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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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雙胞胎姐妹,原是上天賜予的緣份。不能好好相處,卻活成如今這個一死一傷的結局。想想都覺得無趣之極。

忽覺得好笑,我又沒有兄弟姐妹,感慨什麽呢。房裏已然沒了動靜,包紮好傷口的鶯哥許是太過疲累,已沈沈睡去。

既然君拂有驚無險,我也不必再呆在這裏,於是我準備離開。

手腕被人一帶,閃到了屋子後頭。

我擡眼看去,是元逸閃閃發亮的眼睛。

我正想問他:“你怎麽跟來了?”

他卻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朝君拂的門前指了指。

我順著看過去,正好看到蘇譽推開門進去。

好險,若我原路返回,必然被他撞上。到時候他以為我是歹人,動起手來,終究是個麻煩。

正準備和元逸偷偷溜走,卻感覺兩顆鮫珠再次相互感應,未來得及反應,我便被帶進了另一個世界。

這是一處深巷,巷子兩旁俱是黑墻青瓦的民宅,雀檐上積一層薄薄的落雪,天上清月泠泠,四下靜寂。

我和元逸依舊手牽著手,如一對璧人般站在。。。。。。屋頂上?

元逸察看了一下四周,隱隱看到街面上瑟縮著一個佝僂的小乞丐。他低聲問我:“這是何處?我們為何會來此地?”

我想了想道:“這是鶯哥的夢境,想是那君拂運用華胥引的力量,進入了鶯哥的夢裏。”

元逸不知前情,我便把我看到的都告訴了他。

正說話間,一輛烏篷馬車自巷子深處急駛而出,眼看就要從小乞丐身上碾過去,車夫急惶惶勒緊韁繩,拉車的黑馬揚起前蹄狠狠嘶鳴,車中傳出一個清清冷冷的嗓音:“怎麽了?”車夫忙著勒馬後退:“有個乞丐擋了路。”車簾撩開,露出一副紫色的衣袖,車夫先行一步定住馬將小乞丐拖到一旁,車中清清冷冷的嗓音在簾子後面發話:“將她帶回府。”車夫楞道:“主上這是……”簾子背後冷笑了一聲:“說不定,她就是巫祝口中那個上天賜給我的……世上最好的殺手呢。”

馬蹄聲消失在巷道盡頭,眼前一切瞬間化為烏有,轉而是一處寬敞廂房,燭火幢幢,桌案上的石鼎中燃出裊裊的香,床榻上躺了個小姑娘,推斷應是片刻前暈在街面上的小乞丐,看來已收拾妥帖,只是瞧不見臉,而榻前則立了個紫衣的少年,輕裘玉冠,長身玉立。他微垂著頭:“你叫什麽名字,家中還有些什麽人?”

小姑娘掙紮著要爬起來,被旁邊的侍女止住,只在重重錦被中露出巴掌大的一張臉,煞白煞白的,卻並不畏懼:“鶯哥,奴叫鶯哥,前年家鄉遭了洪災,爹娘雙雙去了,家裏就剩奶奶和奴的妹妹。”這個小姑娘臉上果然有鶯哥的影子,想不到她小時候竟是這樣。

“鶯歌?”紫衣少年笑了笑:“那你妹妹豈不是叫燕舞。”

她一雙濃黑的眼睛睜得大大地看向他,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他淡淡瞥了眼她蒼白面容,轉身望向窗外朦朧的月影,漫不經心道:“鶯歌這名字太艷了些,今日正是臘月十三,天上月亮圓得正好,你就叫十三月吧,我將你撿回來,此後你便跟著我。”

順著燭火的光線,我看清那張端整俊朗的臉龐,猶帶著少年的青澀,襯著玉帶紫衣,雖是在笑,表情卻冷冽如同逝雪。那是……年少的平侯容潯。

想不到我居然在兩姐妹的夢中都見到了他,又聯想到她們姐妹的遭遇,可見這長得好看的男人果真是女子的禍患。

轉過頭看了看元逸,他也是,還是個大禍。

為了天下女子的幸福計,我便犧牲一下自己,將這個大禍患控制在自己的手裏吧。

元逸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麽,只是低聲問我:“你的手怎的這麽涼?”

死人的手,又怎不是冰涼的?我心中有了一絲不祥,身子顫抖了一下,想要把手縮回來他瞥了我一眼,我輕聲道:“可能因為是……傳說中的冰肌玉骨……”

他笑著摸摸我的頭,然後把我摟了過去。

根據兩姐妹之前的表現,我以為鶯哥會先和容潯來一段“大恩無以為報,妾當以身相許”,然後她的妹妹小三插足,上演虐戀戲碼。

結果容潯雖然對鶯哥百般照顧,卻從未真正要了她。也許真如他之前說過的,他要她成為一把最好的刀。

任誰也看得出鶯哥對容潯的感情已絕非知恩圖報那麽簡單,原本艱苦枯燥的練武卻被兩人的耳鬢廝磨眉來眼去弄得暧昧無比。容潯待她已是極好,只是在我看來,始終是差了那麽一點。具體在哪裏,我也說不上來。

身旁的元逸忽然道:“他若真愛她,是不會把她訓練成刀的。”

我想這該是答案了吧,可盡管如此,此時的鶯哥還是很幸福吧。

為了心愛的人,哪怕是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也是甘之如飴的。

幸福的時光總是那麽短暫,無論是現實還是夢中。

鶯哥以她認為正確的方式愛著容潯,他讓她成為刀,她就去為他殺人。她覺得容潯會因為她做了這些而和她愛他一樣地愛她。

我卻覺得她錯了。遷就別人,改變自己,是贏得不了愛情的。愛,本就該是站在同一個高度的兩人所能產生的。

若我是容潯,定然對那個毫無懼色地看著他,脆生生道:“鶯哥,奴叫鶯哥。”的少女印象更深刻。而不是一把言聽計從的刀。

鶯哥的愛,太過卑微,將自己壓低到了塵土裏。卻註定讓容潯無法平視她。

這也許就是將來一切的根源。

鶯哥十九歲那年初夏,年邁的奶奶因病過世,她卻因在外執行任務,連親眼見她最後一面都不可得。回府時,容潯已將她孤苦無依的妹妹接進門。那是個涼夏,廷尉府的大院裏開滿紫陽花,她妹妹穿著雪白的孝衣,和她一模一樣的一張臉,淚盈盈站在白色的花叢中,懷中抱著一只巨大的凈瓷骨灰瓶。她匆匆趕回來,仍是翩翩的紫衣,遍布未洗的血痕,風一過,可想胭脂味猶帶殺伐的血腥。妹妹抿著唇角,神情酷似她十五歲軟弱又要強的模樣,一頭紮進她懷中,哽咽道:“奶奶想看看你,說一定要見你最後一面才下葬。”她伸手握住那凈瓷的白瓶,手心微微顫抖,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半晌,道:“讓奶奶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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