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的燈光很暗，看不清住宿周圍的樣子，只能看到排列成行的屋舍，前廊平臺亮著黃色的光，連成一片，形成半圓形圍住了河岸。

她們走在漂浮在水上的藍色水桶連接而成的路，走起來晃晃悠悠，漂浮不定。道路一直通到很遠的河水之上，轉了一個彎，她們到了房間，房子在水面上，四周是強韌的繩子栓接在河下的木樁上。藍色通道和房子由木板搭連，踩過木板，就像登上一艘船的感覺，離了岸。

房子的窄小廊道，被鐵質的欄桿圍住，走過廊道就是水屋前面的陽臺一樣的平臺，平臺被房頂茅草的棚子遮掩著，亮著昏黃的燈。平臺上沿著河欄築了木條長椅，還有一個躺椅，一張圓形桌，兩把木椅。房門正對著平臺，她們開了房門，把門口已經先到的行李拖進房間。

房間不大，整潔清爽。白色的雙人床占據了整個房間，床前有電視桌，上面擺放著古老式樣的電視機，不知道是否還能放出影像。雙人床旁邊是衛生間。衛生間與窗戶間，有一個古老式樣的衣櫃，舊時的黑漆刷舊的顏色，雙門對開，鑲嵌了銅色圓球的把手，最下面有兩個竹草編織樣式抽屜。蘇喬總是感覺如此古老的櫃子裏，總有一些東西，在那裏偷偷藏著，讓人不禁寒顫。

她們很簡單地整理妥當，合衣而眠，她們睡在雙人床的兩側，中間空出大片白色空隙。顯示著她們都獨自過慣了太久，變得孤獨，卻不自知。

夜半，雨越下越大，拍打著河屋，劈劈啪啪地響著，整個河屋像是船只一樣，感覺晃動。蘇喬睡不著，起床，走到平臺上，她在平臺的躺椅上坐下，看眼前這片茫茫河面，在黑夜間沒有盡頭。

這是桂河的一條支流，沒有運輸船只，孤單得幾乎廢棄。四周有綿延的暗山，圈住了河流。這一片被開發成了旅游度假的河屋村，遠處零星燈光，彼此呼應。

蘇喬看著手機裏的信息，反反覆覆，寫了又刪，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給Paul發信息，他們有太多障礙，她不想讓自己破壞了美好的愛情。

桂河的夜寂寞得發黴，雨水，傾盆。

蘇喬在黃色的燈光下，看這裏黑夜的風景。不知覺間在平臺的躺椅上睡著，清晨醒來，身上蓋了件衣服，應該是南溪半夜醒來幫她蓋的。

清晨，雨水已停，屋檐茅草滴落著雨珠，緩慢長久。遠處河面上一片朦朧，如詩圖畫，蘇喬感覺像是入了仙境，那麽不真實。

“Paul，你是否知道這裏，有一個人在想念你？”

她坐在前廊平臺上，空空張望著遠處山林，這裏的人們，是不是每天如此，張望著這片河水，山林，空空等待，新的一天到來。

南溪已經醒來，她走出屋門，對蘇喬說，“你怎麽睡在這裏了，半夜發現你不在屋裏，我找了件衣裳給你蓋著。這裏半夜下雨會很冷，別感冒了，照顧好自己。”

蘇喬揉著惺忪睡眼，笑著點頭。她現在可以看清水屋的門窗，是黃色格子的木頭搭建，格子中間鑲嵌著玻璃，對開，像日本見過的溫泉度假村的顏色。

她們走過藍色漂浮的水桶路面，走到岸邊的木頭餐廳，解決了早飯。然後在餐廳裏，朝外看整個這片河屋的樣子。

河屋朝岸的這些房間連成一片，圍城了四分之一的扇形，包圍著靠岸的河面。河面上，有水上的娛樂設施，像電視節目裏那種水上冒險項目，全部是充氣的，漂浮在水面上。有高十米樣子的滑梯，直楞楞地□□半空，看著就令人心生忌憚。

“如果Paul在這裏，我也許會嘗試一下。”蘇喬很輕地說，自言自語。

南溪看她，似有若無的說話聲，便問，“你要不要試下這些水上項目？”

“你會游泳嗎？”

“不會。”

“我也不會，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嘗試了。”蘇喬嘿嘿地笑著說。

她們回到房間陽臺上休息了一會，陽臺的欄桿處有一個豁口，裝著像泳池裏的那種鐵做的一棱棱的臺階，可以從那裏下水，水面上有粉色的漂浮板，用繩子拴在水屋下面的砥柱上。蘇喬穿著救生衣，在那塊漂浮板上感受了一下深綠色的河水，便匆匆地爬了上來，她依然無法抵禦對水的恐懼，令人窒息。

接近九點的時候，他們找了河面上開舊馬達河船的船夫，有著黝黑皮膚與布滿皺紋的臉，南溪和他說，想坐他的船在這條河上轉轉。她們給船夫一些酬勞，船夫在船尾拉動漆了綠漆的舊馬達，轟轟作響。她們小心地上船。站在船中央的位置，這艘河船沒有船欄，只是一個大的平鋪的船板，上面淩亂地纜繩已經變成黑色，還有雜亂的貨物，堆積。這船用來運輸一些貨物，沒有固定的貨物類別，整個船破舊得，像一堆破銅爛鐵。

她們坐船，看河上的景色。

她們佇立在泛黃的的河水之上，在渡輪的甲板上，孤零零地。大片流雲在天空與河流之間移動，把河面覆蓋得密不透風。她們觀望江水，周圍起伏著堅硬的山脈，遠遠看去，如同進入山脈中唯一水上路徑，通往某處寶藏山洞。離他們河屋不遠的地方，也有幾家小的河屋旅館，零星的幾個房間，漂浮在河岸，還有一些充氣的水上項目。

船開出很遠，有河屋旅館為游客開通的一些水上竹筏等戶外河面游戲項目，早上第一波游客在那裏等待玩游戲。南溪問蘇喬要不要去玩，蘇喬搖頭。她更喜歡這樣安靜地看這裏的山河樹木，如同和Paul在觀景臺上，安靜地看盡一切。

船夫在船尾，毫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沒有任何可表達的，這是他們一輩子都在看的景色，平淡無奇。他不明白這樣美麗的女子，坐這樣的船，看這樣的風景，究竟為何。因為他不懂，這個來自於異國的女子，心裏有著無盡的思念，在這河面群山間，埋葬，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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