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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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裴蒼笙所說,即使訓練過的國醫與國際院也存在差距,他們輸得心服口服,準備接下來最後一場比賽。

平安夜,溫久站上桌子給班裏吊燈掛了串拉花,轉頭就看見門被大力推開,大一男生找來,邊往裏走邊郁悶抱怨,“學校為什麽要把比賽定在這麽特殊的日子,全部都去約會了誰看啊!”

他靠坐在課桌上,隨意環視了一周,順便看看有沒有自己能幫上忙的活。

溫久將拉花另一頭扔下來給他,笑著:“哪有你說的全部這麽多。”她下巴指過去,示意他扯給楊杉。

男生腰部用力,站直,隨意拿著走到另一頭,“可是我想約會了。”遞上去時又回頭反問,“氣氛這麽好,你不想啊?”

溫久隨口回:“想。”

聽見,齊九天他們笑了,“去唄,給你放假啊!”

溫久瞅一眼,跳下來,“我男朋友還沒回來。”桌子椅子哐當一聲,男生出神呢,猛然一聲驚得下意識轉身扶一把,“我說姐你悠著點兒。”

“沒事,趕緊走了。”溫久拿上條幅。

18:00,季軍爭奪賽開始,國醫對抗針灸院。

要說醫大裏,國醫跟哪院關系最深,針灸是跑不了,這就好比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雖說有親疏對待,但畢竟是手足。

甚至開場前的握手儀式,雙方竟都忍不住笑了場。

幸好,很快他們進入狀態,認真尊重起來,打得挺有風骨,觀眾席有史以來從沒有過的和諧,溫久也呆在椅子上平靜看比賽。

直到——

右後方的看臺開始出現騷動。

大概進了好球?

起初溫久沒太在意,之後以看臺頂端那位置為原點,一種壓抑著興奮的騷動一圈一圈擴散的時候,她坐不住了,奇怪回頭。

然後,直接陷入了僵硬狀態。

擰著脖子不知道動。

不可置信,又砰砰砰心跳,眼神十分自覺地緊緊追著,溫久明顯看見了紅色的十二宮隊服。

裴蒼笙一直在講電話,無所謂地邊走邊單手脫下外衣,抖了抖拎在手上,只穿一件短袖。後面,康橋和紀裏並排,微笑著交流。

能看得出,他們剛下飛機,雙肩包還松松垮垮掛在肩膀上。

宋嘉九在最後。

他帽檐壓得很低,雙手放在羽絨服的口袋裏,一言不發看路,不著痕跡躲開有可能的一些肢體接觸。

四個人坐在了看臺右側,那裏是領導的位置,溫久的導師就在旁邊。

老教授轉頭好像說了幾句話,宋嘉九點點頭。

一看見這位置,觀眾席上默,那些紛紛掏本子、手機之類,想擠過去的學生都不太敢動作了。

好多領導,害怕。

卻又忍不住激動,捂著嘴巴糾結得要瘋了,於是各班班委接到老師授意趕緊嘮嘮叨叨看牢了自己班人,“乖點,別動啊你們,格局大氣一點,一會兒給你們爭取簽名。”

“班長……好想哭!四個,來了四個。”

然後有人發現了更加不得了的事情,“國醫啊,絕對跟國醫有關系,這次又是國醫的比賽是不是!”

這麽一說。

“對對對!就感覺國醫一定有關系,場上誰是家屬啊什麽的,或者……”

各種腦補,聯想……

就在溫久後面,她聽見,連多餘的反應都沒了,只剩心跳,震得耳膜內外都是嗡鳴。

此時,中場休息。

大屏幕立刻切到他們,溫久看見宋嘉九有些安靜地脫下羽絨服,右側的紀裏接過來給他放到了空著的椅子上。他隨手將春季隊服外套的拉鏈拉到胸口,恰好露出裏面短袖上的t標。

溫久默了默,挺開心的,自從她說過,他就很少再單穿一件短袖。

沒等說話,楊杉的爪子猝不及防伸了過來圈在她的脖子上一個勁兒晃,聲音激動,“我的祖宗我的天啊!這也太高調了,作為娘家,我快澎湃死了。”

溫久清了清喉嚨,終於把視線全部收回來。

“我也不知道怎麽都來了。”真的,她看手機,別說電話,半條信息都沒有。於是溫久主動找他,按了半天字刪掉重新按,最後刪刪減減就剩下“看見你了,平安夜快樂!”。

緊緊握住手機,她擡眼去瞅大屏幕。

宋嘉九覺察到信息,低頭。

大概工作人員認為總特寫著人家臉十分不禮貌,下一瞬屏幕一晃,鏡頭切換到了場上啦啦隊,溫久明顯聽見後面一大片郁郁的抗議。

領導席,宋嘉九的臉上有些笑意地給她回著,康橋就在一邊新鮮勁兒咬著嘴唇樂,“九哥你早該帶我們來啊,學生氣氛真好,想母校了。”

宋嘉九看手機,沒說話。

康橋又跟紀裏嘰裏咕嚕一陣聊。

裴蒼笙忍不了,手臂一伸,把那張娃娃臉呼了過來,漫不經心笑:“這麽高興?”他手掌下,那顆腦袋認真點了下去。

康橋解釋:“是興奮。”

裴蒼笙松了手,重新懶洋洋靠回去,瞥了眼宋嘉九嘀咕,“無聊。”急匆匆跟他回來,累死了都。

“蒼笙哥,你有沒有給人捧過場?”

康橋的聲音都十分開心,沒留意裴蒼笙的一瞬沈思,接著講,“我第一次當觀眾給咱家屬加油啊。”

他停住,顯然在等裴蒼笙的回答。

裴蒼笙想了想。

沈默了小一會兒,康橋覺得大概是沒有,吐吐舌頭,差點忘記他驕傲能看上的人少之又少。轉頭時,意外地聽見他說話了,“有。”

“——啊?”

裴蒼笙若無其事努努嘴,“去年就在這兒,護理對國際。”

“——啊?”真有?

看了看康橋古怪的表情,裴蒼笙慢吞吞把身子斜過去,雖瀟灑但談不上高興不高興,擡了手,拍拍他後腦勺,“所以才知道,溫久他們打國際沒戲啊。”

“哦哦!”

這邊在聊天,旁邊院長虛虛咳嗽一聲,想給自個兒學生爭取點福利,跟宋嘉九爺爺也算老相識,於是適當建議,看能不能簽個名,不用多,讓一個系派幾個代表過來。

宋嘉九點點頭,裴蒼笙他們倒覺得無所謂簽唄。

消息一放下去,場上已經不能用亢奮來形容。

所幸,秩序還好,一個一個排著隊。

溫久跟楊杉並排蹲在地上,她仰頭托腮看屏幕裏宋嘉九低頭寫字,感慨想去,超級想去啊。關鍵時刻,不知內情的班長老遠外叫她,表示她辛苦這麽多天,詢問要不要去。

她立馬站起來,邊找紙邊笑,“當然去。”

轉個身要跑,胳膊被班長拎住,揚眉提醒,“別激動啊,穩定點兒別給國醫丟份,別幹什麽大逆不道的花癡得不行的事情,去吧。”

溫久點頭,半句廢話都沒有,溜出去。

感覺樓梯格外高,距離格外遠,快到眼前,看見裴蒼笙他們還有導師都在,她又有些臉紅地不好意思起來。

側身挪過去,停下腳步,站在他面前。

磨磨蹭蹭紙還沒遞出去,斜對面,裴蒼笙揉脖子時視線剛好偏移看見她,一下子就揶揄地笑了,“這個怎麽來了?”

溫久一窘。

康橋聽見,哪個?

從本子堆裏挑起目光,先奇怪看了眼裴蒼笙,又順著他的視線轉移——啊!一秒激動。

紀裏後知後覺,同樣。

眼見兩個大男生就要忍不住站起來,揮爪子打招呼,裴蒼笙一腳一個踢過去,“幹嘛呢?”嚇得兩人癟癟嘴,暗暗幹活。

呼,差點。

看守秩序的老師奇怪,“這個……怎麽了?”

“這個啊——”

裴蒼笙故意一拖,“看著挺像假粉。”

“真粉。”溫久哭笑不得,轉頭雙手把紙遞到對面,紙張抖了抖,微響。裴蒼笙也識趣,扯來本子繼續簽自己的,沒再理他們。

宋嘉九在看她,從她過來,一直在看。

沒有說半個字,目光也安靜,落在她手指上專心致志地來回,沈默中好像聽見老師嘆氣說“怎麽就用紙……”,他終於輕輕開了口,說出今晚第一句話,“沒關系。”

擡手,將單薄的紙張接了過來,宋嘉九對視她的眼睛。

兩雙眼睛不約而同的,清澈見底,溫柔。

半秒,有什麽東西在心裏膨脹,溫久先躲開視線,抿住嘴唇摸了摸脖子,別臉紅,別臉紅……還是好燙!

前後左右都笑。

這小姑娘追星追的。

宋嘉九從裴蒼笙那兒拿來本子墊在下面,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地執筆,下筆前被溫久異樣的猶豫止住。

他知道,筆尖挨上紙面。

大概是真的熱,宋嘉九的隊服袖子卷在手肘,手腕的皮膚貼在紙上,隨動作,溫久看見,他簽的是“nj.”,原本與平時並無不同,可——

他在收筆時,繞了兩筆,規規範範的“j”字帶了尾巴。

像一顆心。

被草草帶出來,不經意一般,但不是。

他的目光又在那顆心上靜默了須臾,即使不簽“宋嘉九”,給她的,也該是獨一無二一份。

溫久站在那兒,雙手背在後面纏著指頭,又踮了踮腳,眼睛都熱了。她伸手去拿,宋嘉九遞給她,沒松。

幾天沒見,特別想她。

就想早點回來,昨天一場,今天上午打完讚助商的邀請賽,按說該休息一天,第二天跟隊裏回。

再不想多等,他改簽了。

遞給溫久時,借著紙張的掩蓋,宋嘉九用指頭尖在下面摸到她的,輕輕地,快速地從她指背上掃過去。

溫久攥緊紙,呼吸也緊。

宋嘉九慢慢把紙松開。

旁邊老教授導師看得一楞一楞,不是認識嗎?不是男女朋友嗎?怎麽還來要簽名?他挑眉咳嗽一聲,現在的年輕人啊,談個戀愛可真有情調。

這邊,兩人目光短暫交錯。

拎上紙,溫久轉身回去,再次蹲在地上,腦子裏全是剛才他的模樣,表情匱乏的,但溫柔的,過電影似的一片一片。

就連國醫贏了,齊九天他們在場上瘋,她都沒有多餘反應。

季軍。

成班以來,國醫逆襲的最不可思議的成績,針灸院過來擁抱。發表獲勝言時,溫久終於站起來,在場國醫班所有人也全都站起來。

安靜,漸漸安靜。

齊九天清了清嗓子,他說得格外簡單,都是直白句子,但每個國醫人心中都懂,無需多言並為之驕傲。

最後,場上的他們看了看右側看臺。

齊九天目光平靜,開口:“平安夜,以此季軍送給我們男神,理想再難,我們都在。”頓了頓,他微笑著字字揚聲,“壘山不止,願你們登頂攬天。”

這一刻,老實說,溫久真的被感動到了。直到散場許久,球館都安靜下來,還不太能平覆。

她慢慢往外走,握著手機,在宋嘉九說的地方停下來。

他等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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