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冰冰，我特地到街上買了你最愛得桂花糕，你嘗一塊吧。”木鼓見我呆坐在窗前勸我。

我思緒定在遠處縹緲的雪峰，“你放桌上，我餓了再吃。”

“整整一日，你什麽顆粒米菜未進，照這樣下去，身子骨會垮的。”

“垮便垮吧，反正了無牽掛。”

“你別這樣，即使沒有了王爺，你依舊能過得好的，我認識的餘冰冰是打不垮的。”

“為何你會這樣覺得呢？是不是你們都這麽想，所以優先選擇關照或者保護別人，放棄我。”

木鼓怕我多想，連忙解釋道，“沒，我沒這層意思，你一向十分堅強，好似沒什麽難得到你，許多人羨慕你呢。”

我嘆息道，“正因如此，堅強的人活該遭罪，別人脆弱你們便向著別人。”

“餘冰冰你別瞎想，我絕無此意。”

“那你說為何王爺舍我而護古韻？我不夠她漂亮，不及她溫柔，不如她有權？在印山上我們明明有過承諾，可是劫後重生的他選了古韻，放棄我。”這點我始終無法釋懷，正如我被親生父母遺棄那樣，成了心中永遠過不去的坎。

木鼓語塞，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我，無法開解我的他萬分為難，眉頭擰成團，我也真是病急亂投醫，怎能期待木鼓說服我，解我心結呢。故作輕松道，“好不容易來趟守星城，你去外面逛逛吧，我沒事的。”

“餘冰冰，我舍不得你。”

木鼓沒由來冒出這句，反而嚇我，我白他一眼，“放心，我不會輕生。”

雖動過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暫時不會付出行動。

木鼓遲疑道，“我們比你早一個月知曉王爺活著，此次庫拉之行皇上派我來，除了阻止你與王爺碰面，還有別的意思。”

他話講得沒頭沒腦，我望著他問，“你究竟想說什麽？”

“王爺對你的意義皇上很清楚，也明白早晚有一日你會知道，皇上最怕的就是你此時這副喪志模樣，你頑固而偏執，我們的勸對你是毫無作用的。”

依舊身在雲霧中的我問，“所以？”

“這個你認得吧？”木鼓從袖中掏出一塊布，我接過來看，卻是眼熟，至於在哪見過硬是想不起，木鼓又道，“它是空能的遺物。”

“對，我記起了，的確是空能的遺物，我留著無用便把它給實華，不，是皇上。”

“你不是一直念著要回去嗎？它便是你回去的路。”

“什麽！”我站起來，難以置信道，“當真？”

木鼓點頭，“你贈與皇上後，皇上不明白它其中含義，便將它呈給空笑大師，空笑大師說的。”

原來空能早就指引我如何回去了，我拿著布細細端詳，明月當空，星辰浩海下有一山，山的頂是白的，像是雪山，中間有一座塔，塔周圍有火，塔前有一群人，當初看這畫就覺得奇怪，如今依舊不知所雲。

我問木鼓，“大師還說了其他的麽？”

木鼓搖頭，“空笑大師言盡於此，皇上也不知道，但他明白一旦告訴你，你會找到的。”

這畫大概描繪的就是我回去時候的樣子，我只要尋到此處，就能回去。我那麽迫切要回去，但凡有一丁點可能，哪怕上窮碧落下黃泉，我皆會尋到。

若非被七王爺遺棄，實華或許會瞞我一輩子，我如獲至寶地握著布，老天給我關上門的同時是留了窗的，我要回去，我要回到老豆身邊，世上唯有他不會舍棄我，我亦不會舍棄他。

我消失的這些年，不知老豆如何了，他定是滿世界的找我，盼著我回去，這些年我壓根不敢想失去我後的他，如今有機會重返現代，我怎會不抓住，失而覆得的希望正令我如灰的心澎湃之時，護衛在外邊稟報，“大人，望月國小王子求見。”

木鼓警覺道，“他來作甚？”

“莫非你以為他真的喜歡我才讓庫拉王處置平國辰貴妃的？”

木鼓眼珠轉了轉，“你與他達成某種協議？”

“人與人的交往遵循物物交換，你想他幫你，首先得給他想要的，記住了這點，辦事才會順利。”我早晚得走，走前能教木鼓一點是一點吧。

“你能不走嗎？”木鼓眼中皆是不舍，我剛開這個世界就認識了他，打鬧鬥嘴，一路走來已經是親人了，我對他何嘗舍得，但現代有老豆在，即使留戀我依舊會選擇老豆，他才我生命無法割舍的人。

我不忍騙他，遂安慰他，“我只是回去，又不是過世，你何必這般哭喪著臉。”

“餘冰冰，我願意娶你。”

“啊！”木鼓語出驚人，深深震撼我，他，他怎說出這樣的話。

“別人敬畏你的手段不敢靠近你，我來負責你後半輩子，這樣你是不是會留下？”

不愧是木鼓，挽留人的辦法極為特別且尷尬啊，他怎麽會認為我是怕嫁不出去選擇回去呢？好在他並非喜歡我，我舒口氣道，“世上有一個人無論我弱小或是強大，他都不會拋棄我，哪怕他害怕也會擋在我前面，這人是我爹，有這樣的人在家等著我，縱使難於登天，我亦會回去的。”

“若留你的是王爺呢？”

我緘默片刻，換了是他在我面前說別走，我會如何呢？大概陷入兩難中，幸虧老天未給我選，何其悲何其幸啊，我淡淡道，“沒有如果，只有當下。”

小王子在外面候著，不宜讓他久等，說完我便出去了。

著一身雍容華麗裘皮的小王子見到我後，略詫異道，“你生病怎親自出來？”

“得的是小病，現在已無大礙。”能回現代，哪怕病得只剩半條命我亦會振作，何況是區區失戀。

“那太好了，本王子帶你去個地方。”小王子滿臉歡喜，扯著我的胳膊就往外，我悶在屋子裏一整日，借此出去透透氣也好，便由著他拉著我出風來府。

“帶我來此處作甚？”我們站在皇宮的城墻上，這裏能俯瞰半個守星城。此時近黃昏，大雪剛停，城內街道上白茫茫一片，來往行人寥寥無幾。

“本王子想讓你看那裏！”小王子指著皇宮內，我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是一座三層矮塔。

塔頂被大雪覆蓋塔頂，顏色黯淡，渾身透著古老陳舊之氣，這樣的塔與中原的比起來，實在毫無觀賞性，我實話道，“平平無奇。”

“它叫銷魂塔。”

“銷魂塔？完全瞧不出哪裏讓人銷魂。”我又細細瞧了一遍，依舊普通得很，壓根找不出它讓我銷魂之處。

小王子解釋道，“銷魂指的是銷毀靈魂。”

“毀靈魂？”平生一次聽，靈魂是可消滅的。

“銷魂塔是庫拉人懲處罪人的塔，庫拉人信奉神靈，魂滅靈魂在他們看來是最嚴厲的懲治。這塔由黑晶玄鐵造的，行刑時會在一層架滿柴火，一旦點燃柴火，整個塔會被火燒得通紅發亮，那時才是真正讓人銷魂。”

活活把人燙死比燒死殘忍數倍，庫拉人不知怎麽想出的，清楚塔存在意義，再看之時不由毛骨悚然，“即便如此也不代表能滅去一人的靈魂。”

“人之將死靈魂出竅，魂有靈會朝東尋白日，近光明方得永恒。銷魂塔正東是穆沿山，山高擋住白日之光，再用夜間的月星迷惑魂，在黑暗中待得越久，魂越虛弱，直至完全消失，這就是所謂的銷魂。”

“能進銷魂塔的，恐怕是十惡不赦的人吧，這塔看上去好像很久沒用了，這是件好事。”

“再過五日，塔會開啟，到時你可好好欣賞真正的銷魂塔。”

最近庫拉一派祥和，未曾有大事發生，何來死有餘辜之人，我好奇道，“懲治誰啊？”

“辰貴妃。”

我皺了皺眉，“怎麽是她？”

“是你要置她於死地，怎麽反悔了？”

三番兩次挑事找我麻煩的人，我怎會心軟，“沒有，只是覺得不必勞師動眾。”

“銷魂塔本王子只聽過，沒見過真正的面目，既然來了，索性看看再回去。”小王子露出興奮之色，“那場景一定很壯觀。”

不敢茍同他的觀點，我撇過頭望向守星城，放眼盡是皚皚白，難怪守星城有冰城的別稱。餘暉斜照，雪上鍍層暖黃，給已凍僵的城增添一絲溫度。

“王子今日來找我，不光是為了讓我看銷魂塔吧？”

小王子直白道，“本王子既已達成你的願望，你是否該達成我的呢？”

“王子但說無妨。”

“本王子手上確囤有大量的西方玩意，可本王子不想全賣於你，更希望它們能流到南邊的市場。”

他特地強調南邊二字，看來萊國僅是他南方市場的一部分，“不知王子的南邊市場包含哪些國家？”

“萊國、安國以及鑠國。”

“萊國與安國逐漸恢覆貿易來往，與鑠國有奪取寧州之仇，恐怕無法和睦來往。”

“可以的，只要你吳茗在萊國皇上與鑠國皇上中調解促成，此事也不是沒可能，關鍵看你。”

小王子十分篤定，我沈思片刻後道，“鑠國有人來找過你。”我以陳述的口吻，並非疑問。

“何出此言？”

“我助萊國皇上登位，我的話在他那有分量天下人皆知，但我與鑠國皇上有交情，這事絕少人知曉，王子如何得知呢？”

小王子楞了楞，略窘笑道，“百密一疏啊，明明斟酌許久的說辭，三言兩語就讓你察覺到端倪，你真是太不可愛了。”

“農鵬昨日與我共同與古韻宣戰，他自然不可能通過你來游說我，那便只有古韻，哦，不，是她的夫君了。”

小王子無奈道，“難怪天下人都怕你，你的敏銳真叫人發寒。沒錯，是他找到本王子提出此建議，希望本王子能說服你同意。”

七王爺此舉實在明智，拉外援為他們保駕。望月國要通過萊國抵達鑠國，萊國皇上是他弟弟，於情於理會支持他，有了這層關系古韻與農鵬鬥爭中便不會勢力單薄，日後萬一被農鵬打壓，為維系和平的鑠國皇上也會幫一把古韻，如此深謀遠慮，是七王爺的作風。

“你與古韻夫婦的恩怨本王子清楚，你既知道是他們的計謀，若是拒絕本王是理解的，但你別忘了，這還事關萊國，這對萊國是極為有利的。”

我笑了笑，“這些話也是他教你的吧？”

小王子傻眼，而後郁悶道，“你怎麽知道？”

“他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他。”他清楚我是個權衡利弊的主，有大利必定舍小利，恢覆與鑠國的貿易對萊國而言是迫切地，萊國借此能打破依靠庫拉的困局，百利無一害。

“對彼此了如指掌，你們才是天生一對啊！他怎麽舍得去找別人？你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待在別人身邊？”

“今日之前我的確糾結這些，甚至心悸疼痛難耐，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出現，他於我已然不重要了。”老豆才是我生命最重要的人，他不過是個拋棄我的人，連老豆的半根腳趾都不如，這樣的人我何必為他疼痛。

小王子不解道，“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我同意你的提議。”

小王子驚得瞪大眼，“你同意？發現幕後之人是他，你還願意？”

昨日公開與古韻宣戰，我會同意他自然詫異不已。當時是負氣之言，由始至終我都沒同意與農鵬聯手，心底再恨還是做不到以刀相向，即便那人以為我會。

“在你們的建議裏我希望擴充，由你帶頭發起一個貿易聯盟，加入這個聯盟的國，彼此開放國門，互相貿易，若是其中兩國有摩擦，聯盟出面調和，盡量以和為貴。”

我的新穎的補充令小王子內心受到極大震撼，半響後才消化我的話後，感嘆道，“吳茗，你這匪夷所思的想法簡直是太好了，由聯盟坐鎮，即便雙方鬧得不可開交，也有人從中緩解矛盾，加上考慮聯盟帶來的便利，他們未必敢真的鬧僵。”

這樣的聯盟在現代平常得很，我提醒他道，“王子若同意，趁著各國使節尚在守星城，不妨提出，試探各國反應，倘若達成，以後中原與域外便是一體了。”

“好，本王子馬上著手辦！”小王子眼裏放光，隨後振奮地召集各國來使，談貿易聯盟之事，左右我會回現代，便讓木鼓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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