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月下蘆葦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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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妃,嘿,醒醒啊!七王妃。”昏沈時有人在叫我,我不願醒來,可他一直喊我,吵得我煩死了,遂睜開了眼。

“七王妃,嘿,這裏,這邊!”

順著聲音我轉頭,黎歲吊在我旁邊。我吞咽了一下,虛弱問他,“你怎麽也被吊了?”

他憨笑,“我見你走了,一直在牢裏罵那狗崽子,罵得牢頭厭了,他稟告了上面,我就到這了。”

“放著牢裏不好好待,偏要來這,你叫我說你什麽好。”

“裏面悶得慌,外面多透風啊,何況兩個人說說話,我也不無聊了。”

“看不出你挺義氣。”

“那是,我黎歲不是什麽人物,可絕不是個卑鄙的人,你一女子吊著,我舒服躺在牢房裏,像什麽話。”

我老實說道,“我是個卑鄙的人,如果你受苦,我才不會陪你。”

“你和我不同,這些對於我們習武之人不算什麽,想當初我違反了軍規,元帥吊了我好幾天呢,日曬雨淋,我照樣挺過來了。”

說起過往洋洋得意的,敢情他受虐上癮了。

他的義氣令我心頭暖暖的,感激道,“謝謝你。”

“怎麽突然道謝了?”

“你來之前,我準備放棄自己了。”

“別啊,人只要沒死就有無限可能,保不準很快有人來救咱了。”

我羨慕他道,“你可真樂觀。”

“跟著我們元帥征戰多年,每回總有碰上困難之時,驚險的戰場我熬過了,區區這裏困不住我的。”他眼中閃爍著堅定的信念,久經沙場的人確實不一樣。

我反省自己,重新振作。

下半夜起風,吹得桿上的旗子呼呼作響,繩子晃動,我們隨之蕩來蕩去。

吊著人本來就不舒服,一搖晃手腕上的傷口被繩子扯得更開,陣陣痛覺再度襲來。

我正要開口罵人,一個黑衣身影飄然而至,將守衛一個個打暈。

他奔至我們腳下,盡管他蒙面,可從他的身形我能判斷得出是木鼓。他只身前來,真是太魯莽了。

“遠處有埋伏,快走!”我小聲喊道,他擡眼,並不理睬我,要解開綁著我的繩子,幾只利箭唰唰飛來射向他。

黎歲喊道,“小心!”

木鼓身體反應靈敏,轉身一一擋開,周圍猛然火把劇增,二王爺帶著一群士兵趕來。

他們將木鼓圍住,二王爺問道,“怎麽就你一個?”

木鼓不說話,拔劍身子向前直刺二王爺。二王爺並不慌張,刀出鞘,側身刀豎在前做擋,錚地一聲響,刀劍相擊,木鼓見二王爺擋住劍,一個後空翻收回進攻,雙腿落於地上,沒給他喘息的機會,二王爺大刀砍向他,刀法迅捷且猛,木鼓剛開始尚能輕易避過,十招之後即便我是外行也看得出他接得吃力。

黎歲一邊說道,“他要輸了。”

我憂心看著他們過招,“傻不傻啊,一人跑來!”從不提倡無謂的犧牲,他來一點意義都沒有,遲先生怎麽不攔著他啊,真要死在二王爺的刀下,冤不冤啊!

黎歲附和,“就是,來也多帶幾人呀。”

“他能帶誰哦。”他向來與耳朵他們無什麽交情,朋友沒多兩個,誰會甘願犯險。

“孤身一人,我都未必打得過二王爺,更別說他一毛孩了。”

“所以才說他傻啊!”我焦急地看著對戰,他快堅持不住了。此時幾千士兵將他層層圍住,逃跑也來不及了呀!

木鼓啊木鼓,姐姐知道你有心救我便夠了,真不用來送死的。

我焦灼萬分之時,整個人晃起來了,風沒那麽大啊!我怎麽就蕩起來了,我擡頭,發現桿子上有人,他故意抓著繩子把我蕩高,黎歲也發現了,默不作聲。

他是要幹什麽?我越蕩越高,下面的人專註圍觀二王爺和木鼓的對打,暫時未發現我的異常。

倒是二王爺敏銳,第一個察覺到,一刀劈開木鼓後吼道,“桿上有人!快阻止他救人!”

他一吼下面的人才反應過來,而我也蕩到了一個新高點,那人割斷了繩子,我順勢飛出幾米之外,正要下落之時腰間一緊,一條白綾圈住了我。我仰頭,一個紙風箏在我斜上方,因為他是黑色的,黑夜中不易覺察,我也是近了才看得到。風箏底有一人,他用力將我拉到風箏之下。

一連串的動作發生在須臾之間,我沒來得及過多反應,我們趁著風勢飛出城墻外。

二王爺在後面喊道,“弓箭手,給我射啊!”

風勢較猛,弓箭手沒來得及瞄準,我們直接飄到了遠處,隱於黑夜之中。

風箏飛了幾百米在一個蘆葦蕩下落,離地面一米高之時,他抱著我跳下,我們雙雙安全著地。

我解開腰間的白綾,五味陳雜望著他,“為何要來?”

“是你,我不得不來。”

“你的江山不要了嗎?七王爺。”是的,他來了,在我最希望被救的時候。內心是矛盾的,既期待他來,也期待他不要來。

“來救你的是風餘,不是昭州城內的七王爺。”

一個令我哭笑不得的回答,“也是,七王爺不會出現在這,永遠不會。”

此時他易了容,變成了風餘。

只有成了風餘,他才能來救我,單純地,拋開一切地。

“我們暫且躲上一陣,之後我帶你回昭州城。”

“你是風餘,憑什麽帶我回昭州城,別忘了,是我破壞了你們的計劃,昭州城容不下叛徒,七王爺容不下七王妃了。”

“先回去,其他事我會處理。”

我不為所動,“你我心知肚明,大家回不去了。”

他眸光變深,“我說可以便可以。”

“別自己騙自己了,七王爺生來是為了完成使命的,兒女情長只有風餘才能有,風餘不常在,而七王爺卻要一直長存。”

“為什麽連你都要逼我!”

“命,你一出生就註定了,逃不掉的。”以前我不信命,可到了這個時空,我信了,冥冥中老天替我們安排好了一切,我們怎麽掙紮,最終還是要按照他的規劃走。

“你既知我的命,為什麽不能陪我,你在,風餘才能常出現。”

眼眶濕潤,咬著唇,盡量不在他面前落淚,良久後緩緩道,“遲了,我知道得太遲了。做了身為七王妃不能做的事,或許我天生不是當七王妃的料,只能做餘冰冰,正如你天生當不了風餘,只能做七王爺。”

倘若我們早點拋棄目的,真誠以待,彼此坦白,也不至於到今日回不去的地步。做付名的內應出賣七王爺,綁架六王爺換皇上壞了他們計劃最關鍵的一步,兩宗罪疊加,支持他的人怎會接納我?我不願他為了我與他們有隔閡有間隙,他的使命需要他們。

他眸子蒙上一層哀,“你當真半點機會不給我?”

淚劃過臉頰,強忍痛,艱難笑道,“我很高興風餘來了,對我來說,夠了。”

“可我不夠!”他悲憤地說著,一把拉我至他前面,捧著我的頭,唇壓向我的,我啟唇,他的舌滑了進來,搶占城池,霸道得毫不留餘地,我全無半點招架之力,只能緊緊抱著他的腰,至少這一刻我不想推開他,想擁有他。

蕩中兩人相擁相吻,白色蘆葦隨風輕輕搖曳,月羞澀藏於雲層之後,滿月成了盈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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