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爺將安國無恥的停戰條件散布出去後，激起昭州人的憤慨，加上我們暗中派人鼓動群眾，昭州人上下一心堅決不對屈辱條款妥協，誓死和安國磕到底。

將民眾視線轉移到外部，暫且按捺住寧濤謀反之心，寧玲象征性在關押在王都府的冷雲苑內，我本想折磨她一番，讓王爺制止了，他擔心此時對寧玲下手，讓寧濤找到討伐他的借口，遂暫時不動寧玲。

但寧濤就是顆定時炸彈，無論我還是七王爺皆想除之而後快，我們不留機會讓他公然反，卻無時無刻不刺激他，逼他叛國，一旦他有了二心，王爺便能公明正大除去他，正式接管他的大軍。

於是乎，王爺與我在眾人面前演起了恩愛的戲碼，人前我們是如膠似漆的情侶，人後我們相敬如冰，針鋒相對。

“這是什麽？”清晨起來，房外立著朱紅色木箱，足足有一人高，木箱外花紋精致，十分講究，我問在旁邊掃地的阿飛道。

“王爺一早派人送來的箜篌，聽下面的人說這箜篌是用上古沈香木而制，會隨著彈奏而散發特有的木香，他們怎麽形容來著，我想想，”阿飛撓頭苦思片刻，“哦，龍身鳳形，連翻窈窕，纓以金彩，絡以翠藻，總之是很珍貴，許多人夢寐以求都得不到的稀世樂器。”

難為阿飛了，記得旁人形容箜篌的語句，箜篌如此高雅的樂器我哪裏會彈奏，但根據阿飛的描述，似乎十分值錢，尋思離開王都府前賣了套現。

“吳姑娘，王爺對您可真上心，尋到寶貝後立馬送給您。”阿飛誤以為七王爺喜歡我喜歡得無法自拔，欣喜得眉飛色舞，“這幾日送來的綾羅綢緞、金銀首飾全是王爺命人從各地搜羅來的，務必要把最好的給您呢！”

七王爺大張旗鼓地饋贈，不過是做戲給外人看罷了，我豈會當真，淡淡道，“是麽。”

“您是不知，如今好多人都來巴結我，我才不理他們，日後吳姑娘是要成鳳凰的，到時我和阿雄地位可不一般，怎麽能在此時受他們小恩小惠和他們稱兄道弟呢。”

他哪裏知道，我們正刺激寧濤呢，待寧濤之事結束，大家橋歸橋路歸路了，未免他自己浮想翩翩，我打斷他，“行了，別楞著，把東西搬進我房裏，小心別磕著碰著了啊！”

碰壞以後怎麽賣個好價錢啊！

“好，我這就找人搬。”阿飛丟下掃帚，飛快地出外面尋人。我見凰棲的房門開著，便走過去，發現屋內無人，正好阿飛找了人折回，我問他，“凰棲呢？見到她人了麽？”

“她和阿雄大清早就出去了。”

凰棲極少外出，何況大清早怪冷的，外出有些不尋常，隨口問道，“他們幹嘛去了？”

“去冷雲苑。”

“他們去那作甚？”

“冷雲苑住的惡婆娘把凰棲害得那麽慘，如今她落到我們手裏，自然要給她點厲害嘗嘗。最近她一得空，就往那邊去。”

寧玲之前壞事做盡，凰棲受了許多苦折磨折磨她解解恨未嘗不可，能讓凰棲舒坦些，我自然不會插手。

阿飛又道，“吳姑娘，王爺的貼身侍衛剛才來傳話，王爺等著您一同去今日的瀝江灣大集市呢。”

為了促進買賣的發展，吸引更多商人買家到昭州城，昭州每年舉辦一次大規模的集市，五湖四海的商人齊聚瀝江灣，集市上各種稀奇古怪的商品，運氣好能碰到從不流通於市場上的好貨，能不能淘到便看個人有沒有慧眼了，今日的瀝江灣必定熱鬧非凡，算是昭州城較盛大節日。

見我興致缺缺立著沒動，阿飛催促我，“集市上姑娘瞧上了什麽，王爺必定會買下贈給姑娘的，姑娘別猶豫了，趕緊換身衣裳吧。”

挨不住阿飛的念叨，我悉心打扮起來，略施粉黛，提亮膚色使得肌膚晶瑩剔透，兩腮淡淡緋紅，白裏透紅恰似蜜桃可人，再將青絲綰系與腦後插上一根玉簪，清靈而出塵。外頭日頭正好，應景特地選了一件明媚黃色衣裙，衣裙襯玲瓏身段，寬大裙擺褶褶如流傾瀉於地，逶迤身後，靚麗華貴。

從我踏出房門一刻，阿飛就呆如木雞，嘴巴塞得下一個雞蛋。我披了件白色厚鬥篷，從他面前穿過，吩咐，“今日你不必跟著我們去，守好這裏。”

半響之後，我走出了院子，他方才回神自言自語道，“平日怎麽沒發現吳姑娘是個大美人啊！”

即便不梳妝我也是美人好吧，心裏悶悶地回，但我以這副妝容所到之處皆成為註目得焦點，驚艷到遇到得每一個人。

阿飛一人大驚小怪我只當他有眼無珠，男女老少皆如此，我就開始反省自己，往後莫偷懶素顏或者男裝了。

我出府王爺正站在馬車前吩咐耳朵什麽事，他著一身黑，越發顯得膚色白皙，別人穿黑色顯深沈，他穿卻異常精神。聞見腳步聲回頭，眼眸裏沈寂的古波暗湧波動，如活水註入般清透亮堂，熠熠發光，久久移不開眼，能令他癡迷著實不易啊。

“王爺，再不啟程等我們趕到瀝江灣，集市可就要散了。”我走到他面前，含笑提醒他。

他如夢初醒，收回目光，略微窘迫，我未等他回答徑自上了馬車。

我們抵達瀝江灣已是晌午後，集市熙熙攘攘，下了馬車我欲去逛一圈，王爺攔住我，“本王餓了，先用膳。”

集市趕早不趕晚，集市已然過半，再耽擱用膳就淘不到什麽好貨了，便提議道，“我不餓，我自己去逛，您用膳！”

“集市人多又大，待會本王需費事尋你，你還是跟著本王別走丟了。”七王爺毋庸置疑否決我的建議，強硬拉著我到旁邊的飯館，我試圖掙脫他猛然摟著我，在我耳旁低沈道，“別鬧，聽話！”

磁性聲音鉆入耳裏，如電流般蘇麻，登時我耳根燒得厲害，護衛自覺紛紛低頭，其中幾個年紀淺的側臉偷笑，即便是作秀，大庭廣眾下如此親密，多傷害單身人士的弱小心靈啊，我埋怨地瞪他，他沒理強硬摟著我推我往飯館裏去。

我們要了間二樓的包間，免去外人的打擾，其中外人不包括恩海。我們剛坐下一刻不到，恩海便出現，仿佛早候著我們一般。

他見到我先是一楞，隨後調侃道，“你收拾收拾看起來順眼多了。”

我支著頭，沒好氣道，“說兩句漂亮話又不少你銀子，誇下我很難嗎？”

“我就是誇你啊！”

我擠出一絲開心，“呵，沒聽出來！”

七王爺抿了一口茶，隨意問道，“恩公子可尋到什麽寶貝？”

“一圈下來，全是平庸貨色。”恩海提不起興致，突然眼睛轉到七王爺那，“聽聞你得到了靈曲？”

“嗯。”

恩海打商量道，“方便讓與我嗎？我爹尋了好久，若我將靈曲拿回去孝敬他，他肯定樂開了花。”

“它不在我這。”

“在哪？”

七王爺風輕雲淡道，“贈人了。”

“送了？”恩海差點跳起來，激動道，“那可是靈曲，多少人朝思暮想的靈曲，豈能輕易送出？你送誰了？”

七王爺品了一口茶，沒有回答，我插話道，“靈曲為何物啊？”

恩海鄙夷看我，“連靈曲為何物都不知，虧你經營舞樂坊。”

未免以後再遭人嫌棄，我虛心問道，“靈曲很出名？”

“它是稀世箜篌，奏出的曲空曠清靈，仿佛世外之音，但凡它流出的旋律無不悅耳動聽，洗滌心靈之樂，故而得名靈曲。”

恩海萬萬料不到那靈曲箜篌落入了我手中，恩海形容得如此珍貴，瞬間覺得囊中鼓鼓，“這件珍品應該值許多黃金吧？”

恩海用孺子不可教也得眼神瞪我，“俗不可耐，靈曲哪裏能用黃金此等俗物來衡量，它是無價之寶，幾座城池都換不來的！”再度受到恩海鄙視，我癟嘴不再多言，餘光中見到樓下有捏糖人的老伯，想起小時期末考得好，老豆會買一個孫悟空作為獎勵給我，那時可開心了，立在床頭褪色了都不肯扔。

往事如煙，我卻揮之不去，每每憶起心悔恨難耐，“哎，回神了！”恩海手在我面前晃動，我收回神馳得思緒，卻發現包間僅剩我們兩人，詫異道，“王爺人呢？”

恩海酸不溜丟道，“你看得眼發直，下去給你買了。”

我再回首，捏唐人攤位上多了一個玉樹臨風得身形，心間莫名蕩出絲絲甜，嘴上說道，“讓他們去好了，幹嘛自個去啊！”

“誰不知如今七王爺對舞樂坊的吳茗吳老板恩寵有加，親自糖人買算得了什麽，她現在要天上月，七王爺也會奉上的。”

在我負債時候，恩海願意高價購買玉鐲，於我而言是雪中送炭，是朋友，不願刺激他遂解釋道，“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煩惱怎麽說明，恩海打斷我的話回，“我的眼瞧得清清楚楚！一邊說狠狠絕不理他，轉眼就將他拿下，兩面三刀。”

“不是的，我們只是，”

“只是什麽？”他巴望我能說出所以然來，我卻只能將話留在腹中，演戲的事不能為外人道，我乃啞巴吃黃連啊，含糊道，“以後你就知道了。”

“哼，他啊只是一時貪鮮。”

“是，很快他就會拋棄我的。”恩海經商精明，生活中是個情緒化的人，為了不失去他這個朋友，我順著他的話道。

他任性將臉側過一邊，頃刻又轉回，“你是如何得手的？”

不明他所言，“啊？”

“欲擒故縱？”

我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敷衍道，“算是吧。”

“那我也縱了，怎麽沒見他上鉤？”

恩海對他百依百順，哪裏會拒絕，我好奇道，“你如何縱的？”

“之前他讓我將鼻煙壺賣於他，我一口就回絕了呢。”

“阿罕的鼻煙壺？”

恩海不滿糾正，“是我的！”

“他何時要向你買的？”

“在南祥，也就是我們喝酒那日，你不知當時我多傷心，好不容易見到他，他就提要買我的鼻煙壺，鼻煙壺我才收沒多久自然不想賣，那時終醒悟他有事便肯見我，沒事就不搭理我，抑郁回府途中碰到你在酒館，才進去的。”

“那日他提議買下你的鼻煙壺？”他不是拒絕我了麽，怎麽轉過背就找恩海了。

恩海癟嘴，“嗯。”

震驚於恩海道出的真相，七王爺回來了，他手裏多了一排糖人，有仙女有英雄有白兔有老虎等十幾個，他是要把整個攤子的糖人全買下嗎？我驚訝看著他，他若無其事道，“不知你喜歡哪個，就全買了。”

聽完他的話，恩海哀怨瞪我，我裝作餓了，大口吃東西，無視他要掐死我的眼神。

七王爺慢條斯理地用膳，待我們從飯館出來，集市都散得差不多了，念在他幫我買糖人得份上，終始百般抱怨也得咽下。

望著人去空蕩蕩的集市，我悶悶不樂，忽而見到前面套圈的攤位沒收攤，心裏稍有點安慰，指著那個對他道，“我要玩那個！”

恩海不屑道，“那個多無趣啊！”他指著另一邊的蒙眼射飛鏢，欣喜地對七王爺道，“我們玩飛鏢吧！飛鏢多刺激啊！”

七王爺眼眸在我們之間流轉，最後道，“嗯，蒙眼飛鏢不錯。”

他選中了自己挑的，恩海得意看我，挑釁一笑，我翻了個白眼，“我自個玩！”

王爺又拉著我，“跟著，別弄丟了！”

集市人少，兩個攤位僅隔十步之遙，哪裏能丟，我要反駁他以眼神壓制，瞬間熄了聲，鼓著腮幫強烈表示不服！他仿佛沒看見，拉著我往飛鏢的攤子去。

恩海屁顛屁顛跟在後面，到了攤位上，七王爺問老板道，“蒙眼全射中有何獎勵？”

“寶劍一把！”老板邊說邊亮出一把短匕首，“這可是把削鐵如泥的好劍，市場上絕對買不到。”

匕首烏黑無光澤，款式老套，完全與寶劍不沾邊，因沒得玩套圈圈心情萬分不爽，我直言道，“樣子很普通嘛。”

恩海反駁我，“彩頭你懂不懂，要的是贏的樂趣！”

老板笑瞇瞇附和，“就是，不過自打我擺攤以來，可從未有人能全中。”

七王爺挑眉，“哦？竟然沒有人全中。”

飛鏢需擊中的目標是木板上掛著的竹簽，竹簽薄薄僅一寸之寬，會隨風而飄蕩翻轉，要擊中需計算風向何風速，十個全中本就很難了，何況是蒙眼的。

大家是對自己的飛鏢技術太有信心了麽，竟然願意花錢試，反正我是絕不會落入老板的套路裏的。

老板見七王爺躍躍欲試，慫恿道，“這位公子一看就是武藝非凡，何不大膽試試萬一全中了呢。”

恩海笑道，“老板，若他出手了，你的寶劍可就留不住了。”

老板寬厚道，“無妨，其實我也想親眼見到有人全中。”

“老板，你也知道設計的規則沒人能中啊！”我在一旁揭穿他，老板笑而不語。

“誰說沒人了，今日就讓你看看。”七王爺說完，自己給自己蒙上了眼。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柳葉飛鏢，恩海一臉崇拜地望著，相比之下我就淡然多了，畢竟彩頭不算好，激發不了勝負欲。

一陣風襲來，竹簽亂舞偏離，轉得如陀螺一般，難度系數簡直是五顆星啊，他遲遲未動，想著他會待風停歇後再發之時，他將柳葉鏢扔了出去，叮一聲，鏢刺中竹簽，將它釘在後面得木板上，發出嗡嗡之聲，老板瞠目結舌，在他沒有緩過神來，七王爺又嗖嗖飛出剩下的鏢，例無虛發，每一個鏢都擊中竹簽。

老板吃驚過後不由鼓掌，“妙，確實妙啊，公子技藝精湛，老朽佩服。”

七王爺解開蒙眼帶，絲毫不見欣喜，似乎那是應該的。

老板將匕首呈上，七王爺看我一眼，我領悟地代為接過，匕首看似平常，拿在手中沈甸甸的呢，莫非它真的是把好劍？

我疑慮間，七王爺把蒙眼帶遞給恩海，後者滿臉不解，七王爺道，“是你說要玩，不試試！”

恩海羞澀低頭，扭捏道，“我，我技術不好。”

“試試，說不定也能全中。”七王爺鼓勵他，飄飄絲帶在手中絲毫沒有收回之意，恩海猶豫了片刻才接過帶子，“那我試試，你可不許取笑我！”

“嗯，不笑。”得到七王爺的許諾，恩海系上帶子，我也想見識見識恩海技術如何，七王爺卻拉著我往後退，我不明看著他，他做了個噓聲的動作，而後拉著我飛快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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