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借著外出燒香，去了一趟賭坊。

“舍利子你拿到了？”空能老樣子，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

我站在屏風外面，實話實說，“沒有，你說別的東西，那東西早就被人拿走了。”

“被拿走了？你確定。”

“千真萬確，不確定的事我怎會來與你說。”

空能喃喃自語，“難道他們拿走了？”

“他們，你說得的是平登王的後人？”

“你知道平登王的事？”

我故意含糊其詞，“只有平登王的後人才會想得到它。”

“你可知那舍利子是誰的，正是平登王的。”

“他的舍利怎會置於平頂王的墓室裏？”

照常理，平頂王的墓室放的應該是他自己的屍骸才對，怎麽放別人的。

“是我告訴平頂王的，墓室裏是不是有輛筒車，水不間斷地流。”

“墓室是你設計的吧。”否則他怎麽知曉裏面的樣子，

“不錯，裏面是我按照五行以及平頂王生辰八字設計的，為的就是鎮住平登王的後人。”

”既然平頂王按你說的做了，為何你要取出那舍利。”

“平登王是天命所歸的天子，年輕的我不懂事，非要挑戰一番，幫平登王和平頂王改了他們的命，後來遭了報應，其實我原來也是相貌堂堂的。”

那滿是膿包的臉，和相貌堂堂差了十萬八千裏，很難想象他以前是什麽樣。

“那我請求你改命，是不是也會折了你。”

“算你有良心，能替我考慮。”

“那，除了你好有誰能幫我，要不我拜你為師，你教會了我就是我自己逆天改命，報應也報不到你身上了。”知曉其中的厲害，我可真沒臉繼續求他為我逆天改命了，做不出來啊。

“哪怕你再聰明，沒個三十年你也學不會。”

“那怎麽辦？我若回不去，我爹肯定會瘋的。”

“你倒是個孝女，我原想拿到那舍利還與平登王後人，如今他們已經拿到，也不必我費心，以後他們能否奪回屬於他們的江山，便是他們的事了，走之前這樁心事也算了了。”空能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微弱，嚇得我急忙繞過屏風，“大師，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麽辦！”

“喊那麽大聲幹嘛，我現在又沒死。”他氣急敗壞地回道，瞪我。

“嘿嘿，你那麽說，我不是擔心麽。”我抹去著急時冒出的淚，傻笑道。

他黑不溜秋的眸子定在我的肚子上轉，“你懷孕了？”

“哦。”

“七王爺的？”

“嗯。”

“不該啊，那詛咒怎會輕易解封。”他坐了起來，盤著腿，對著我的肚子自言自語。

“大師，什麽詛咒啊？”他欲言又止，我纏著他，“大師你告訴我吧，求求你告訴我吧。”

“平頂王將平登王以及他的妃子皇子們全困在以前的飛仙閣現在的觀星閣裏，然後一把火燒之。洶洶的大火包圍著平登王他們，他們因事先被灌了藥，一個也逃不出來，妃子中有個南疆的異族女子，她的族人善於下咒等巫術，她臨死前喊著要把她的靈魂賣於險惡之靈，以換平頂王的斷子絕孫。那時平頂王已經有了兒子，倒也不太在意這個，後來又有了孫子更不當回事了，豈料孫子之後再無子嗣，人們才想起她的這個詛咒。”

“既然平登王的皇子全埋葬在火海裏，又哪來的後人。”

“平登王生性多情，也有寵幸了未給名分的。”

呃，換個角度看，花心有時未必不是一件壞事啊，至少能多子多孫啊！

“你肯定你肚子裏的孩子是七王爺的？會不會是別人的？”

“雖然我很想TA是別人的，可惜TA就是七王爺的。”不是七王爺的我用得著嫁給他麽，雖說我占了他皮囊的便宜，但卷入鬥爭中我要費力解救他也還清了呀。

“怪哉，怪哉！”

“大師，我怎麽辦啊，我怎麽回去！”言歸正傳，我回去才是大事啊，我懶得管什麽詛咒的。

“你懷著孕不好回去啊，畢竟他的到來改變了皇族的命運。”他嘀咕著，從旁邊扯出一張八卦圖，鋪在腳前，又掏出幾枚銅錢，將銅錢拋到圖上，反覆幾次。

他嘴裏振振有詞念叨著什麽，眉頭越鎖越緊。

我咬著唇緊張地看他，焦慮地等著。

他長嘆一聲，擡眼認真問我，“你真的要回去？”

我用力點點頭，他惋惜道，“你非要回去，TA便不能要。”

我心下意識抽痛，眼前一片白，耳旁不斷縈繞著那句TA不能要的話。

淚傾斜而出，抱有一絲希望，“生完他之後也不行嗎？”

空能欷歔，瞬間油然而生的絕望，是任何人體會不到的。

五個多月了，他已然成型，有時我能感受到他緩緩地動，甚至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思想，此時讓我放棄，教我如何抉擇。

呆呆地望著廊外漫漫雪花，也不知我在這待了多久。

從賭坊後回來，我魂魄如丟失了一般，終日不語，別人說什麽都懶得回。

驀然肩上一沈，我低頭，一件狐裘外袍披在我身上，側目，七王爺立於我身後。

自那次吵架後，我們第一次兩人獨處。

“聽他們說你站了一早上，怎麽也不願回屋。”他和我比肩而站，難得溫語。

我沒出聲，依舊擡頭看雪。

“跟我去給地方。“他不分由說拉起我走，他駕著馬車帶我出去，馬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後才停下。

我撩開簾子，霎時被眼前的景觀鎮住。

馬車停在一山坡上，從這裏望去天地間白皚皚一片，田野樹木銀裝素裹，純潔得一塵不染。

世界已然是個童話，而我需要童話。

下了馬車，靜靜欣賞令人窒息的壯景，良久後，我問道，“若我生產時，產婆告訴你，我與孩子只能保一個，你會保誰？”

“假設的問題，無法回答。”

我淡淡地笑，“若真的有這天，保孩子。”

他眉頭微鎖，“是邊橋告訴你生TA有危險，因此幾日來你才憂心忡忡？”

“記住我的話，保孩子，如果你保了我，我會恨你。”未正面回答他，我又重覆一次。

我真的希望TA能來到這個世上，即便拼上我的性命和放棄回去的機會。

“你和孩子我都要，我不會讓此種事發生。”他忽然抱住我，堅定道，“我一定會讓你和孩子平安。”

他擁抱的那一刻，我眼眶濕潤了，幾日積壓於心間的苦悶借著淚肆意發洩，我好累，真的好累。

所有的事壓著我，偏偏我不能對任何人說，任何人也無法幫我，我快要瘋了，可我不能瘋，我要顧及我的孩子，一直忍著忍著。

他的話，他的肩膀，他的臂膀令我有了能依靠的感覺，頓時卸下防備，一次哭個夠。

我太需要宣洩一場，太急需了。

“你最後是怎麽處置五皇子的？”歸途路上，我問他。

“他被人救走了？”

“救走了？那我們不是白忙活一場。”

“也不盡然，父皇和母後知道他還活著，不算白忙活。”

“原以為抓到他能順勢抓到大王爺的把柄，真是便宜了大王爺。”

“未必，即使把五皇兄交給皇上，他會一力承擔所有的罪，我們並不能對大王爺如何，倘若他逃走了，才能抓到大王爺的把柄。”

大王爺心虛，必然有行動，我疑惑地說，“人不會是你們故意放走的吧。”

“要放我也會讓他見到皇上後放，不會在我手裏放。”

也是，皇上沒見到人，疑心重的他指不定懷疑是七王爺編造的呢。

“皇位和生存，你是為了哪種而戰？”

“有何不同。”

“不一樣，一種是雄心，一種是被迫。”

“你希望我是哪種？”

“我希望過平淡安穩的生活，有點小錢，悠閑地活著便足矣。”

“你和孩子值得更好的。”

他的答案顯而易見，我摸著肚子，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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