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瑤之先到了小慧幹活的制藥房，沒看到人。轉身到分藥的院子轉了一圈，還是沒看到人。正在奇怪之時，忽然看到了個熟悉的身影。

“尹翠。”她出聲叫道。

尹翠擡頭一看，驚喜地叫出了聲，“東家。”邊叫邊忙不疊的跑過來。

“怎麽最近沒看到小慧。她的婚事準備的怎麽樣了。”畢瑤之問道。

尹翠一楞，猶豫片刻才回答，“小慧的爹回來了。這兩天，她和她哥哥都告假了。”

“什麽？”畢瑤之很驚訝。小慧的爹都近十年沒回來過了，家人都以為他早就死在外面了，現在居然又出現了。

既然如此，倒也可以理解。分別多年的一家人，應該好好聚聚。

“娘子，我對不起你。”

小慧的爹王楊，滿臉愧疚，聲音中滿是悔恨：“我真不該不知天高地厚，跑出去做生意。結果被人騙走了所有的錢財，這麽多年有家不能回。好不容易才攢夠了路費，終於能回家了啊。”

“娘子，以後我再也不好高騖遠了，就在家裏守著你們母子，可好。”

“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我吧。”

“以後，我一定好好補償你，再也不辜負你了。”

王楊聲淚俱下，拉著雲氏的手不放。 一個男人，這樣哭哭啼啼，看起來可真紮眼。小慧在一旁有幾分不屑。

父親不在的這些年，他們的日子是難，可小慧也很少流眼淚。流淚有用嗎，若是真有用，她可以一天到晚不停地哭。結果，爹一個大男人卻哭起來沒完。

不過，小慧看不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爹。雲氏可不同，對她來說，丈夫就是天。丈夫失蹤後，她只覺得天都塌下來了。盡管咬著牙養大了一雙兒女，可心中無時無刻不在希望著有個人能夠依靠。

如今丈夫回來了，還說了這麽多的甜言蜜語，雲氏激動地不知如何是好，最後幸福地放聲痛哭起來。

“爹，你就算沒有盤纏回鄉，可是想辦法送個信回來還是可以的吧。怎麽這麽多年，一點消息都沒有呢。”小慧不那麽好糊弄，忍不住問道。

“這，唉，是爹不好，總覺得沒混出個人樣來，不好意思見你們母子。”王楊痛心疾首，眼圈也紅了。

小慧紮巴紮巴眼睛，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那爹你現在一定是混得很好嘍？”

“啊，我……”王楊老臉一紅。他要真混得好，還用得著回來嗎。

“不可無禮，小慧，錢財地位什麽的，哪裏有我們一家人在一起重要。你爹就是一文不名，也是我的夫君，你們的父親。”雲氏見不得王楊尷尬，出言阻止。

“是，女兒明白。”母親吃了多少苦，小慧都看在眼裏，哪怕現在滿腹的疑慮，她也不願意和母親爭辯。

不管父親這麽多年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麽，他現在總算回來了。母親後半生也有了依靠，就算他曾經荒唐過，做過對不起母親的事情。只要雲氏願意，小慧也不願打破她的美夢。

按下心中的疑慮，小慧進了廚房，利索地開始忙碌起來。

倒是王楊，見女兒離開，臉上的愧色一掃而光，“娘子，聽說小慧已經定親了。”

“是啊，這女婿我開始還不樂意呢，後來發現，在沒有比他更好的人選了。”分開了十年之久，就算再親密的夫妻都有些生疏。可提起兒女的婚事，雲氏立刻滔滔不絕起來，那架勢仿佛能說上三天三夜都不停歇。

奇怪的是王楊，對這個話題也很感興趣，耐心聽著雲氏的絮絮叨叨，一點都沒有煩躁的樣子，時不時還提個問題，態度十分認真嚴肅。

又過了兩日，小慧回到藥廬上工。像往常一樣，兢兢業業。只是，流暢的動作之外，人卻顯得有些魂不守舍，甚至在分藥的時候出了岔子，挨了主管一頓訓。這種錯，從她來到藥廬就沒有犯過，自己也十分羞愧。

“好啦，這裏不用你了，今天你去山裏轉轉，找些野菜回來吧。”主事吩咐道。

小慧一向勤勉，既不偷懶耍滑，也不招惹是非，主事一向喜歡她。今天看她狀態不對，索性放她出去散散心，省得在這再出錯。

小慧感念主事的好心，行了個禮，背上竹筐匆匆離去。腦子裏卻始終盤旋著王楊跟她說過的話，臉上面沈如水。

“小慧，這是誰又招惹你了，嘴撅得能拴頭驢了。”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她擡頭一看，“東家。”

不遠處，畢瑤之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是不是鐵塔又幹什麽傻事了，你告訴我。我去教訓他，保管讓他再也不敢了。”

周鐵塔對小慧一心一意，只是為人憨厚，經常幹些傻事，馬屁直接拍到馬腿上，讓人哭笑不得。看小慧沈著臉，畢瑤之自然而然地認為，肯定是鐵塔又惹到自己的未婚妻了。

“不是。”小慧一跺腳。想起未婚夫，臉上露出幾絲甜蜜。

“總算是笑了，咱們小慧還是笑著好看，拉著個臉太嚇人了。”畢瑤之繼續逗她。

“東家。”小慧遲疑了片刻，還是說出了心裏的想法。她心中的迷惑不知道該跟誰說，但本能地覺得無所不能的東家可以幫自己。

“我爹回來了。”她輕聲說道。

“嗯？”畢瑤之楞了楞，想起了小慧的家庭背景。失蹤多年的父親回家，難道不應該高興嗎？怎麽這丫頭看起來心事重重的。一個閃念，畢瑤之冒出了一個念頭，“是你爹反對你的婚事嗎？”

小慧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臉上顯出幾分困惑之色，“東家，我也說不清，就是感覺怪怪的。我爹是說了幾句鐵塔哥的不是，可又不像是要反對到底的樣子。”

甩了甩頭，她又接著說，“而且，我爹說了這些年的經歷，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想問個清楚，我娘又攔著不讓。說什麽人回來就就好，搞得我也沒法再深究。”

小慧一臉的懊惱，臉皺得像個包子一樣，整個人和往日活潑開朗的她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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