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不臣刺王成功的前一天夜裏，凱文城，比爾伯爵官邸。

比爾的臥室之中，此時正有兩人隔桌對坐，一燈如豆，照的他們的面孔忽明忽暗。

“比爾，投誠吧！你是雇傭兵，何必為了一個國王拼到這種地步呢？只要你現在獻出城門，不管是爵位還是金銀，教廷都不會吝嗇的。”比爾對面，那個披著黑色鬥篷，兜帽卻已放下，露出一張飽經風霜面孔的中年人勸說道。

“鮑裏斯，你來就是說這些的嗎？”比爾面無表情的問道，這個鮑裏斯是他以前的同行，也就是雇傭兵，若不是看在他們往年交情還算不錯的份上，他剛才連放都不會把對方放進來，沒想到他的這位同行兼好友還真的是來做說客的，想讓他獻出現在把守的北城門。

那中年人鮑裏斯明顯聽出了比爾聲音中的冷漠，立刻急聲質問道：“比爾，你這樣還算是雇傭兵嗎？”

比爾淡淡的反問道：“算如何，不算又如何？”

“你這是要陪著查理那個叛徒一起去死啊？”

“死？”比爾嗤笑了一聲，“王上不會死，他會帶著我們建功立業，終止這持續了數千年的戰爭的！”

“別做夢了！百萬大軍圍城，他已經大勢已去了！”鮑裏斯竭力的想讓比爾認清現實。

比爾翻了個白眼：“那所謂百萬大軍的糧草還能堅持幾天？而且那個聖城王不是已經遇刺了嗎？”

鮑裏斯沒有回答關於糧草的問題，而是抓住了聖城王的話題，“你既然知道聖城王的事情，那就應該很清楚，聖城王雖死，但異教徒的大軍也已經被擊退了，而今，教廷的手已經騰出來了，不日便可全力支應西線！到那時，教廷還會不會接受你的投誠都是問題了！”

比爾的面孔陰沈了下來，“那又怎麽樣？為了理想而死，我心甘情願！”

“理想？”鮑裏斯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目光註視著比爾，“比爾，你是認真的？你真的相信查理那一套？”

比爾沒有先回答他，而是渾身放松的躺在了椅背上，微闔二目，用手指揉捏著鼻根，淡淡地說道：“你知道嗎？鮑裏斯，這些年來我之所以會做雇傭兵，並不是我喜歡做這一行，而是沒有其他事情能做，我的手已經握慣了刀，拿不習慣鋤頭了，可以說我這些年就是渾渾噩噩的過來的，如果不是遇到了查理王的話，我現在估計還在做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的買賣呢。”

“你……”鮑裏斯的雙眼立刻就冷了下來。

比爾點點頭，淡然但卻無比堅定地說道：“沒錯，我是真的相信王上的！我們西陸人過去一直在為了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戰，南北都是，為此幾乎流幹了血，這實在太過愚蠢了！是王上讓我們明白了軍人真正的職責，保家衛國，為國爭利。可以說正是王上給了我第二條生命，給了我第二個選擇，而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不會半途而廢，我會追隨王上直到最後的，哪怕那個未來是毀滅，也在所不惜！”

“倉啷！”

寒光一閃，鮑裏斯抽出了腰間的短刀。

比爾仍保持著揉捏鼻根的動作，看都沒看他一眼：“鮑裏斯，你不是我的對手的。”

“那我也不會束手待斃！”鮑裏斯恨聲道。

“那你就走吧。”

“走？！”鮑裏斯瞪大了雙眼，他怎麽都想不到，比爾竟然會放他這個教廷的說客走，而不是把他抓去獻給查理王請功。

“是的。”比爾睜開眼看著他，“朋友一場，還是好聚好散吧！”

“唉！”鮑裏斯無奈的嘆息了一聲，將短刀插回了刀鞘。

“我聽說你的不少兄弟現在都對你意見很大？”鮑裏斯問比爾。

比爾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了幾絲苦澀，兄弟們意見不大才見了鬼了！他們雇傭兵打仗是無錢不行的，不僅上陣要給賞錢，開拔也要給開拔賞，每有大戰，還要和雇主商量好戰勝之後的賞錢，短少一次的話，就休想驅動他們。而查理王的軍中顯然沒有這種規矩，查理王也沒有這麽多錢……

“既然他們不願意跟你一條道走到黑，還想做為錢賣命的營生，那就讓他們跟我走吧！”鮑裏斯提議道，他歸根結底也是雇傭兵，這次之所以來做說客，也只是受了教廷的雇傭而已，如果有擴大實力的機會的話，他是不會放過的。

“沒問題，看他們的意願吧！凡是願意跟你走的，我明天可以用吊籃送出城。”比爾回答道，反正這些人也不肯上戰場，留在城裏是白費糧食。

“你就不再考慮一下了？”鮑裏斯仍在做著最後的努力。

比爾笑著搖了搖頭。

“嘁！”鮑裏斯恨恨地一跺腳，轉身離去了。

註視著朋友離去的背影，比爾意味深長地說道：“你知道麽？鮑裏斯，那個名叫比爾的雇傭兵，在遇到查理王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啊！”

……

同一時刻，城東，維蘭特子爵官邸。

“也就是說……只要我把禁咒砸在查理的腦袋上，教廷就會封我做侯爵？”維蘭特看著桌子面對的說客，激動的兩眼放光。

“沒錯！”

那說客笑著點頭道，維蘭特的表現果然不出他所料，只要形勢不利，再以重利相誘，這個習慣見風轉舵的小人便必然會上鉤了。

維蘭特激動的站了起來，來回度起了步子。

少頃，他轉過頭來，目光灼灼的盯著說客。

“我要奧茲郡做封地！”他不容商量的說道。

奧茲郡是安德裏斯王國境內最富庶的地方，本來是一家侯爵的封地，只是在去年的大清洗之中，這家貴族站在了教廷一方，被查理王連根拔起了，現在這個郡還沒有主人，是王國中央的直轄地。

“沒問題！”

那說客一口答應，心下卻更看低了德維特一分，這家夥的貪婪即便是他這個說客都有點鄙視了，不過這樣其實也好，他完成任務就輕松了許多。

至於事成之後，教廷履行不履行諾言，就不是他這個說客能管的了的事情了……

“非常好！”德維特大笑著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傑佛森兄弟還沒有吃飯吧？不如今晚就在我這裏用一點吧？這麽多年不見，咱們也好好敘敘別情。”

這個名叫傑佛森的說客是他原來在安德裏斯法師學院的同窗，本來也是名戰爭法師，能力比他差不少，只不過因為出身貴族的緣故，職位一直在他之上，不過這一切在去年就煙消雲散了，他德維特通過一次投機，成為了王家戰爭法師團的主官，而傑佛森因為自家被清洗的緣故，自然也不會投降查理王，而是趁著當時戰場混亂，悄悄跑掉了。現在看來，這位前貴族法師應該是直接就去投了教廷。

傑佛森推辭不過，同時也怕惡了德維特，讓招降之事生出什麽變故，於是只得答應。

在德維特的招呼下，片刻後，仆人們便端上了酒菜來。

看到有酒，傑佛森十分驚異，因為現在整個凱文城都在查理王的命令下實行戰時供給了，尋常人連多餘的一點米粒都休想得到，更何況是酒了。

德維特看出他的驚訝，連忙解釋道：“這是我私藏的。”說著話，他臉上還恰如其分的浮現出了一抹奸笑。

傑弗森苦笑著搖了搖頭，也不疑有他，便與德維特觥籌交錯的喝了起來。

這酒極烈，後勁很大，傑佛森很快就不勝酒力，醉倒在了酒席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盆冷水澆在了他的腦袋上！

傑佛森受此刺激，瞬間便蘇醒了過來，入目所見的是一個堆滿了酒桶的地窖，而他此刻則正被結結實實的捆著，跪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德維特，你這是做什麽？！”他轉頭看到了身側的德維特，又驚又怒的問道。

“傑佛森，你還不明白嗎？”德維特冷冷的看著自己夕日的同窗，“我是不會背叛查理王的！”

傑佛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哈哈大笑了起來。“德維特，我跟你同窗五六年，還能不知道你是個什麽樣的人？像你這樣的小人怎麽可能真心實意的效忠別人？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快點把我放開！”

“我是小人？”德維特冷笑了一聲，“沒錯，以前我確實是，但我之所以會做小人，也是被逼無奈！只是因為出身不好，就要被你們這些庸碌之輩騎在頭上一輩子，我不拍馬逢迎，見風使舵，如何能得到與我實力相匹配的地位？但是在查理王麾下則不同，查理王是任人唯賢的，他不在乎我出身的卑賤，只要我有能力，做事用心，便可以給我我應得的一切！像這樣的君主才是我德維特今生應該效忠的主人，我只恨他為什麽不早點造反，又怎麽會背叛他？！”

“你……”傑佛森驚恐的看著慷慨激昂，滔滔不絕，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德維特，他現在終於相信對方是認真的了。

“‘人不是畜牲，不需要名血名種！’”德維特滿臉崇敬的吟誦道，“不愧是王上，這話簡直說到我心坎裏去了！”

“你……你不會有好下場的！而且背叛女神，你……你肯定會下地獄！”傑佛森嘴唇打著哆嗦的詛咒道。

“哼！”德維特不屑的冷哼了一聲，“賽裏斯人有一句話說的好：‘士為知己者死！’，我德維特·艾格伯格既然已經找到了足以效忠的君主，又何惜此生呢？至於下地獄？呵呵，那彌賽亞女神得真的存在才行，倒是你，傑佛森！”

“我……我怎麽樣？”

德維特如惡魔一般的冷笑道：“為了向我王表明忠心，我就借你的項上人頭一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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