莫不想要這一張帖子。衣服首飾、胭脂水粉也都跟著大賣了一波。

雖則太子未立,但看如今情勢,聖上明顯屬意五皇子了。貴妃娘娘此時為五皇子選妃,甚至可能是聖上的授意,為五皇子尋來強有力的岳家。想明白了這一層,大家都明白,正妃人選應該已有。但是,除去正妃,還有四位側妃,有意向的人都蠢蠢欲動。

便是不想入皇子府的姑娘小姐,也知道當日去公主府的還有許多世家大族的夫人,若是能入這些當家夫人的眼,也是不錯的。

永寧侯府自然收到了請柬。

餘香雲對五皇子早就是傾心不已,且自己父親手握兵權,她的目標就志在正妃之位。此時,她正在哀求母親,讓父親問問聖上的想法。

永寧侯夫人看著女兒如花似玉的面容,笑道:“這事你父親當然不能問的。除非聖上問起,你父親才好說。不過,你這般貌美,還怕什麽呢?那日在客院裏,五殿下對你也甚是和顏悅色。”

馮氏對自己的美貌,是很有信心的。畢竟,她的夫君為了她,休了前頭的妻子。

夜裏,馮氏就同永寧侯說起了此事。永寧侯沈吟半晌,道:“既然雲兒有如此想法,我尋個機會,向貴妃娘娘透露些許。如今永寧侯府也算頗得聖心,想來娘娘也不會虧待雲兒。雲兒將來服侍殿下左右,對阿嶠也是助益。”

夫妻倆說定,第二日,馮氏就同餘香雲說了永寧侯的打算,又教她到了桂花宴上要好好表現,若是得貴妃娘娘和含章公主的喜愛,那自是更好。

餘香雲心中歡喜,只每日看首飾試衣裳,想著該如何打扮得漂漂亮亮。

盛和光也接到了桂花宴的請柬,與之同來的,還有一份公主府的謝禮。含章公主感謝厲小寒診治公主府長史李夜簫,因此,邀請盛和光的同時,特別邀請厲小寒出席。

至於謝禮,都是些宮中女子禦用之物,燕窩花膠,珍珠粉雪蓮膏,十分貴重。

這幾日,他隨彭大儒在外訪客,說法論道,一回來,就看到這麽一個請柬。他感到十分意外,又覺得心中窩火,無名之火騰地燒了起來。

他立即就叫阿亭來問。

阿亭將前兩日小寒外出診治之事仔細說了,看見盛和光仍黑著臉,忙自請罪責:“卑職未能及時向三爺回稟,請三爺責罰。”

在阿亭看來,這實在是小事。從前她刺探傳遞的或是商業機密或是陰謀詭計。她完全沒想到三爺會這麽在意。

盛和光沈默半晌,方道:“罷了,不算你的錯。記住,往後小寒外出,你必要跟隨。”說罷,揮退了她,另召小寒。

小寒進來,盛和光就將請柬和禮單放到案幾上,推到她的面前,淡聲道:“含章公主請你赴宴,並給你謝禮,多謝你診治長史李夜簫。”

小寒有些詫異:“赴宴之事,三爺覺著我去合適麽?若是不合適,我就不去了。”

盛和光嗤笑一聲:“厲小寒!你不必在此時再來扮聽話!你根本就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我是怎麽跟你說的?就在不到十日前,中秋節,我跟你說了,若有事情,不得隱瞞我!你又是如何答應我的?一轉眼就忘了!”

小寒辯解道:“我並沒有隱瞞三爺。阿亭就跟在身邊,完全知道是怎麽回事……”

“厲小寒!”盛和光厲聲打斷了她的話,“你當日熟門熟路,去的並非公主府,而是這位長史的別院!若非早就見過面,早就約好,你們豈會在那裏見面!恐怕就在中秋節,你已經約好了!可你卻欺瞞於我!”

盛和光說到後來,幾乎是雙目赤紅,胸口起伏,顯然心中氣急。

小寒卻覺得盛和光莫名其妙,忍不住道:“三爺,我往來公主府,您是知道的。難不成我要把我出門遇到的每一個人,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要同三爺你說?三爺你有時間聽麽?而且,我同李長史往來,坦坦蕩蕩,更從未想過隱瞞你!”

盛和光看著厲小寒的眼神都要冒火星子了,怒喝道:“你此刻不過是我盛家的奴婢!我想怎樣就怎樣!從今往後,沒我的同意,再不許胡亂在外頭行醫!”

原來,就算自己救了他,在他心目裏也依然只是個奴婢,可以隨意拿捏。小寒恨恨地看了一眼盛和光,轉身就要走。

若不是還要查找真相,她真想此刻就離開。外頭海闊天高,無人陰陽怪氣。她根本就不需要揚州瘦馬的身契,她自有她的身份。之所以一直拿身契說事,也不過是最初為了得到盛和光的信任罷了。

盛和光看她轉身要走,覺得這丫鬟著實驕縱了,當下道:“厲小寒,你站住!我有讓你走了麽?你這一次,擺明了是先斬後奏!若不是公主先來謝禮,你以為我會給你繼續治療什麽男寵!”

這話戳到了小寒的痛處。她猛地轉身走上前去,雙手拍在案幾上,微微俯身看著盛和光,道:“他不是男寵!不許你瞎說!”

盛和光看到她按在案幾上的雙手,纖細嫩白,微微發抖。再往上看,淚水從漂亮的眼睛裏湧出來,止也止不住,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盛和光火冒三丈,這是為了個男寵落淚,同自己爭執?他猛地站起身來,手掌一把抓住她的頭發,迫使她的面孔微微仰起,面對自己。“你哭什麽?那是公主的男寵,與你何幹?”

小寒只覺得盛和光的手掌用力,揪得她的頭發生疼。她雙手猛地用力,要推開盛和光。盛和光近段時日雖然可以站起身,但終究不穩,被她這麽一推,重心不穩,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等他扶著案幾站穩時,小瘦馬早已扭頭離開了現場。

盛和光大掌一掃,滿桌子的東西都掃落在了地面上。他從山上帶回、本想著給小寒的時鮮果子,也灑落一地。

第二日,小寒發現,又來了一個丫鬟,名叫阿樓。阿亭與阿樓,時刻跟隨她的左右。

作者有話要說:三爺,幹了這一杯,還有三杯!醋味不要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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