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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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崔嬤嬤來到小院,問小寒:“昨夜你吹簫?”

小寒連忙點頭。她吹得不太好,難不成盛和光大發慈悲,要指點她?

崔嬤嬤皺眉道:“以後別吹了。昨晚三爺嚇了一跳,連捏在手裏的棋子都掉了。”

小寒面紅耳赤,目瞪口呆:“……”

好丟臉。

她低著頭,小聲應好。

崔嬤嬤走後沒多久,王妃院裏的仆婦就過來,叫小寒去藏書樓幫忙。

盛王府雖然是武將出身,但是,畢竟經過數代繁衍生息,從文從商的子弟都有不少,藏書樓裏也就積攢了大量的書籍。

既然短時也見不到盛和光,倒不如借著整理書籍的機會,看看盛王府的藏書,說不定還有各類醫藥醫術的遺本。

小寒這般想著,到藏書樓裏認認真真地忙碌起來。

藏書樓雖然叫了“樓”字,實際上卻是一個院子。中間兩層高樓,擺滿了書冊。二樓東間,乃是歷代珍本,不可輕易搬動。這一回曬的,只是一樓的書冊,都是當代的印本。

書冊必須一本本搬到院中,擺放整齊,又得看著天氣,提防變天。一整天忙碌下來,小寒也是腰酸背痛,香汗淋漓。

不過,卻真是叫她看到幾本醫書,雖則著者名不見經傳,可是裏頭有些說法,也有些用處。小寒覺得,這辛苦,也有些價值。

忙碌了五六日後,這一天剛用過午飯,烏雲湧來,天氣轉陰,幾人將書冊搬回來放好後,其他人都趁機回去休息了。只有小寒,難得得了空閑,終於可以從容地看書,便留在了藏書樓裏,翻看醫書。

盛庭光進得藏書樓,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書櫃一側的女子。

烏發如雲,垂落在圓潤的肩膀,低頭垂眸,眉黛如畫,說不出的嬌柔,一身紫衣,娉婷而立。可不正是那個入府沒多久的揚州瘦馬?

盛庭光理了理衣領,幾步走上去,笑道:“姑娘,在看什麽書呢?這般出神?”

小寒正看得專心,聞聲忙擡起頭來,看到面前錦衣玉冠、嘴角含笑的青年男子,略一思索,便知道他是何人了。忙行禮:“見過公子。”

她將手中的書冊放回書櫃,轉身就要離去。

盛庭光伸出手裏拿著的扇子,擋住了小寒去路:“小娘子何必這麽著急著走呢?”

小寒止步,擡頭看他。一雙眼睛,清淩淩,水汪汪,說不出的清澈幹凈,偏偏眼角微挑,帶著一股子嫵媚。盛庭光看得心癢難耐。

“你叫什麽名字?”盛庭光欺身上前問道。

小寒後退兩步,道:“見過二爺。奴婢小寒,乃是三爺院中的人。既然二爺要看書,奴婢就先告退了,免得擾了您的雅興。”

這瘦馬認得他,這個認知叫盛庭光略微感到愉悅。可隨後看著小寒對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心中的愉悅也就被不悅所取代。不過是個盛和光看不上眼的女人罷了,竟也敢這般諸多理由!

他又走上前,低聲道:“小寒,聽聞三爺不將你當一回事,連面都未曾見過。你這般美貌,跟著他可惜了。不如,你跟了爺,必定不會虧待你的。”

小寒只退了一步,後背就抵在了書櫃之上。兩人呼吸可聞。小寒擡頭,眼眶發紅,眸中帶淚:“二爺,我只是一個丫鬟,命如螻蟻。王妃娘娘安排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絕無二話。她讓我侍奉三爺,三爺再不好,我也得做下去。若是二爺當真憐惜我,不如求了王妃,將我直接送進二爺院裏就是。”

盛庭光一頓,有些羞惱。他怎麽可能為了此事求盛王妃?他對於女人的承諾,向來順口就來,隨口胡說。這揚州瘦馬推三阻四,還下他面子。盛庭光瞇了瞇眼睛,打量著她,心中琢磨著,該給她什麽教訓才好。

小寒見他臉色發青,心裏也不怵,繼續道:“並非奴婢不敬重二爺。二爺是王爺的嫡長子,將來整個盛王府都是您的,誰人心中不敬仰幾分?可是,我此時終究是三爺的人,若是不明不白跟了二爺,您是知道的,到時候他鬧騰起來,可還了得?奴婢萬死不足惜,就怕毀壞了二爺您的名聲,更怕壞了二爺與三爺的兄弟情義。”

說罷,兩行清淚落下,楚楚可憐。

盛庭光聽了這話,一時有些猶豫了。

可他看著小寒垂淚的模樣,恰如春日枝頭帶著露水的玉蘭,說不出的可憐可愛,心裏頭癢癢的,恨不得抱在懷中相親一番。

他當下放緩了聲音,道:“你若是有心跟我,我自會妥當安排好一切。”

說著,就要伸手去抓小寒的小手。

小寒避開了他的手,堅持道:“奴婢如今身份不明,如何敢亂了二爺與三爺的兄弟情義?二爺既然有心,就早日向王妃求了我去!”

他本想著小寒孤單寂寞,偷偷成了好事,只要這丫鬟不聲張,也沒什麽大不了。但此時被這丫頭這麽一說,就怕到時候真把事情鬧大。

盛庭光終究決定緩一緩,他柔聲道:“罷了,你且回去等著,過幾日爺給你好消息。”

他說完,看了小寒幾眼,轉身離開了藏書樓。

小寒看著盛庭光離去,斂去了臉上楚楚可憐的神色,拿了手帕擦幹了眼淚。

盛庭光好色,她早有對策。若是他敢用強,她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只不過,以弱示人,比較省事。她並不想牽扯到盛王府的家事裏。盛和光前世既然做了王爺,他自然有自己的路子。

她看天色還早,就又坐了下來,繼續看書。

小寒不知,她在藏書樓與盛庭光的一番對話,此刻已有人回稟給了盛和光。

盛和光捏著棋子的手指緊了緊,自己當日分明聽到這女子對林媽媽說的話,說她想侍奉盛庭光。可盛庭光真來了,卻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欲拒還迎。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他唇邊微微漾起一個弧度:“原以為是個愚蠢的,沒想到還有點小聰明。阿旋,這是女子常用的招數?以退為進?”

阿旋撓撓頭:“三爺,我可不是很懂。要不,我去請教一下崔嬤嬤?”

盛和光道:“不必了。”說罷,對著面前站著的暗衛道,“影一,你跟著這女子,看看她究竟要做什麽,有什麽特別之處。”

頓了一下,他又道:“再去查查看,是不是真的揚州瘦馬?怎的把簫吹得那麽難聽?”

馬氏大費周章把人弄進了他的院子,總不可能只是為了做擺設,這丫鬟身上可有什麽獨特之處?

馬氏想要自己出事,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眼看異母弟弟盛承光年過十六,就快成年,是該給盛承光讓路了。可偏偏自己還好生生地活著,就成了馬氏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說起來盛王府的爵位,早些年他的父親曾上書聖上,請求冊立世子。可是,不懂為何,聖上未曾同意。於是,就拖到了今日。

這也是王府內紛爭不斷的根源。

盛和光雙掌按壓在自己的膝蓋之上,那裏僵硬而無力,動彈不得。他被禁錮在輪椅上十年,無論如何努力,都行走不得。他目光漸漸變得陰鷙而寒涼。

誰曾叫他受苦的,他必百倍以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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