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畢德之沒有想到的是，家裏的門，他真的進不去了。

離家還有一段距離，畢德之就聞道了熟悉的飯菜香氣。不由得心生歡喜，好久沒吃一頓正緊家常菜了，今天總算能打打牙祭了。

走到院門口，他伸手一推門，居然沒有推開。村裏人不到睡覺時分，很少有人家會鎖著大門，都是敞開院門，東家走西家串的。畢德之心中不悅，拍起門來。

“誰啊？”裏面有人問。

“我，快開門。”畢德之沒好氣的回答。

靜默了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金婆子的臉出現在門後，“是大爺啊，天色已晚，我們家不待客，請回吧。”

連個婆子都敢給他臉色看，畢德之怒從心頭起。他這些日子過得不順心，早就憋了一肚子氣，火氣上來再不肯忍耐，擡起一腳踹在門上。大門“哐當”一聲被踹開了，金婆子倒退幾步，差點摔倒。

“老東西，老子回自己的家，要你管三管四。這次踹門，下次直接踹你，滾。”

金婆子好容易穩住身形，看著畢德之冷笑道：“大爺好威風，不過你可別忘了，這不是你家，擅闖民宅可是犯法的。”

“噗。”畢德之嗤笑：“你眼瞎了不成，這是我自己的家，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攔著我回家。”

“住嘴。”堂屋門簾一挑，畢鳴走了出來，“你這個逆子，我們早就分家了，以後你不要再來，我們這裏不歡迎你。”

畢德之敢跟金婆子耍橫，卻不敢對自己的爹這樣。見到畢鳴一臉冷漠，氣勢也低了下來，“爹，何必呢。分了家你也是我爹，我也是你的兒子。血緣關系是斷不了的。”

門簾又一挑，一個俏麗的身影出現在畢鳴身後，畢德之眼睛一亮，“蘇氏，你回來啦。太好了，給我看看兒子，我還沒見過咱們兒子呢。”

說著，擡腿就往屋裏走。卻沒成想，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畢德之眉頭一皺，又想發火，卻見身前站了一個黑臉的彪形大漢，正惡狠狠地看著自己。

“你，你是誰，幹嘛在我家待著。”一向欺軟怕硬的畢德之，見了壯漢，不由自主地軟了腿，說話聲音都小了起來。

“哼，這是咱家的侍衛。就是為了擋住惡狗的，再不走，我就讓他把你扔出去，到時候，丟人現眼的還是你自己。聰明的話，就趕緊走。”畢鳴黑著臉，話說得一點不客氣。

上次分家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口氣憋在心裏，讓他這些日子都不痛快。如今見了無情無義的兒子，哪裏還忍得住，恨不得讓侍衛先痛揍一頓才好。

“爹，你怎麽能這樣。”畢德之臉白了。他沒想到，為了防著自己，爹娘連侍衛都搞出來了，“我是你親兒子啊，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哼，你要不是我親生的，現在早就被扔出去了，還能讓你在這胡說八道。”畢鳴不為所動，這死小子當初和家裏決裂的時候可沒猶豫，現在知道打親情牌了，晚了。

“蘇氏，媛兒，我是你丈夫啊，是你孩子的爹啊，你不能對我這樣無情無義啊。”看說不動畢鳴，畢德之轉而望向蘇媛。在他心裏，蘇媛一直都是通情達理的，不管自己犯了什麽過錯，她都能原諒，“媛兒，想想兒子，他那麽小，不能沒有爹啊。”

“哼，你現在想起兒子了。在外面鬼混的時候，怎麽不想想你還有個兒子。分家把我們分出來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孩子需要爹？”蘇媛冷笑不已。

“媛兒。”畢德之僵著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的確有愧於妻子，成婚後不久就偷了她的嫁妝去賭錢，蘇媛懷孕的時候帶回胡馨月，氣得她早產，在她掙紮在生死線上時，又在外面和情人鬼混。這一樁樁一件件，讓他面對妻子的時候，不由自主就低了一頭。

對著畢鳴，他永遠理直氣壯，可面對妻子冷漠的眼睛，畢德之心虛了。

“媛兒，我從前是對不起你，可現在我不是回來了嗎，以後我會對你好的，咱們一家人……”

話說了一半，蘇媛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是你們一家人，和我沒有半點關系。現在，爹娘還有兒子才是我的一家人，至於你，就和你的月兒姑娘好好過日子去吧。”

“什，什麽？”畢德之頭嗡得一響，不由自主地向蘇媛的方向邁步。卻再次被侍衛擋住，“畢大爺，走吧，別讓我動手。”

“你。”畢德之敢怒不敢言，這兇神惡煞般的大漢站在面前，再多的怨恨也不敢說出口。半晌，他咬著牙說，“好，我走，你們可別後悔。”

蘇媛冷笑，撂狠話誰不會啊，“好，有骨氣就別回來，我蘇媛還能高看你一眼。還有，別覺得委屈，家裏沒人對不起你。從你簽下分家文書，我們就和你沒關系了，再見面就是陌路人，你別再巴巴地貼上來就行。”

“好，好，我走，你們以後別來求我回家就好。”畢德之氣得渾身發抖，轉身便走。

金婆子在他身後“哐當”一聲關上了大門。畢德之嚇得一哆嗦，隨即跳著腳罵起來。只是，不管他怎麽罵，都沒人理他。除了鄰居和路過的人，對他抱以鄙夷的眼神，裏面一點動靜的都沒有。

半晌，氣喘籲籲，口幹舌燥的畢德之，見今天占不得便宜，只好悻悻離去。

原本有些不忍的畢鳴，聽了這些話，臉色再次冷硬起來。這個逆子，到如今還執迷不悟，看他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屋中，畢鳴和蘇媛不管心裏怎麽想，臉上都無動於衷。只有張氏，兩眼發紅，顫抖著嘴唇，忍住了眼底的淚水。那門外的，畢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嬌寵著長大，如今變成這樣，當娘的真是心如刀割。

懷中咿咿呀呀的孩子吸引了張氏的註意力，是了，她還有孫子呢，就算是為了孫子，她也不能心軟。這次非得讓這個逆子得到教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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