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那是北方少有的艷陽天。天難得有這麽藍的時候,也許是因為上午下過一場小雨,微風把餘下的雲彩吹散,獨留一片如海洋般純凈的藍天。

白徽久挪開對著窗外發呆的視線,輕輕的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女孩,“別睡了,你這樣會感冒的。”

女孩迷迷糊糊的擡起頭,“可是我好困啊。”

“我倒是有一個主意,”白徽久擡眉,嘴角微微上揚,“以後的體育課我們倆就不去上了怎麽樣?反正馬上到高三,我們就沒有體育課了,以後的課,我給你講題怎麽樣?”

“那怎麽可以?”她清醒了不少。

“上節課我們不是淋雨了嗎?我們商量商量一直生病不康覆,怎麽樣?”

“那怎麽行?班主任精明的像個女人一樣。”

“她本來就是個女人啊。”

“要我覺得這事呀,還是要怪白一悅,堂堂一個體委,連天氣預報都不在意,如果這回我生病了,可得讓她請我吃一頓。”女孩正兒八經的分析起來,“其實,我們班主任、體育老師都推卸不了責任,他們也不管管我們的身體健康問題,還有,學校的教育體制也有很大的問題。”

班裏每個人都有些灰頭土臉,屋子裏讓人覺得潮潮膩膩的。他們在體育課上都慘被澆,要說也是運氣不好,如果這雨早些下,這課一定會改成自習,晚些下,也可以過一個高高興興的課外活動課。

可是這雨偏偏在大夥兒規規矩矩的集合完畢之後,弄得大家猝不及防。

白徽久笑出聲來,“照你這麽看,一次小小的過雲雨,還要找人分擔責任?”

“哎呀,我知道自己這樣不對。心理學裏有叫‘責任分擔效應’的學說,就是要把責任都落實在其他人的人頭上,這樣才會讓自己好受些,但是我們該上課還是要去上課,好伐?”

白徽久無奈:“好吧,你總是有道理的,學生都聽方老師的。”

“不錯、不錯。”方淑滿意的點頭。

白徽久將凳子往後一撤,在桌子裏翻了翻,拿出一本書,說:“昨天的物理課你哪沒聽懂?我給你講講。”

“你還讓我靜靜吧,我謝謝你的大恩大德。”方淑覺得自己更困了,恨不得直接栽倒在書桌上長眠不起。

屋子裏有些悶,司邶走去,把窗子打開。登時,一陣攜帶著涼意的風吹來,方淑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白徽久看了她,悄悄地把窗子關上了。對司邶說:“有些冷。”

司邶聳了聳肩。

白徽久做回椅子,身子向後一仰,靠在椅背上,幅度很大的翹起二郎腿。

那修長大腿的三分之一的股骨、整個的膝蓋、三分之一的脛骨加腓骨全部搭在了方淑的腿上,壓得她雙腳一蹬。

方淑掙紮著動了動。白徽久的長腿每次翹起都會搭在她的腿上,像是成了習慣,很麻、很癢。她想她是不能靜靜的睡覺了……

正巧,隔壁班的班花吳尤從後門偷偷進來找方淑。方淑一個蹬腿就將其壓在自己身上的白徽久隔了開去。

白徽久無奈的嘆了口氣。

走廊的陽光很好,方淑半倚在窗邊,覺得整個身子都暖洋洋起來。

吳尤遞給她一個暖寶寶,“下雨的時候就知道,你肯定會淋到,但是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慘吶。”

確實,如果這是一場戰爭的話,方淑只能算是輕傷,但拿衣服給方淑遮雨的白徽久卻沒那麽幸運了……

方淑將暖寶寶貼在肚子上,拍了幾下,確保貼的牢固,“多謝啊,吳尤姑娘還惦記著我。”

“哼。”

“這幾天都沒看到你,你去哪啦?”方淑心情不錯的問。

“沒幹嘛。”吳尤從校服兜子裏掏出一把瓜子,遞給她,有些惆悵地望著窗外說:“你覺得那個男生怎麽樣?”

“哪個?”

“打籃球的那個。”

“那是一群好吧?”

“就是高高瘦瘦頭發很黑的那個。”

“美女,你忘了我是萬年散光眼嗎?”方淑又瞇著眼睛仔細的看了看,“哪個呀?”

“好吧,看不清算了。”吳尤的身子頹了下來,深深地嘆了口氣:“我開始懷疑人生了。”

“因為他?”

“對。”

“為什麽?難道我們的吳尤姑娘紅鸞星動了?”方淑瞪大眼睛問。

“那倒不是,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吳尤將雙手搭在了方淑的肩膀,問:“那個男生叫餘冶,你聽過嗎?”

“嗯……好像有點印象。”

“不該問你的,你身邊已經有男色了,不清楚也正常,我也是前幾天知道的。那是一個學弟,在他出現之前,我一直以為我吳尤男女通吃,但現在卻發現,真的不及他十分之一。”

這麽一說,方淑好像有點印象。她似乎也聽別人說過,這個叫餘冶的男生人緣頗好,頗有男版吳尤plus的感覺,在新晉小鮮肉餘冶VS過氣美女吳尤的較量中,吳尤明顯受到一萬點暴擊,在此情況下產生一些懷疑人生的想法也是正常。

方淑表示理解。她模模糊糊的看見樓下籃球場中有一人的身姿頗為矯健,便覺得那是餘冶無疑了,不由得讚嘆:“果真不錯,比那些歪瓜裂棗好多了。”

“是——嗎——”吳尤微笑。

方淑明顯能感受到身邊人的怒氣火焰,不由得幹笑,“哈哈,你怎麽還嫉妒男生。”隨即給她出了一個餿主意,“吶,證明你的人生價值的時候到了,人家如果沒有女朋友的話,你要不要上啊。”

一說到這,吳尤的氣焰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立馬蔫了下去。“人家可不吃那一套,而且我也不喜歡他,我只是覺得,是該好好學習了。”

方淑想了想,這也不錯,可以用實力贏過敵人。

司邶不知什麽時候溜達到了她們身邊,發自內心的感嘆道:“你們還真會選地方,這兒的陽光確實不錯。”

吳尤覷了一眼他,皺眉:“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這兒的陽光頗好,公共場所自然要大家享用了。”

“但請你看看,這是我們班的地盤好嗎?”

“哪寫了,我沒看見。”司邶死皮賴臉。

方淑在一旁靜靜的聽著他們鬥嘴,不由得想起了莎士比亞《無事生非》中碧翠絲說的那句,“用你柔情的雙手馴服我這顆野馬似的心吧。”

她從吳尤的兜子裏又掏出一把瓜子,轉身回到了班級。

嗯……她希望司邶有一雙柔情的手。

等方淑進班門的時候,大課間都快結束了。

照樣還是那個明媚的午後,略感潮濕的教室,帥氣依舊的同桌,不過,自己的座位上卻坐著另外一個姑娘。

姑娘長長的頭發,氣質很好。方淑不由得心生難過。

當你心愛的人身邊出現另一個女孩的時候,你便忍不住想要比較,當你自愧不如便會沮喪,越沮喪卻越想比較,像是陷入了一個正反饋、死循環。

吳尤和司邶一起溜達到了方淑班級的後門,吳尤一副屌屌的樣子,問:“梳子,你怎麽不說一聲就走了啊?”

方淑落寞的低下頭。

吳尤朝著白徽久處看了一眼,心裏了然:“那是我們班的宋嬌嬌,名字是嬌氣了一點,但人卻糙得很。”

方淑回頭看了一看吳尤,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白徽久的座位是在窗邊,他逆著光,方淑的眼睛有些恍惚,唯獨能清楚的看見的就只有他的眼睛。

那麽清澈。

他是在看著她吧。

是的吧。

白徽久從方淑的身上移開視線,很小聲的對宋嬌嬌說:“你走吧,我同桌回來了。”

宋嬌嬌還是那麽粗獷卻善解人意,“你還不承認,你真的是喜歡上她了吧?”

“是啊,沒錯。”他沒有半分遲疑。

“好好好,那我走嘍。”宋嬌嬌站起身,椅子與地面發出極大的摩擦聲,邁著外八字走了。然而,在經過方淑身邊時卻貌似拋了一個媚眼。

方淑看起來很詫異,默默地走回座位,然後看了一眼白徽久,捏了捏自己的眉中。

好生奇怪,這人怎麽都像真的一樣,根本不像自己想象出來的?

那邊,宋嬌嬌還沒走到門口,突然站定。倚在門框旁的吳尤疑惑地問:“宋嬌嬌,你怎麽了?”

宋嬌嬌突然轉身,以一個瓊瑤劇裏女主角奔跑的方式,飛撲到方淑二人的桌旁,非常傷心的問:“白徽久!你到底把我當作你的什麽?”她的表情很是難過,然後又指著方淑,“她是你的誰?而我,我又是你的誰?”

方淑表情極為淡然,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對嗎,自己的想象中才是自己主場。

而白徽久卻被嚇了一跳,緩了緩神,然後詫異的說:“宋二鳳,夢裏你怎麽魔怔了?”

方淑張大了嘴,一臉懵逼。

“我一直知道我在夢裏,最近這麽奇怪我就不計較了,但是你們就不能讓我安逸點過嗎?”白徽久繼續說,“你就明確的跟這個世界說,我就是喜歡方淑怎麽了?”

白徽久看著身旁的女孩,不知是因為他突然的表白而被嚇到,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麽原因而一臉呆楞,“方淑,我喜歡你。”

未等她反應過來,便伸出右手按住她的頭,將臉湊近。身邊的一切似乎都化作了虛無,唇上似乎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

“阿嚏——”

白徽久打了個噴嚏,醒了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