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丸的夜裏一如往常地安靜，鶯丸等年紀大的古刀居住的區域不會有精力過剩的短刀或醉鬼在夜裏喧嘩。

只是有時候太過安靜的夜反而讓人不安。

有人氣的地方雖然嘈雜，卻不會讓人待不下去，但是在這樣太過靜謐的夜晚，總會讓人想要做些什麽來逃避死寂所映照出的寂寞與脆弱。

鶯丸反覆的順懷中女子的發。

放棄掙紮之後女子乖順的像是任人擺布的人偶，鶯丸將她摟入懷中，在被窩裏暖她的手。

懷中人像那天一樣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靜靜地呼吸。

鶯丸沒有勇氣去看那張恬靜的睡臉。

在知道事情會怎麽結果的現在，分秒都變得彌足珍貴起來，自己卻連簡單的看一眼都沒有勇氣。

寂寞像是刀刃一樣，隨著那規律的呼吸一點一點的割著心臟。

這是一個無眠的夜。

天亮之後，鶯丸在主人應該起床的時間叫醒她，送她回房梳洗。

之後的假期與日常，如他所料，主人再也沒有單獨與他說過話。

●

舞蹈教學的時間改了，每周一次，一次三小時。

至於空出來的工作日，鮮少出陣的主人帶著大家四處推圖，與其說是推圖不如說是找架打，因為還在迷路中的小狐丸顯然不是目標。

逐漸入冬了，院子裏除了那株四季盛開的櫻花樹，其他院落裏的樹木已經枯了。

寒冷的秋日下午，枯枝上凍著霜，在陽光的照射下晶亮晶亮的。

數把短刀在庭院玩耍，審神者也參與其中。

老鷹抓小雞玩著玩著變成飛高高，只見審神者抓著短刀的腰際雙手上舉。

短刀們笑得樂不可支，清脆的笑聲響徹了院落。

今劍帶來巖融，說是要讓主人也體驗飛高高的樂趣。

女子尖叫著笑得開懷，與短刀們的笑聲混雜在一起，給蕭瑟的本丸帶來些需生機。

一向溫潤的茶水今日帶著苦澀。

髭切飲著茶，沒有點出鶯丸一向自豪的手藝出了差錯。

鶯丸看著窗外嬉戲的人，喝茶的節奏亂了，茶水滋味沒有入喉。

「嫉妒會變成惡鬼的。」髭切放下茶杯，笑道：「所以更加悠閑的生活吧。」

「稱不上嫉妒，我沒有這麽強烈的愛欲。」鶯丸斂下眼眸，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梗，徐徐道：「只是落寞罷了。」

「等一下要上課了喔，你們兩個喝茶的準備一下。」審神者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隨著時日過去大家的社交舞已經學到一個水平，差不多是可以驗收的時候了。

今日的課程便是在一首曲子裏跳出由審神者隨機喊出的小節。

大提琴與小提琴緩慢的演奏著，形成一個傍晚慵懶的街道，昏黃的街燈給了灰色的天空些許情調，口琴優雅的行走，恰似舞場中央的兩人。

石切丸踏著穩健的步伐，徐徐的走著，審神者穿著藍色的晚禮服，今天的她是高傲的仕女，無須男人陪襯就顯得雍容高貴。

兩人的步伐輕松卻又莊重，寫意卻又一絲不茍，眼神沒有太多的交流，除了審神者指示下個小節之外也沒有對話，然而偶爾接觸的視線在旁人看起來卻像是眉目傳情。

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曲結束之後，兩人依照西方禮儀行了禮。

今日的驗收並沒有太為難大家，驗收項目不包含各自solo扭腰的部分，因此刀劍們絕大多數都沒問題。

已經不算是新人的膝丸很快就被審神者點名，而緊張的他帶著審神者跳舞的樣子，像是一個因準備告白而無所適從的楞頭青。

一期一如往常的優雅，最能體現他氣質的舞對他來說不在話下。

活潑的清光在這樣的舞上顯然像是要求一個好動的少年乖乖坐在教室裏聽課一樣，把優雅的探戈跳得太過有活力。

同僚們一個接著一個的與審神者共舞，當鶯丸牽起審神者的手邀舞的時候，心裏居然有無所適從的感覺。

一頭烏黑的秀發被晚起，一根銀簪裝飾在上頭，水晶流蘇隨著審神者走動輕輕搖晃，審神者面上的妝容很精致，艷紅的唇彩綴的那雙豐唇嬌艷欲滴，然而深藍色的眼影掃起的眼尾，卻帶著不怒而威的氣勢。

這是一朵帶刺的玫瑰。

黑色的長手套遮去皓腕，也隔絕了牽手的溫度，鶯丸帶著審神者起舞，踩著記憶中的步伐。

共舞中的兩人無比相近，卻又離彼此很遠很遠。

一曲的時間太過短暫，鶯丸都還來不及調適自己的心情，在審神者雙手拉了裙襬行禮之後，藍色的身影就翩然的離去了。

鶯丸沒有選擇在舞場把大家的成果看完，或是在驗收後的教學時間留下。

他自然錯過了排在最末、在驗收時間花樣百出的鶴丸。

鶴丸不知道在那裏學魔術，在邀舞的時候先在審神者耳邊變出一朵玫瑰，在審神者楞著收下之後，兩人便開始跳舞。

在一個下腰兩秒(兩拍)摟住女伴的姿勢，又是鶴丸發揮的機會，鶴丸在雙手都被占用的狀況下，嘴上憑空多出一朵玫瑰，兩秒的時間鶴丸咬著玫瑰對審神者挑眉，逗笑了一臉寒霜的審神者。

起身，鶴丸轉頭之後，那朵玫瑰消失不見了。

一曲結束後，鶴丸在行禮的時候手上又憑空變出兩朵玫瑰。

從邀舞到結束，審神者共收到三朵花。

審神者顯得很開心，笑著指定鶴丸在教學結束後陪她開一瓶紅酒。

「私人收藏，頒給本月最浪漫，且最富創意。」審神者如是說。

晶亮的高腳杯上印著艷色的唇印，與杯中暗紅的異體相映成趣。

女士穿著低胸禮服，搭配著黑色針織鏤空的披肩，珍珠別針隨意地將披肩固定，讓蜘蛛網布滿整個白皙的肩，突兀卻性感，性感卻不低俗。

男士穿著白西裝，左邊西裝外套的口袋折的手帕是用最花俏的折法，配上嘴角掛著的笑，似是風流倜儻的公子。

「你知道嗎？如果我們的背景是更西式的地方就更完美了。」

高腳杯清脆的敲擊聲之後，女子這麽說。

「不過本丸沒這樣的地方呢。」鶴丸坐在女子身旁，放下高腳杯，道：「不然下次我變一個出來。」

「也可以啊，」女子與鶴丸對視，道：「如果你不介意我跟其他人在那地方約會的話。」

鶴丸挑眉，語氣隨意說卻是不同的話：「介意！太介意了！」

女子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性感非常，她道：「今晚是我們的，就不提別人了。」

「還沒醒的紅酒苦吧？」女子拿起酒瓶將暗紅色的液體倒入另一個容器，道：「在醒酒瓶裏與空氣接觸之後就會變甜了。」

「我很期待喔。」鶴丸拿起自己的高腳杯，將其傾斜著在光下看，道：「其實我更喜歡酒類帶著苦味。」

「也是，人生苦短。」女子湊近鶴丸，笑道：「但這話你們付喪神似乎用不上。」

鶴丸將視線移回燈光下的酒水，嘆道：「這色澤就像您的唇一樣美麗，讓人不禁想要親上一口。」

「如果你不在意口紅沾的你滿嘴都是的話，請吧。」女子的食指在自己的唇上抹了一下。

「鶴丸國永分別在墓地與神社被盜走，您知道這讓我領悟甚麽事嗎？」

「奪你所愛不是錯。」女子帶著危險的笑容回答。

鶴丸單手撫著女子的臉頰，道：「您真是太了解我了。」

~河蟹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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