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她柳眉挑起，露出白齒，眼睛逐漸聚集狠。

她出現在我眼前，環顧周遭的壞境，再瞧瞧被捆綁的手和腳，當即明白怎麽回事，艱辛地坐起來，“邊橋何時成了你的人？”

“從始至終他一直是，他去鑠國舞樂坊為的就是能留在你身邊，向我匯報你的一舉一動。”

茗兒頗有城府，懂得放邊橋在我身邊，而非一個陌生人。

“你用藏天月威脅他？”除了這個理由，我想不到其他能讓邊橋屈服於她。

茗兒得意點頭，“我是跟你學的呀，捏著別人的命脈讓他不得不為你辦事。”

“如果是為了藏天月，我會原諒他，可要是為了你，那真令我鄙視他。”

茗兒不悅道，“為我怎麽了，我才貌皆備，拜在我石榴裙下之人無數。”

我無情打擊她，“可惜，你最愛的農鵬沒有拜倒。”

說到農鵬，茗兒有些激動，“不許你提他！憑什麽，憑什麽你能輕而易舉得到他的歡心而我不能，明明我們長得一樣！我比你早認識他，比你溫柔，比你聰明，為什麽他喜歡的不是我！”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與其他無關。”

“你有的我全都有，為什麽他依舊喜歡你！為了他，我不惜變成你的樣子，為何他對我還是忽冷忽熱，你有什麽好，為什麽！”她面目猙獰，走過來蹲下，挑起我的下巴，咬牙切齒道，“最最可恨的是，你居然不喜歡他，他依舊喜歡你！你說我哪點不如你，哪點！”

“喜歡一個人是愛他的靈魂而非皮囊。”我的手被綁著，只得偏過頭掙開她的手，而後好奇望著她，“你本來不是這樣的容貌？”

茗兒回道，“對啊，我們還見過面呢。”

我盯著她的臉，疑惑問，“你是？”

“枉世人稱讚你聰明，居然想不到我是誰，”她鄙夷看我一眼，而後站起來，“這樣吧，給你個提示，我與他十分相熟。”她用下巴指著一旁的人，我扭頭，是黃嘉敏。

我忖量片刻後，試探道，“碧燕？”是黃嘉敏帶著茗兒來守星城，其實不是他抓到了辰貴妃，而是茗兒躲在他那，可見兩人關系絕非一般。在盛都之時，會讓黃嘉敏赴湯蹈火的，就只有聞鶯閣頭牌碧燕了。

茗兒，不，是碧燕勾著唇，居高臨下道，“算你沒蠢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是啊，只有碧燕才會讓黃嘉敏冒風險為她提供鐵礦石，出事後又護著她。

根據目前所知，我大概猜出他們的計劃，黃嘉敏特地到寒冰城告訴我七王爺活著，目的就是引我來守星城。在宴會上碧燕故意勾引庫拉王，激怒我對她下手，為的就是這招貍貓換太子，讓我代替她死！

深陷失去七王爺痛苦中的我，居然一步步沿著他們設計的圈套鉆而渾然不覺，栽在他們手上，真是陰溝裏翻船啊。

碧燕又道，“你第一次去聞鶯閣我是故意讓你中標的，我倒想見見，那個用謊話騙了我和霓蘭的人長什麽樣？”

她指得是我初進盛都，她和霓蘭互不相讓堵塞道路，我便讓阿雄騙她們當夜農鵬會找她們，這才讓道路通暢。那夜我帶著阿雄去聞鶯閣，想必他們認出阿雄是來傳話之人，遂揪出幕後之人是我，故而讓我中標，難怪當時我百思不得其解，怎麽區區一百兩，就競得入她房內品茶的機會。

“原來的你比我漂亮多了。”平心而論，碧燕之前的容顏確比我好。

“為了他我忍受千刀萬剮改變面目，願意用你的茗字成為你的替身，眼看我能留在他身旁了，是你，你把一切都毀了！”舊事重提，她的恨意湧現，“在印山上，若不是你冒充我，毀了北山上的炸藥，他怎會遷怒於我，將我送給平國皇上？是你，你毀了我得來不易的幸福，是你！”

“此事確是我導致的，可是你在平國在三哥身邊得寵，為何不好好珍惜呢？三哥寵溺你，你待在他身邊不好嗎？”

“躺在不愛的人身邊是一種莫大的折磨，你懂嗎？在聞鶯閣我千辛萬苦留的清白，被你印山攪和，最後依舊沒能給他，你說我怎麽能不恨你！既然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你也休想太平！”

“那現在如你所願了，我即將代替你，死在這銷魂塔中。”空能預言的畫我想通後是銷魂塔開啟，尚不明我如何在它開啟時回去，直到身處這裏，我才明白，他早預測到我會以在塔中被燒的方式回去。

“沒錯，我就是要你自食其果，你費盡心思要置我於死地，讓我被殘忍處死，最後作繭自縛，這點我想想就開心。”茗兒撥弄下頭發，露出大快人心的歡喜。

“大家各得其所吧。”是我壞了她的美夢，這樣償還倒也應該。

碧燕楞了楞，“各得其所？”隨後恍然，“也對，你白費你為七王爺為萊國付出那麽多，到頭來他娶了別人，你成為笑柄，不死留在世上徒剩悲哀，這麽算來，我解救了你呢。”

我順著她道，“是啊，我得感謝你！”

“以後我會用你的身份活，這次我定能長久留在他身邊。”碧燕堅信道，她挖空心思做這一切，只是為了頂著別人的名字身份陪在喜歡的人身邊，這又是一份低到塵埃的愛啊。

一直在角落沒有出聲的黃嘉敏提醒道，“時候差不多了，我們得走了。”

碧燕點頭，黃嘉敏用布條綁著我的嘴以防我亂喊，我出奇地安靜，不做任何反抗，望著我道，“你的出現改變了她的人生，你的死能讓她過得好，你就安安靜靜地替她死吧。”

你何嘗又不是因她的出現而變了人生軌跡呢？我悲憫地望他，他為碧燕付出居多，只為成全她想要的而不求回報，比我高尚多了，以前十分討厭他，此時竟崇拜起他來。

他確認布條緊緊封住我的嘴後，他們匆匆離去，我一人在滿是陳舊氣息的銷魂塔內，靜待夜幕降臨。

離開這個世界，我唯一遺憾的是昨夜未和七王爺好好道別，我既然選擇回到現代過新生活，該祝福他過他的新生活才是，那樣充滿怨恨的爭吵，實乃憾事。

古韻其實是個賢妻，懂得以他為先，不像我總惹是生非，正是明白這點我才沒有對付她，我走了總得找個人陪他。

但想到我會永遠見不到他了，心中難免悲痛，這次是真的分別了。

塔外明月漸露，稀散群星閃現，現在雪停了，恰好能望得清正東方得穆沿山。

一層傳來響動，而後是劈啪柴火燃燒的聲音，煙味躥上我所在的第三層，塔內逐漸轉暖，本來冰冷的玄鐵面一點點變熱，一切正朝著空能所預測的進行。

銷魂塔第一層的柴會堆積得滿滿當當，但凡它們燃起，無人能救我，此時誰都阻止不了我回現代了。

我緩緩凝視對面的穆沿山，候著回到現代的時機，“餘冰冰！”猛然間聽聞有人在喊我，我怔住，不可能啊，碧燕用我的身份出現，別人怎會發現塔內我呢，一定是幻覺！

“餘冰冰！”又是一聲叫喊，我便確信這非幻覺。

“餘冰冰，你是不是在裏面！”這次我聽清，是他！是王爺！

我興奮地要站起，可手腳皆被綁著，根本無法立起來，無奈下我只得艱難地挪到旁邊。

“餘冰冰，我錯了，你給我機會彌補好不好？是，我欠你的根本償還不了，可我會盡我所能全力補償你，我知道你心中一定在罵我厚顏無恥，罵我自私自利，罵我沒資格，但我的心從未對其他人動搖過，至始至終只有一個貪吃愛撒謊喜歡金子的餘冰冰，六年前她就占據著，趕不走我也不想她走，你別走行不行？”

我靠著塔，淚稀裏嘩啦地淌，默默地搖頭，老豆將我撿回來養育我成人，我豈能棄他於不顧，哪怕今後我活在悔恨裏，我還是選擇回去。

“我讓你受苦，讓你委屈，讓你傷心，是我不對，以後我改，什麽虧欠什麽責任什麽使命，我統統不要了，我只要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他聲音滿滿是哀求，高冷的他何曾這般低聲下氣啊，我懂他是真心實意，他能丟下責任我卻無法做到，老豆含辛茹苦拉扯大我，我若不孝敬他，簡直枉為人！我突然消失，生病的老豆如何度日，我完全不敢想象，我必須回去照顧他，否則他的晚年該多淒涼啊，我可以沒有愛情行屍走肉，卻不能讓老豆淒慘。

“我以為往後我們能有許多時間，活過來後才沒有找你而是鞏固萊國，忽略你的感受，我斬斷所有禁錮我走向你的枷鎖，你別躲可以嗎？”

心仿似揪著般疼，對不起，對不起，我無聲地回著，拜托你別說了，別在搖擺我的決心了！

即使百孔千瘡，痛得在生死徘徊，我亦從未怨恨遇到你，甚至要感謝，感謝你曾出現在我的世界，讓我嘗到義無反顧愛人的滋味。

一層的柴越燃越旺，身後的塔愈發滾燙，濃濃黑煙彌漫整座塔，滾滾向我襲來，熏得我無法開眼，嗆人的煙鉆入鼻腔，我開始不住地咳嗽，直到無法呼吸，窒息地倒在火燙的塔面，永別了，願你我在各自的世界，過得好！

雖然這很難，我依然為你祈禱！

告別後，我緩緩閉上眼，眼角的淚滴在滾燙的塔面，化為白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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