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盛和光的手勁很大,小寒有些疼,眼睛裏很快就含了淚,聽到問話,連連搖頭:“只是媽媽覺得這個姓氏特別,就叫了。”

“你既有醫術在身,為何還要做揚州瘦馬?”

“我那又不是正經醫術,只是皮毛。何況,媽媽花了大價錢培養我,自然要賺回來的。恰好西安府有人高價尋瘦馬,就將我賣了。”小寒說著,眼中淚花閃爍。

盛和光緩緩松開了她的下頜骨。她嫩白的肌膚上,留了一個紅印,盛和光忍不住指尖摩挲了一下,想把那紅印子揉去。

小寒心頭一跳,忙別開了頭。

盛和光的指尖就停留在了半空。

他緩緩地收回了手,神情恢覆了淡漠,道:“說說,厲丹溪是什麽樣的人,你究竟學過哪些東西?”

小寒已在心中想過多次,此時就虛虛實實地說了一些。

盛和光聽著,看向小寒的目光,晦暗不明。

厲丹溪乃是稱得上神醫的人物,但是,已經消失多年,不知身在何處。盛和光為醫治腿傷,也曾派人尋找,卻是沒有著落。豈料,自己院裏的揚州瘦馬竟與厲丹溪有淵源。

小寒說完,貝齒咬著唇,跪在地上,看著盛和光,仿佛等待裁決。盛和光沈默了很久,一雙狹長的鳳眼,盯著小寒。

倏地,盛和光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靠近她的耳邊,陰惻惻地道:“你今日若有半句虛言,來日就休怪我無情!”

小寒臉色漲得通紅,雙手抓著盛和光的手臂,隱約能感受到上面隱隱凸起的青筋來,結結巴巴道:“三爺,三爺,我絕無虛言!”

盛和光猛然松開了手勁,小寒跌坐在地板上。

“你走吧。”盛和光說道。

小寒如蒙大赦,起身離開。

盛和光看著她快步走出屋內的背影,陷入了沈思。

這個女子的來歷總感覺有些可疑之處。只是,無論馬氏和陶氏,都沒有能力操縱厲丹溪的行蹤。厲氏的來歷不太可能與她們有關。

可縱使有些可疑,他卻想留她在身邊。這幾日來,她的手素白柔軟而又圓潤,手背還有幾個渦,看著便十分可愛,按揉在他的雙腿上更是讓他無比舒服。何況,她還與厲丹溪有淵源。

他召來崔嬤嬤,問:“厲氏的身契,是在何處?”

崔嬤嬤服侍盛和光十餘年,頭一回見他不反感女子的親近,心裏是恨不得他立刻收了小寒,忙道:“身契都在王妃那裏。三爺可是想拿到身契?”

“直接問馬氏拿可行?”盛和光瞇著眼睛問道。身契若在他手上,就要叫厲小寒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崔嬤嬤搖頭:“奴婢也不知。不過,可以先去問問看。”

“你先問。這幾日,叫厲氏到主屋來伺候著。”盛和光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滿眼的精光,叫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崔嬤嬤一喜,連忙應下了。她快步到了小寒的院子裏,屋裏點了燈,窗戶上映出一個窈窕身影,崔嬤嬤看著心中更是滿意,這身段就是個好生養的!

崔嬤嬤咳嗽了幾聲,才叫門。小寒聞聲而來,請崔嬤嬤進去。

“三爺讓你明天到他跟前伺候著。”崔嬤嬤拉著小寒的手,入了屋,一臉和藹的笑意怎麽也止不住,絮絮叨叨地叮囑小寒:“三爺頭一回讓女孩兒近身伺候,你可要好好伺候了,這也是你的機會。三爺院裏,將來你必是頭一份的!若是生下一兒半女,更是大有後福呢……”

小寒笑盈盈地應下了。

第二日一早,小寒就到了主屋。主屋房門緊閉,四周也不見伺候的小廝,想是盛和光還沒起床。小寒就站在廊下,神游天外。

大約過了一刻鐘,阿旋從耳房裏出來,打著哈欠,忽然見到小寒,忙掩住嘴,笑著同她打招呼:“小寒姑娘,你來了!這一身衣裳,可真好看!”

小寒笑著與阿旋寒暄了兩句,屋內突然傳來盛和光的聲音:“阿旋,你進來!”

阿旋忙推門進去。小寒也跟著,跨過門檻,就要走了進去,卻突然聽到裏頭傳來斥責之聲:“厲小寒,沒叫你!你在外頭等著!”

小寒一怔,覆又退了出去。

盛和光陰沈著臉,由阿旋伺候他穿衣洗臉,在阿旋的攙扶下坐到了輪椅上。阿旋還給他的膝蓋上蓋了一張羊絨毯子。

昨晚一時沖動,發話叫厲氏過來伺候。可是,等到天亮,他要起床時,發現自己的雙腿完全不聽使喚,自己只能癱坐在床上,盛和光就不願叫她看見他這個樣子。

這麽多年,只有幾個近身伺候的小廝見過他這副模樣。其他時候,他都坐在輪椅上,神情溫和,腰背筆直,是世人眼中的溫潤公子。

待阿旋收拾幹凈,盛和光眸中的不快也消散得差不多了。他又恢覆了淡漠的表情,道:“厲小寒,進來!”

小寒走了進來,一身淡紫色的襦裙,明明十分素雅的衣裙,襯著她嬌艷的面容,有種嫵媚與妖嬈。盛和光的臉色更加冷了,果然是瘦馬,一舉一動,都是為了勾男人的心弦。連阿旋這般憨厚老實的,都盛讚她。

眼看著這女子走到跟前,娉婷地行了個禮,帶著一股微微的草木香氣。盛和光沈默了片刻,方道:“每日辰時一刻,你可以過來。不可熏香,我不喜歡香氣。不可多舌,若是外頭有半點我屋裏的事情傳出去,你就等著家法處置。”

小寒乖巧地點頭應下了:“都聽三爺的。”

大約是小寒的乖順取悅了盛和光,他的表情松動了些,道:“那就先伺候我用膳吧。”

廚房的早膳已經送了進來,正冒著騰騰熱氣。

小寒站在他身邊,給他夾菜。

可是,她一近身,香氣更加明顯了。盛和光忍不住皺眉:“罷了。你先去換一身衣裳,把這香氣去了。”

那香氣很是好聞,清新淡雅,叫他想湊近她白皙的頸脖邊聞上一聞。白皙的頸脖下,隱隱露出青色的血管來,有種脆弱的美麗,他的大掌有種撫摸上去的沖動。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他抓緊了扶手,冷冷道:“洗幹凈了再來!”

小寒一楞,她房中常用熏香,大約沾染在了衣服上。她連忙答應著,快步回房換衣服。出了院子,她不由得擡起袖子聞了聞,並不算濃重。

也不知道盛和光是不是狗鼻子?

前世裏他也會焚安神香啊,怎的他那時候不覺得香氣太重?

回到屋裏,尋了一圈,常穿衣裳都多少帶著些香氣。小寒有些苦惱。最後,突然想起她入滄海院時,王妃賞賜過一套玫紅色的襦裙,因為極是艷麗,款式又有些繁覆,她只穿過一回就放在箱底了。

翻找出來,果然沒什麽味道。

她換好了,快步回主屋。

到了主屋門口,就見小廝們收拾著早膳下去了。阿旋見到小寒,雙眼一亮:“哎呀,不得了,這個更加好看!”

小寒小臉微紅,走了進去。

盛和光坐在書案後面,手裏拿著一卷書。聽到她進來,擡頭看了一眼,微微一怔,緩緩地把書放下了,後背靠到輪椅背上,上下打量,問:“你就沒有別的衣服了?這衣服……太妖艷了!”

一身玫紅衣裙,仿佛將光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明眸皓齒,巧笑倩兮,宛若神女。

小寒本是興致勃勃要開來給他按腿的,聞言猶如一盆冷水澆在頭上。她深呼吸一口氣,默念:他是救命恩人,他也是病人,要有耐心!

“我的衣服都染了香氣,就這一套可以穿了……”小寒解釋。

眼看少女的笑容突然僵住,眼裏的光彩瞬間黯淡,還可憐巴巴地解釋,盛和光道:“遲點讓崔嬤嬤給你做幾身新衣服。”他頓了一下,又道:“跟她一般就好。”

此話一出,阿旋都楞住了,瞪大眼睛,穿成崔嬤嬤一樣,豈不是每天藏青藏藍色?

小寒默了一下,想要說話。盛和光卻先開口了:“過來,我腿疼。”

小寒到了嘴邊的話,只好咽下了。罷了,只是一身衣裳,無妨無妨。

她走上前去,在輪椅前蹲了下來,探手入了他的衣擺下,按在他的褲管之上。中秋已過,天氣漸涼,盛和光的衣衫也變厚了。小手的柔軟,就感覺不是那麽真切。隔靴搔癢,有些不痛快。盛和光看著在自己身前專註用力的少女,道:“你學了多久?”

“好幾年了。”小寒低著頭,專註地給他揉按,心中卻已是默默開始盤算如何給他治療。“三爺,待到冬天了,就怕天氣陰冷,到時候我給您熱敷,再按摩,您看可好?”

盛和光聞言,心頭一動:“怎麽熱敷?”

“得弄了草藥包,放在腿上。”

盛和光心想,那應該就是要將褲管往上擼。他點了點頭:“可以,按照你說的做吧。”

小寒本來還擔心盛和光要唱反調,沒想到他這麽配合。不由得擡起頭來,笑道:“我一定讓三爺您腿腳好……舒舒服服的!”

盛和光對自己有戒心,若是此時說了能治好他的腿,反倒難以解釋清楚。不如先默默做下去,等將來時機成熟了,再說也不遲。

盛和光本就低頭看著小寒,猝不及防她擡頭,兩人目光相交,他仿佛又看到了這揚州瘦馬滿眼的期待之情,就如同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這樣的目光,他並不陌生。雖則他腿腳不便,但這些年來,也有好些女子用滿是期待與愛慕的眼光看著自己。

這個小瘦馬也不能免俗。

盛和光微微一哂,看在她的手藝不錯的份上,暫時且容忍著她。

他靠著輪椅背,閉目養神,感受著少有的放松。

作者有話要說:三爺真鋼鐵直男,憑實力單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