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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辭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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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長遠正與一人說著什麽,聽到我的叫喊猛地擡頭,見是我三言兩語打發了旁邊的人走,再大步邁開向我們走來,表情格外吃驚,“你怎麽進宮了?”

同樣的話需說兩遍著實煩人,好在農鵬替我解釋,“她是替她妹妹來找孫太醫的。”

盧長遠嗯了一聲,未再吭聲,他神色有些怪異,我說道,“你似乎有心事。”

“有嗎?”他訕訕笑道,我和農鵬重重點頭,他撓了撓頭,“左右你們不是外人,我們出去再說。”

避免隔墻有耳,盧長遠與我們出了宮,坐在馬車上才肯開口,“昭州的七王爺派人來吊喪,說是吊喪,實則是因為安國進攻昭州來求助的。”

聽完農鵬面色沈重道,“局勢剛定,新皇尚未登基,怎麽可能出兵援助。”

盧長遠犯難道,“之前安國來犯,平國曾來增援,如今他們有難我們袖手旁觀,道義上很難說得過去。”

反正小正太和皇後許諾了我撕毀輔政王與墨塵的停戰協議,只要把此消息傳出,墨塵難免有些忌憚,我到不太緊張他進攻昭州,惦記的是另一件事了,“來的是誰?”

盧長遠楞了楞,“寧濤。”

仇人見面可是分外眼紅啊,既然冤家路窄碰上了,不小懲下他難解我心頭恨,“如此節骨眼他敢來,證明了他多不要臉,你們忌憚什麽,若是我啊,就好好羞辱他一番。”

盧長遠和農鵬瞪大眼,詫異我講出如此有助於破壞和平的話,盧長遠捂了捂額頭,“小的錯了,不該與你提這個,我還以為你能幫出什麽主意呢,呵呵。”

農鵬站在盧長遠一邊,“沒看他正為此事煩嗎,你別刺激他了啊!”

我提醒他們,“你們別忘了,我們與安國有停戰協議,即使羞辱他一頓,主動權依舊掌握在我們手中。”

盧長遠無奈道,“話雖如此,可也犯不著侮辱使節啊。”

農鵬瞧出了些端倪,瞇眼看我,“是不是寧濤得罪過你啊?”

我笑嘻嘻道,“還是你了解我。”

盧長遠釋然,隨後好奇問道,“他怎麽得罪你了?他在平國,你在鑠國,完全不相幹的兩人啊。”

“雖是陳年舊事,可他欠我的不止一筆,我需得好好討回來。”我的加上凰棲的,足夠他和他女兒拿命來抵還我了。

盧長遠摸著下巴,“你咬牙切齒的模樣,想來你們之間的仇很深啊。”

“簡直是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寧濤欠我情!你們如今也是怕他當面提出求助不知如何拒絕才煩憂的,對嗎?”

“嗯,今日剛到,他未提及求助的事。”

“那就好辦了,索性找個其他事情,好好教訓羞辱他一番,如此一來他就不會提求助的事,你無形中化解了一場進退兩難的局面啊!”

盧長遠會心一笑,“有點意思,道來聽聽。”

“最近國喪,所有風流之事都禁止了,你們招待他時故意不提及此禁忌,待到他在花樓裏快活、解了衣褲之時沖進去,然後,嘿嘿嘿。”我不厚道地笑了三聲,盧長遠和農鵬抿笑,盧長遠豎起大拇指,十分佩服道,“高招啊!”

我一臉洋洋得意,論損人誰能比得過我呀,農鵬則一直搖頭,“你打哪想出這種陰招啊?”

我故作深沈道,“不過皮毛罷了,根本無需費腦子想,信手捏來啊。”

我這大言不慚的話嗆到了盧長遠,他重重地咳了幾聲,“還好我們是朋友啊,不然防你各種陰招,豈不累死。”

他一直咳嗽個不停,我看不過眼拍他的背,幫他順氣,“我的陰招專門對付壞人,你又不是壞人你怕什麽?”

“你在我們面前無所謂啊,在其他男人特別是你喜歡的男人前,千萬別露出這副面孔,會嚇跑人家的。”

“未必吧。”這話我沒來得及說,農鵬便代答了,“能被嚇跑的證明喜歡得不夠深,喜歡到了骨子裏的人,無論她是什麽樣一定不會離開的。”

盧長遠辯駁,“你又知道?不信你讓她找個人試試。”

“不用試,那人沒跑。”我搶先回答,萬一又讓農鵬先說了,盧長遠腦袋哪怕再木,定能察覺我們之間的不對勁。

話一出,農鵬和盧長遠怔住,盧長遠回神後八卦靠近,“那人是誰?我們認識。”

“是我以前遇到的人,你們不認識。”

盧長遠不信,語重心長道,“看清你真面目不跑,你得好好珍惜啊!怎麽不在一塊了呢,他是不是找別的借口離開了?”

我雙手捧著自己的臉,輕松道,“我這麽漂亮,當然是我不要他了。”

“真的?”

我鄭重點頭,“字字屬實,如有欺騙,一字千金。”

盧長遠偏過頭暗自琢磨我的話,試圖找出點什麽紕漏。農鵬望我的眼神裏生出幾分新奇,“鮮少聽你提及過往。”

我將鬢發挽於耳後,高深道,“人嘛,誰沒個過去。”

他知道我的過往會不會就對我少了點幻想,尋思再多透露些令他死心,接下來他的話,反倒讓我死心,“有過去才有味道,空白一片就太索然無味了。”

聽了他的話,到嗓子眼的臺詞硬生生吞了回去,默然不做聲了。

罷了,左右瞧著他不是個長情的人,我一走他自然能想開的。

當晚盧長遠按照我出的點子,在花樓裏把寧濤抓了個正著,別說他的演技挺不懶,當場暴怒得眼睛通紅罵他,什麽老不正經,鑠國人民哀痛時竟尋花玩樂,故意破壞兩國邦交,丟盡平國人顏面,等等他能想到的詞匯來辱罵他,我是要替凰棲敷藥,否則就去湊熱鬧了,寧濤他當眾受辱的樣子,臉色一定很精彩,惋惜沒能親眼見到。

經過此番事,第二天他就灰溜溜回了昭州城,我和他的賬沒完呢,待我回到昭州城好好於他算清!

“吳公子,你真的要走?”舞樂坊恢覆正常營業,全叔他們也都平安出來了,聽到我要離開,全叔萬般不舍。

我安慰他道,“放心吧,如今舞樂坊有農公子他們罩著,其他人不敢來搗亂的。”

“舞樂坊剛重新開張,你不在我心有點虛啊。”

我交代他,“一切照常便可,舞樂坊經過多番波折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以後多費心了。”

全叔期待問我,“你走了可還會回來?”

“也許吧。”我沒把話說死,總要給他存個念想。全叔嘆息了一番,自個走掉了,望著臺上的花兒們,親手栽種悉心澆水,它開得最盛時卻要離開,心裏有些不舍。

但我不走,舞樂坊註定不會安生,農家容不得我在盛都,於公於私我非離開不可。

“我們帶凰棲去找邊橋,若是為了她,你大可留下。”道玄不知何時近到我身後,低沈道。

“其中有別的牽扯,我不走,舞樂坊也別想繼續經營了,我們是無所謂,她們可就慘了。”嫣彤她們沒有別的技能,要生存於現實,著實很難。

道玄提醒我,“別忘了,你說過要重新生活的。你真打算回昭州城?”

“我努力了卻發現我始終逃不過那些是非,他們設計我就罷了,居然連凰棲都不肯放過,這口氣我怎麽咽得下,不討回來憋著屈躲著生活,怕是三年後我就該嘔血早逝了。”每每記起他們的罪行,我就恨得寢食難安,他們根本配不上放過兩字。

我為人小氣得很,欠我的哪怕一個子都是要討回來。

“可需我們留在昭州幫你?”

“不用,他們認得你和無垠,你們送我們到昭州城即可,餘下的我自己看著辦?”他們深知餘冰冰與道玄無垠交情匪淺,他們在難免會對我起疑,我不想暴露餘冰冰的身份,會以吳茗來討他們欠我的債。

“你打算何時動身?”

“三日後,你們準備下吧。”

“嗯。”

盛都距離昭州城幾千裏,有道玄和無垠陪著我們會比較安全,可不能仇沒報就讓人路上劫了,三日足夠和生活了許久的盛都道別了。

動身前一日,我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依舊無法入眠,遂穿鞋出了房間,正值盛夏日,氣溫炎熱得很,順了把折扇準備到院裏待涼快了再回去睡覺。

明月當空,將院子內大小物體照得分明清楚,我踏出門半步就發現院中站立著一人,因背對我而瞧不清是誰,慌忙望了眼他是否有影子,確認他腳下有黑團後稍微放心,試探問道,“你誰啊?”

那人動了動,轉過身來,月光灑在他的臉上,竟有幾分落寞。唇畔總掛著似笑非笑的農鵬,此時抿著嘴,靜靜凝視著我,我辨清是他,舒了口氣,“大半夜的,站在我們這幹嘛,我差點要喊抓刺客了。”

農鵬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分笑,“也就是你,換了其他人早喊了。”

“我得先弄清楚,免得擾了一樓人的美夢。”如今我們搬回了舞樂坊,亂喊亂叫醒的可就不是幾個而是十幾個了,謹慎點好。

他凝望著我,悠悠道,“似乎你永遠都這麽理智。”

我眨眼反問,“理智點不好嗎?”

“有時候好,有時候不好,比如男女之情太理智了就沒情趣了。”

我搖著扇子,悠哉道,“所以我一個人好好待著啊,不去危害別人。”

“那日你進宮不是去找孫太醫,是我姑姑傳喚你吧。”他不是問,是陳述。

拿著扇子的手一頓,我以為他會晚些時候察覺的,默然繼續搖著扇子。

“你不告訴我,是氣我姑姑說了難聽的話?”

他指的應該是關於我是輔政王曾經的女人之類的,坦誠道,“不是,她說的是事實我沒什麽可氣的。”

“那你為何不告訴我?”

我長籲道,“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願洗耳恭聽。”

“很簡單,我對你一直是朋友之誼,她的話刺激不了我,我對她的話既無感覺,告訴你幹嘛呢?”長痛不如短痛,咬牙將狠話放出,他早日死心便能早日尋到他的真命天女。

農鵬慘淡冷笑,“是我愚鈍了,按你的性子,想要什麽人誰會阻擋得了,別說是我姑姑,哪怕是皇上你也會不管不顧,你願意聽他們的離開鑠國,左右是因為不在乎而已。”

他眼底的光泯滅得異常黯淡,我試圖挽回些他的難過,“大家共同患難過,作為朋友我很在乎。”

然而我的話沒起什麽用,他垂下眼簾,很是受傷,我十分為難,腦內努力收集能安慰他的語句,收羅了半天楞是找不出一字。

清風徐來,搖動著紅木門,送來縷縷暗香,適宜談情說愛的氛圍,兩人卻相對無言,陪著他站了一炷香的時間,燥熱散去困意連連,只得道,“時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說完轉身,沒走兩步被他用力攥拉正面對著他,他抱著我一轉將我禁錮在了門扉與他之間,離得我僅兩寸之距,一手將我的臉托起,對上他灼灼眼眸,“我從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你該知道。”

“明日便要走了,如果你想證明什麽就證明吧。”我或多或少了解他一點,倘若沒證實清楚他是不會放棄的,索性由他吧。

“我不信你心裏再裝不下任何人!”說完,他欺了上了來,唇對唇,我閉了眼,頭靠著門柱,僵著身子不做任何反抗。

無論他如何挑逗,如何侵略,我一概不應,在他箍緊我之時,我竟能神馳到很久前蘆葦蕩的那個夜晚,相似的月光,相似的清風,卻沒有相似動情,原來除了那人,我心中竟半點波瀾也掀不起。

良久後他終於放開我,明明是我被非禮,他的面色比我慘白,神色比我絕望,他眼中的炙熱全然褪去,僅剩悲涼,捏著我的下巴,仔細瞧想搜羅些什麽,我目色中除了漠然別無其他,他終肯松開手,後退幾步,喃喃道,“一路順風。”

言罷,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去,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顛倒。

我恍惚回到房間,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在心間蔓延,沈重萬分,早知如此,哪怕我在床上失眠到天光也不該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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