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城外，血族大軍營地，盧修斯大公的王帳裏。

此時此刻，帳中的氣氛凝重的幾乎能令人窒息，除了盧修斯大公之外，血族九侯爵之中陪同中央軍進軍的兩位侯爵也在其中，他們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致，其他中階貴族就更不用說了，有些人要緊緊咬住牙關才能忍住不哭出聲來。

牛油火把默默的燃燒著，昏黃的光線將每一個人的面孔都映的忽明忽暗，趁著帳中人們那白的發青的臉色，不僅沒能帶來一絲溫暖，反倒為帳中更增添了幾抹陰沈恐怖的色彩。

“陛下。”半晌之後，阿魯卡多侯爵才出言打破了沈默，“我們要去覆仇麽？”

盧修斯大公此時正默默的坐在方桌之後，閉著雙眼，兩手交叉撐著額頭，聽到阿魯卡多侯爵提問，他沒有睜眼，只是淡淡地問道：“阿魯卡多，你已經聽過此戰的具體經過了吧？”

“是的。”阿魯卡多侯爵回答道。

“那你為什麽還要提這個問題？”盧修斯大公睜開雙眼，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阿魯卡多侯爵咬了咬牙，他只是還有些不甘心罷了，畢竟這次的損失已經讓他們血族傷筋動骨了。

“家畜王查理只用了三天時間，便將十萬潰兵調教成了敢於以命搏命的狂人軍團，而西陸有多少人類？這些人類裏又有多少與我們有血海深仇？你覺得我們面對這樣的家夥還會有勝算麽？”盧修斯侯爵面無表情的問。

阿魯卡多侯爵沒有再說話，因為答案是明擺著的：沒有，他們一點勝算都沒有！在人類沒有玉石俱焚的決心的時候，他們還可以仗著實力優勢碾軋他們，但他們一旦擁有了一位能喚起他們心中的仇恨，給了他們玉石俱焚勇氣的君王，那他們面對人類時便不再有優勢了。因為以此戰來算，只要有八十萬以上的人類能豁出性命，那他們血族便會滅族……

“還有那個刺王者。”盧修斯大公的雙眼瞇了起來，“你們覺得自己的武力都比丹尼斯·尼克勞斯強嗎？”

中階貴族們直接搖頭，而兩位侯爵則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因為他們的本事和尼克勞斯都是半斤八兩的，誰也別說誰能強過誰。

“可是還有您啊，陛下！”另一位侯爵帕伊斯皺眉說道。

盧修斯大公是西陸第一強者，有史以來唯一一位龍騎士，有他在，任何人類強者都只是魚腩而已。

盧修斯大公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帕伊斯，你覺得血龍的顱骨能頂得住床弩的近距離直射麽？”

帕伊斯侯爵思考了一下，點點頭，說道：“應該是沒問題的。”

“嗯。”盧修斯大公也微微點頭，然後又問道：“那火炮呢？就我所知人類已經擁有火～槍了，相信你們也知道，槍比炮難造，如果人類有了槍，那炮對他們來說自然早就不是問題了。”

“火……火炮？！”帕伊斯侯爵震驚的瞪大了雙眼，嘴巴都合不攏了，他做夢都沒想到大公陛下會提起這種東西。

一旁的阿魯卡多侯爵也是差不多的模樣，倒是那些中階貴族聽到“火炮”一詞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盧修斯大公面沈似水的替他回答道：“骨骼再堅硬，也無法抵擋火炮的轟擊。就好像弓馬再強的游牧帝國，在面對工業化國家之時也只有被動挨打的份一樣。”

“火炮，難道說……？！”兩位侯爵都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

“沒錯。”盧修斯大公點點頭，苦笑了一聲：“用爛俗一點的說法，歷史的齒輪又開始轉動了。”

“那我們怎麽辦？！”阿魯卡多侯爵問道。

盧修斯大公沈默了。

“不行我們也造槍造炮吧？”帕伊斯侯爵提議道，他們又不是不會造，只是礙於某種原因不能造罷了。

“蠢貨，你想讓我們和人類一起滅亡嗎？！”盧修斯大公立刻厲聲呵斥道，“你以為諸神為什麽要毀滅人類？”

“這……”見到大公陛下少見的大發雷霆，帕伊斯侯爵縮了縮脖子，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道：“因為他們對諸神來說是不速之客，是計劃外的產物？”

盧修斯大公搖了搖頭：“並不僅僅是這樣，因為人類企圖擺脫黑暗，告別蒙昧。而一個不再處於黑暗與蒙昧中的人類社會，無疑對神們威脅很大！要知道舊人類的所有科技進步，都幾乎是在近兩百年的時間裏取得的，而對於時間流逝速度與我們不同的神們來說，兩百年的時間便如白駒過隙一般短暫，他們不會冒著這種風險再讓一個威脅做大的！無論這種威脅來自於現在的人類還是我們，甚至是那些獸族與不死族。”

“於是……只要我們仍處於黑暗與蒙昧中就是安全的？”阿魯卡多侯爵思索著說道。

“沒錯！”

盧修斯大公重重的點頭，作為已經恢覆記憶的血族始祖，他是最清楚“神”們的尿性的。

“在恢覆記憶之後的近十萬年裏，我一直保持著封建時代的政治體制，帶領你們過著中世紀一般的生活，你們以為是什麽原因？”盧修斯大公語氣深沈的問道。

阿魯卡多和帕伊斯再次對視了一眼，不再試圖抗辯了，他們躬身向盧修斯大公說道：

“一切謹遵大公陛下吩咐！”

那些聽得雲裏霧裏的伯爵、子爵們見兩位侯爵表了態，也連忙向盧修斯大公躬身行禮，口稱“謹遵大公陛下吩咐”！

盧修斯大公滿意的點了點頭，開始發號施令：“派人給其他六路軍馬傳令，要求他們仍然按照原計劃南下，完成血徙，不要企圖西進去給尼克勞斯他們覆仇。”

“明白了。”永夜貴族們齊聲道。

“命令尼克勞斯的殘部，不要再繼續南下，北上返回北方的巢穴吧！”

永夜貴族們仍然點頭，這是必須的，尼克勞斯的殘軍新遭慘敗，已經破了膽，而他們附近的人類勢力聽聞查理·安德裏斯的勝績之後肯定會士氣大振。如果再讓那些殘兵敗將繼續南下的話，說不定會平添不少損失，而這次他們永夜大公國的損失就已經夠大了，足足十分之一的人口化為塵土，實在不能再折損下去了。

“而我們，則提兵西進，去褐衣帝國的西部總督府燒殺擄掠一番。”最後，盧修斯大公說道。

“西部總督府？！”永夜貴族們都驚訝的瞪大了雙眼。

“是的。”盧修斯大公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獰笑，“聽說褐衣人的西部總督府也參與了與尼克勞斯他們的戰鬥，既然如此，他們就必須付出代價！”

“沒錯，要讓他們付出代價！”伯爵、子爵們紛紛大聲叫囂了起來。

“可是……若是查理·安德裏斯帶兵來援怎麽辦？”阿魯卡多侯爵皺眉問道。

“不怕，我們屠幾座城便走就是了。”盧修斯大公擺手說道。

“可這不是逃跑嗎？”帕伊斯侯爵一臉震驚的問，查理要來，他們便走，這和逃跑有什麽區別？

聽他這麽一說，那些剛被鼓起勁來的中階貴族們立刻就洩了氣。

盧修斯大公惱火的看著他，說道：“你非要把這個詞說出口嗎？”

帕伊斯侯爵訕訕的不言語了。

“然後呢？十年後我們還要發動血徙嗎？”阿魯卡多侯爵無疑想的更遠。

盧修斯大公的面龐抽搐了幾下，擠出了幾個字：“到時候相機行事吧。”

血族們紛紛默然，大公的意思很簡單，如果十年後人類還沒完蛋，他們便視對方的強弱而動，而若是十年後人類完蛋了，那他們也不用血徙了，就近找幾個獸人部落屠了吃算了。

只是血族們，包括他們的大公盧修斯都不知道的是，他們的這番對話毫無保留的傳進了不死王國使者明正法的耳朵裏。

和全世界都不同，因為沒有宗教勢力的阻撓，不死王國的魔法研究是走的最遠最發達的，很多其他種族聞所未聞的法術，比如空間魔法和傳音魔法，他們都已經熟練的掌握了。

此時此刻，在一個亡靈貼在帳外，使用傳音魔法的實時“轉播”下，遠在十幾裏之外，已經踏上歸途的明正法一行人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個分明。

“經此一敗，血族已經破膽了！”骷髏騎士蘭帕德解氣的說道。

“是啊！”明正法搖著鵝毛扇，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笑道：“未來徹底掃清西陸人類的戰爭，只能靠我們不死王國的了，好在王國已經準備好了！”

聞聽此言，隊伍裏所有不死族都驕傲的昂起了臉，諸神的意志，只能由神們親手締造的種族才能貫徹完成！未來的世界必將，也只能由不死王國來主宰！

而舊世界的遺物們，還是永遠老老實實的在大陸的角落裏貓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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