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雄推著凰棲回來，我晃著杯子中的酒調侃道，“還以為你會負氣回房呢。”

凰棲扁嘴，“美得你，我辛苦了一下午，怎麽也得吃個夠才走，我若走了多便宜你啊！”說著抓了一把肉，塞進嘴裏，吧唧吧唧嚼著，大眼一眨一眨，甚是可愛。

我豎起大拇指，“不錯，難得生氣了頭腦依然清醒。”

凰棲揚起頭，傲然道，“那是，我烤的羊自然我要多吃。”

“行行行，你的，全是你的！”我把盤子推到她面前，順著她道。

凰棲又塞了幾塊肉入口中，兩個腮幫子鼓鼓地，阿雄溫柔掏出絲絹擦她的嘴角，“慢點，沒人和你搶，這麽多足夠我們三人吃了！”

“你是沒見識過她的實力，她啊一個人能全吃光的。”凰棲邊吃邊爆我以前的戰績。

阿雄揚起眉，深表懷疑道，“不會吧？”而後目光轉向滿滿大盤羊肉，再移到我身上，兩者怎麽可能成一體。

凰棲用力點頭，“絕無半點誇大”

阿雄動了動喉嚨，瞧我的眼光中帶著異樣，糗事被揭發，我不滿道，“幹嘛翻舊事，過去就讓它過去嘛！”

凰棲裝得何其無辜，“我說的是事實！”

“好，那我也說說你的往日舊事吧，說什麽呢？”我摸著下顎，故作思考，阿雄富興致盎然地等我開口，凰棲則略帶惶恐地緊盯我，深怕我將她不好的事情道出，吊足兩人口味才慢慢道，“以前她分不清雞和鴨，有次跑到賣雞的攤子買鴨，老板就告訴她沒有，她憤然地指著雞大聲質問人老板，這不就是鴨嗎？為何說沒有！睜眼說瞎話嗎！然後老板弱弱地回了句這是雞，她不信，眾目睽睽下據理力爭，非指著雞說是鴨，你是沒瞧見老板和旁邊人望她的眼神，無一不在說這人是大傻子，偏偏當事人渾然不覺依舊大聲理論雞是鴨。”

我一說完，阿雄噗嗤一聲，沒忍住發出爽朗的笑，凰棲捂著臉，頭埋在胸口，嘴裏念叨，“哎呀，丟死人了，你怎麽把這事說出來啊！”

“現在知道丟人了？當時怎麽沒覺得啊，怎麽拉你你都不走，害得別人以為我和一樣，臉從街頭丟到了街尾，害得我自此繞道那條街。”

阿雄笑得嘴抽筋，“雞和鴨完全是兩種形狀，怎麽會混淆呢？”

我接話，“對啊，明明完全不一樣嘛。”

凰棲擡頭，冤屈地辯駁，“哪有，兩個就很像啊！”

“哪裏像了。”我和阿雄異口同聲道，本要再擠兌她兩句，阿雄突然收斂了笑意，頭轉到側邊，面色變得嚴肅，還沒來得及反應，他便迅速一躍，身子沒入旁邊葡萄棚後，再出現之時，手裏提著個人。

我定睛一看，高聳的沖天炮，不合身的麻布衣，倔強的眉眼，竟是小屁孩啊，他早回家了，怎麽在我們園裏，好奇問道，“你怎麽跑到這了啊？”

“我阿爹阿娘沒回來，我等了好久他們也沒回來。”小屁孩掙脫阿雄的牽制，見到羊肉兩眼發光，不客氣地跑桌子旁，抓起羊腿就啃，吃得滿嘴是油。

“他們經常如此？”

他嚼著肉，口齒不清道，“偶爾吧，不過以前家裏總有吃的，今兒沒有。”

“現在是戌時，都餓壞了吧，來多吃點。”凰棲憐惜地摸摸他的頭，把片好的肉擺在他前面。

想來他是真餓了，半柱香的時間就解決掉一羊腿，吃完又吃了小半碟肉，眼勾勾地盯著夜光酒壺，“我渴了！”

我問道，“想喝酒？”

他點點頭，我要給他倒，凰棲攔著我，“他還是個小孩子，不能喝酒。”

“酒量需從小培養。”

“他才六歲，未到時候培養！”凰棲一板一眼道，我只得放下酒壺，她扭頭對小屁孩道，“我那泡了菊花茶，你跟我去，咱們喝茶解膩。”

小屁孩雖不情願倒是識時務，沒敢抗爭乖乖隨著凰棲去，待小屁孩和凰棲走遠，阿雄略帶擔憂道，“他阿爹阿娘不會出意外了吧？”

“何出此言？”

阿雄解釋道，“最近邊關上並不太平，好幾個商隊莫名消失，為此我們損失了幾批藥材。”

小屁孩的爹娘是養駱駝的，偶爾隨商隊去庫拉，今日他們沒有給小屁孩準備食物，應該是想著晚上能趕回，但到現在依然未歸才讓阿雄起疑。

我詫異道，“莫名消失？”

“嗯。”運往庫拉的藥材我們一般托付給商隊，沒有自己運送，艾山鎮離庫拉近，常有庫拉商隊回去，托付給他們比自己親自運送省時省事。

“官府沒有派人去找嗎？”

阿雄答道，“找了，一直找不到，弄得我們最近都不敢往庫拉運藥材，欠庫拉藥鋪好多藥呢。”

我思索片刻後道，“老是不出貨給庫拉會影響咱們的聲譽，你組織人自個送過去吧，路途盡量選官道，經過鎮的那種，哪怕繞遠路，久一些。”生意上是他做主，但出了事我也不會袖手旁觀，便給出中肯的建議。

阿雄點點頭，“正有此打算，下一批運過去的藥材較名貴，我準備明日親自護送。”

“嗯，你多帶些人。對了，消失的商隊是一部分，還是只有運送我們的商隊消失？”

阿雄笑了笑，佩服道，“姑娘果然敏銳，消失的大部分是運送我們藥材的商隊，但我認為，其他的商隊消失只是掩人耳目，對方是沖著我們來的。”

樹大招風，我們做得越來越大，難免招來人搗鬼，疑惑道，“莫不是我們做得大，遭人妒忌，同行要聯合來整我們？”

提及此事，阿雄眉頭深鎖，“很有可能，但一切需查明商隊消失的原因才有分曉，官府在查，目前似乎毫無頭緒。”

我對官府沒信心，“等他們查出恐怕猴年馬月了，那時我們早被拖垮了，自個的事自己解決。”

阿雄回道，“我打算回來後再查。”

“你去庫拉一來一回需大半月，等你回來查多誤事，你安心送貨，事情我來查。”

阿雄眉心舒展許多，“姑娘出馬，最好不過。”

“我雖半退隱，有事也得管的啊，你該早些告訴我，幹嘛一個人死扛？”

阿雄撓撓頭，“我覺得我能解決的，便不驚動姑娘。”

“反正近來閑得慌，有些事做也好。”我表面故作輕松，心裏隱約有不好的預感，將夜光杯裏的酒倒入嘴裏，美酒過喉穿腸，暫時壓住滿腹憂慮。

翌日早上阿雄送小屁孩回去，他爹娘依舊未歸，不得已又帶了回來，在他爹娘回來前，我們代為照顧。晌午我與他一道去艾山鎮，他趕往庫拉，我則留在鎮上，探聽商隊消失一事。

虧得之前健索爾求酒我給了他，才敢上他家找他打聽消息，聽說我是葡萄園的人，他很快出來見我。

艾山鎮常年風沙肆虐，男人飽經風霜大多皮粗肉燥，我換了身男裝戴六角布帽，站在健索爾面前就是個細皮嫩肉的男人，健索爾面部輪廓十分立體，高聳的鼻子，眉骨突出，見到我後深邃的眼睛在我身上打量，“你便是鎮外十裏葡萄園的人？”

我有禮道，“正是。”

“你找我所為何事？”

“是這樣的，園主有位庫拉的好友下月生辰，他想運送幾十壇美酒過去道賀，便想請健索爾少爺幫忙，若是有商隊過去，幫忙運送。”

我道明來意，健索爾恍然，“原來如此！”不過隨即又蹙眉，“上次我求酒，園主大方應許，現在他找我我理應應承，但眼下有些困難呢。”

我故作疑惑，“為何？”

“最近通往庫拉的道不太平，我們暫時不去庫拉了。”

“怎麽個不太平？”

健索爾解釋道，“好多去庫拉的商隊神秘消失，我們哪能冒險還去啊？”

“那關於他們的消失，你們就沒聽過什麽內部消息？”他們是鎮上的大商隊，按理說能探聽到什麽的，這也是我來找他的原因。

“沒有。”

“一點都沒有？”

健索爾環視一圈，確定沒人後，壓低聲道，“聽我阿爹說，人是消失了，不過有駱駝回來。”

果然有線索，我追問道，“哦，那駱駝可識得路？”

“恩，大概在玉山那荒野林處，至於是不是真的我就不得而知了。你回去和你園主好好說說，姑且打消去庫拉的念頭吧。”

“好的，多謝健索爾少爺好意提點，我會轉告園主的。”

健索爾嘿嘿笑兩聲，“麻煩你在你們園主那多多給我說好話，過幾日我想再去求兩壇美酒呢。”

“一定一定。”說完便向健索爾告辭，思索下一步該怎麽辦。

“姑娘，咱們接下來該怎麽辦？”艾力是阿雄的得力幫手，阿雄去庫拉就讓他跟著我，聽我吩咐，兩人從健索爾家出來行了一大段，艾力忍不住問我。

“去寒冰城。”

“啊！去那幹嘛呀？”

“去借人。”我高深一笑，即刻去買馬，留下摸不著頭腦的艾力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最快查清消失之事，莫過於以身犯險，裝作商隊過玉山，如此就能搞清楚裏面的玄機，但是憑我們目前在艾山的人力，應付敵人有些困難，因此得去寒冰城借官兵。依靠官兵的力量，方能揪出幕後黑手，這個針對我們的黑手一旦被我找出，看我怎麽收拾他，敢惹我，我就讓他知道死字怎麽寫！

商隊神秘消失勢必大大影響寒冰城與庫拉的貿易，官府必定也是著急找出原因，既然大家目標一致，合作應當是水到渠成的，因此我滿懷信心地前去找他們的刺史，料不到竟碰得一鼻子灰。

這位刺史先是不願意見我們，後來我在他府外堵了三天才得見到，好不容易能說上話了，誰知他聽過我的建議後毫不猶豫地拒絕，理由竟然是人手缺乏，堂堂邊關重城，五萬大軍駐守此處，居然睜眼說瞎話地告訴我沒人！何況這不僅僅是我的利益，已經影響商隊正常來往，間接阻礙了貿易，是大事了，他如此不重視實在令人寒心，但我只是個無名百姓，勸說不動後根本奈何不了他，游說未遂喪氣不已地走出莊嚴的刺史府。

沒有官兵為後盾，我們自己貿然前去無疑是送死啊，便打算回艾山鎮再做打算，我和艾力返回客棧，料不到凰棲竟然在客棧等我，一見到我便淚眼婆娑，哭得梨花帶雨，“吳茗姐，你要救阿雄啊！”

聽聞阿雄有事，我趕緊問道，“怎麽了？”

凰棲哽咽，斷斷續續道，“阿雄在去庫拉的路上遇到劫匪，現在人在，在劫匪手中，今早劫匪派人給我們送信，要，要你交贖金，否則，就殺了阿雄！”

“什麽，阿雄在他們手上！”

凰棲點點頭，含著淚求我道，“吳茗姐你要設法救他，我不能失去他的啊！”

“好好好，你放心，我一定救他。”我抱著她，輕輕拍打著她的背部，她在我肩頭肆意抽泣，我淡定安撫著她，心中卻異常沈重。

阿雄去庫拉並未經過玉山，跟著他的人不少，在我們如此警惕下依舊被對方俘虜，可見對方人多且有預謀。

最可怕之處在於，對方點名要我交贖金。藥材之事一向由阿雄出面，在外人眼裏他就是老板，若真的為了贖金，點名的就該是他的夫人，如今對方指明我，那就說明他們知道我才是真正的老板。

顯然對方蓄謀已久，有備而來，先讓運送我們藥材的商隊消失，我們按耐不住，便讓阿雄親自送，他們就抓住他，給我送信，他們是一步步要引出我。

而我對他們一無所知，不是是舊識還是同行，完全沒有思緒，更糟糕的是，我無人可以用！刺史不派官兵協助我，單憑我自己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我去簡直是自投羅網，以卵擊石。

但阿雄我非救不可，凰棲才剛開始過上幸福的日子，哪怕是拼了我的命，我也得救回阿雄！

既然對方的目標是我，畏畏縮縮倒不如痛快去會會對方，瞧瞧他們究竟要幹什麽！

原本我要自個去，無奈凰棲心念阿雄的安危，堅持要跟著我去，怎麽勸都無濟於事，沒辦法我只能答應她一起去劫匪指定的玉山荒野林。

準備好贖金，我們正要上馬車，身後傳來低沈的叫喊聲，“姑娘且留步。”

我回頭，一名男子立在我面前，他身材魁梧，輪廓分明，眼神剛毅，腰桿挺得筆直，看站姿是名軍人，我不解道，“你是何人？”

他笑了笑，“我們是姑娘要找的人！”

我細細端詳他，幡然醒悟，我怎麽把他們給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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