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妻兒，失去家庭……那種滋味我很了解，薩卡斯基經歷的事情我同樣經歷過，其中痛楚，我就不用過多描述了。]

“………………是啊，那種滋味，可真不好受。”即使過去了六年之久，也依舊在胸口隱隱作疼。

戰國深吸一口氣，仿佛這樣就能緩解那陣鈍痛似得。

失去……家庭啊。

——

最終還是簽了……

薩卡斯基壓了壓帽檐，裝作看不見那個名叫‘利亞’的小鬼癡癡捧著那本有他親筆簽名的小本本，眼神皮卡皮卡地盯著他一動不動、腦殘粉的小模樣，忽然感到有些尷尬。

男孩兒這幅表情……莫名有些熟悉……

雖然這樣想著，但薩卡斯基最終卻把這份熟悉感歸結在了同樣會對他發出崇拜視線的瓦羅嘉身上，並沒有聯想到十幾年前在聖地瑪麗喬亞，他初次與亡妻相遇時，金發的年輕貴族在他從魚人手裏救下她時對他展現出的小眼神。

仔細一比對的話，這個藍眼睛黑頭發名為‘利亞’的孩子的表情，可不正是跟金發的天龍人一模一樣嗎？

而最終當薩卡斯基意識到這一點時，那已經是好幾年之後的事了。

為此，他甚至挫敗到一個沒留神把直挺挺向上長的盆栽給剪成了歪脖子樹……

（薩卡斯基：…………）

弗拉基米爾一直皺著眉頭在看著什麽，直到薩卡斯基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開口說要先走一步，讓他們在這乖乖待著不要亂跑，這才急切地上前一步，下意識地伸手拽住了薩卡斯基的衣角。

薩卡斯基側過頭看著他：“……還有什麽事麽？”

“………………嗯……”

沒有理睬瓦連京在旁邊看他擅自觸碰偶像、嫉妒得幾乎尖叫的抓狂模樣，弗拉基米爾皺著小臉，嘴角緊緊抿著，一副有話說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的樣子，眼神兒卻不停地朝弟弟腦袋上帶著的海軍帽上飄去。

薩卡斯基註意到了這個小細節。

他順著弗拉基米爾的視線看過去，一下就看到了瓦連京腦袋上那頂幾乎每個海軍都人手一頂的印著海軍標志的鴨舌帽。

“………………”難道是，想要和弟弟一樣的帽子？

難得的，薩卡斯基竟然領悟了小男孩兒的意思。

不到他膝蓋高的小男孩兒仰起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渾身包滿了繃帶，神色卻不見絲毫的怯弱，他矮小的身板還沒背上背著的那把刀高，刺棱棱的黑發張揚地支楞著，精致的眉頭緊皺在一起，表情一點都不像是求人，反而像威脅似得……

但薩卡斯基卻莫名能看明白他淺灰色的眼眸裏暗藏著的期待。

…………麻煩的小鬼。

竟然跟弟弟攀比起來，弟弟有的自己也想要是麽？

高大的海軍大將微不可查地嘆口氣，緩緩擡起手，手指握住了自己的帽檐……

——

[跟我不一樣，薩卡斯基其實一直對那場事故抱有極高的懷疑，現在你如果把這些還不能確定的情報告訴他……呵，他畢竟是我的弟子，他什麽脾氣，我清楚得很。]

“……的確，我再還未能確認情報真實性的情況下冒然對他提起這些事，以薩卡斯基的性格，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即使不大鬧一場，對上層的猜忌和懷疑，也是不可避免的。”

[得了吧戰國，你就是在元帥的位置上呆久了，腦子都糊塗了！我擔心的可不是這些小事！]

“…………”竟然說這些是小事……澤法這家夥。

停了一下，電話蟲再度傳來澤法滄桑沙啞的聲音：

[當一個已經絕望的男人得到一絲絲妻兒可能還存活著的希望時，你覺得他會有什麽感想？]

“…………想必是狂喜吧。”就像是溺水的人捉住了最後一塊浮木般，絕對會死抓住不放手。

[呵……那如果，他通過重重追尋，卻在最後發現這個所謂的希望其實只是個幻影呢？]

“………………”戰國沈默了。

[如果……真如多弗朗明哥所說那般，他的妻子當真死於六年前的那場事件裏了呢？]

——

那頂跟隨他經歷了大大小小數以百計的戰役、自從他入伍開始就一直陪伴著他，長年累月也不曾摘下的海軍帽，隨著他的動作，緩慢地、卻堅定地，扣在了黑發刺頭的小男孩兒腦袋上。

“！！！”黑發男孩兒抱著腦袋，把那陳舊、邊角處略微破損、明顯有些過大的帽子推高，露出滿是驚喜的淺灰色眼眸。

高大的海軍大將已經彎下腰蹲在了他面前，那只帶著黑手套的手為他理了理歪了的帽檐，便收了回去。

男人的面容已經不再年輕了，時間在他臉上刻下深刻的痕跡，眼角的皺紋延伸至顴骨，就連緊抿的嘴角，也滿是歲月的印子……

但這個人，卻是撐起了海軍最強戰力、海軍本部三大將之一，‘赤犬’之名的強者！

弗拉基米爾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面前的男人寬厚而粗糙的手掌壓在他腦袋上的重量，還有被微風帶起的，那陣微弱的香煙焦苦味……

“你不就是想要這個麽。”

男人開口，聲音沈穩而略帶老煙嗓的沙啞。

“切記以後再不可任性妄為，劍術需穩打穩紮，一步一步走，沒得討巧……”

“你，好自為之。”

留下這樣的話語，薩卡斯基站起來，不再猶豫，邁開腳步轉身就走。

雪白的正義大衣的袍角擦過弗拉基米爾的小腿，直到呆楞著的黑發刺頭小男孩兒反應過來之時，那個背負著正義二字的高大軍官已經邁開了步伐，逐漸遠離。

喉間忽然湧上來一陣燥熱，年幼的黑發小男孩兒下意識地向前邁出一步，扶著大了一圈隨時可以蓋住他半張臉的海軍帽，緊抿著的嘴唇稍稍顫動著，終是一咬牙，大聲喊了出來！

“我會成為一名優秀的海軍的！！！”

到那個時候……

到了那個時候的話…………

——

澤法：[他花了六年的時間來接受妻兒已經不在世的事實，好不容易算是撐過來了，而在這種時候你給了他希望，又讓他再度破滅的話…………]

戰國：“………………”

——

“我、我可以成為您的弟子嗎？！！！”

弗拉基米爾已經不管不顧了，眼一閉嘴一張扯著嗓子就喊，可把身旁的同胞兄弟嚇得不輕。

瓦連京已經傻眼了，只能楞楞地眨巴眼睛：“瓦、瓦羅嘉你……”

“可以嗎？！！！薩卡斯基先生！！”弗拉基米爾卻絲毫顧及不上弟弟，他拽緊‘盛儀’的纏帶，小臉因為憋氣大喊而漲的通紅一片。

但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卻是出奇的明亮。

薩卡斯基的步伐停了下來，他側過頭，似乎說了句什麽……而鬧市中嘈雜的人聲蓋住了他的聲音，離得有些遠，瓦連京努力地試圖聽清楚，卻還是無法辨別他到底說了什麽。

但弗拉基米爾卻似乎明白了。

戴著薩卡斯基的海軍帽，黑發的小男孩兒猛地抿緊嘴角，堅定地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抹掉了眼睛裏不可控制浮上來的一絲水汽。

當他再次擡起頭時，眉間的軟弱已經一掃而空，重新變得堅毅起來。

將來他一定會……追上那個帥氣的背影！

薩卡斯基沒有多做停留，重新邁開步伐走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高大的海軍大將身影挺拔而偉岸，秀在雪白的軍官大衣背後的‘正義’二字猶如刻刀，在兩個尚且年幼的孩子心頭刻下深刻的印記。

在孩子們看不到的角度，那個逐步走遠的高大軍官垂下眼簾，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彎曲，拉出一個罕見的柔和弧度。

弟子……嗎…………

——

[…………這該是何等的殘酷啊。]

澤法的聲音滿是歷盡滄桑的蒼茫，對於這個也曾如同薩卡斯基那般一夜之間失去妻兒，失去整個家庭的可憐男人來說，沒有誰更能理解現在那個扛起海軍最強戰力之名的大將‘赤犬’的心情……

戰國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涸得生疼，一個字都冒不出來。

良久，這個同樣承受著喪女之痛的老元帥終是捂住了眼睛，發出了沈重的嘆息。

“那就這樣吧……這件事情我會在私下展開調查，結果如何尚且不好說，就……先不要讓薩卡斯基知道了。”

[…………]

澤法在那邊沈默了許久，最終只是默默地掛單了線，把時間留給了神色疲憊不堪、連聲音都在微微顫抖的戰國一個人獨處。

空蕩蕩的元帥辦公室，戰國盯著攤開在面前的勳章展示手冊，楞楞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剛才那個名叫‘利亞’的孩子的重量似乎還在膝蓋上隱約殘留著，孩子奶聲奶氣的軟綿強調、蓬松略微在發尾略帶卷翹的黑發、精致又透著一股子靈秀的五官……

一切都是如此的相似，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那般……

戰國默默地摘下眼鏡，捂住了臉：

“如果……那真的是你的孩子…………”

你還活著嗎？

茵妮希斯…………

作者有話要說：

嗯，這一章不知道是糖還是刀子……_(:з」∠)_

碼著碼著，忽然自己就很感觸_(:з」∠)_

我很喜歡戰國桑呢，澤法老師也是！

你們期待父子相認？？

No,我說了要玩擦身而過的梗，誰也攔不住我

PS：改了一下草帽梗，看我海軍帽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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