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建軍自己帶人包工程？”

“你們騙鬼呢？”

蘇家客廳內，蘇老太太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

如蘇音打聽到的一樣，蘇老太太長得並不差。雖然上了年紀，但從她五官上不難看出，年輕時肯定是生產隊一枝花。尤其是高挺的鼻梁，顯得整張臉格外有精神。

只是刻薄的神態摧毀了這幅好皮相，蘇老太太瞇眼看著蘇建軍，臉上明晃晃寫著“我不信”三個大字。轉頭，看向蘇建國時，她語氣變得痛心。

“建國，這不成器的是不是又跟你借錢了？”

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蘇老太太自認了解自家孩子。三個兒子中，小兒子建民最有本事，小小年紀便外出闖蕩，成功在大城市立足，還接他們二老過去吃香的喝辣的，是她的心頭寶。老家的倆兒子，建國是個仗義的，也有點本事。至於建軍，那就是一灘糊不上墻的爛泥，日子窮得她恨不得沒生過這兒子。

所以在接到老家來電，說她兒子做生意賺大錢後，老太太第一反應是建國撞大運了。

剛才他們的解釋，她一個字都不信。

“建國，你別以為娘老糊塗了。”

雙人沙發上，蘇建國苦著臉。這會他無比懷念自家媳婦，他最笨，如果換金香在這裏，肯定能把話說明白。偏偏金香娘家出了事，這兩天她不在。

蘇建國嘆息出聲，這幅神態放在蘇老太太眼裏，就是默認了。

“老婆子我心裏明白著呢。建國，咱們土裏刨食的，賺點錢容易嘛！居家過日子，能省一點是一點，你這不……把錢撒出去麽！”

看看這寬敞明亮的房子，感受著屁股底下柔軟的沙發，蘇老太太感覺心在滴血。

她含辛茹苦十個月生下來、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兒子，賺了錢，她都沒跟著享福，反倒讓她最討厭的一個跟著占便宜。

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她看向二兒子一家的眼神越發厭惡。

“人要臉樹要皮！我說你們這一家子，建國他人仗義，可你們臉皮也不能這麽厚。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呆在城裏吸他的血。老的吸了，就連小的也不放過！”

情緒太過激動，蘇老太太聲音也拔高八個音節，拎著皮箱上樓的蘇音聽得一清二楚。

門鈴聲響起時，蘇老太太正把矛頭轉向三人沙發上的小正太。

孟田芬屁股挪下，將兒子牢牢擋在身後，此舉更激起了老太太不滿。

“擋著幹嘛~”

剩下的字還沒出口，門鈴聲已經響起，她沒好氣道：“誰啊！”

“爸、媽、安安，我回來啦~”

少女甜甜的聲音隔著門傳來，籠罩在老太太淫威下得蘇家三口瞬間感覺陽光普照。尤其是小正太，他利索地滑下沙發，飛奔著趕去開門。

“姐姐！”

入戶門打開，一雙小手抱住了她的大腿。

蘇音低頭，就見小正太仰起脖子看著她。往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又紅又腫，眼珠裏還帶著水汽，小模樣別提有多可憐。

剛才那音量……這一天一夜，他嚇壞了吧？

蘇音有些心疼，放下皮箱，將他抱起來。

“別怕，姐姐回來啦。”

小正太雙手抱住姐姐脖子，緊緊的。

蘇音邊安撫著弟弟，邊讓開位置，方便司機和同學將行李箱搬進來。

箱子全部搬進來，蘇家這幅狀況，師生幾人也沒多留。放下行李，禮貌地打聲招呼，約好改天再聚後便迅速撤離。

入戶門再次關上，門口多了三只行李箱和一只黑皮箱。蘇音抱著小正太站在門口，看著房間內陌生的老太太。

“就是她？”

蘇音看向孟田芬。

還沒等對方回答，蘇老太太已經先開口。

“直接拿手指人，懂不懂禮貌？她什麽她，我是你奶奶！”

這是蘇老太太第一次見蘇音，對於這個初次謀面的孫女，她印象可以說是非常不好。

首先，當初淩夢做她孫女時沒少跟她對著幹，在蘇老太太心裏，對於“建軍家的閨女”這個人設有著天然的惡感。其次，老太太目光打量著蘇音身上看起來質量就不差的衣裳，這肯定花得也是她大兒子的錢。雖然穿著挺漂亮的，但漂亮能當吃還是當喝？

花她大兒子的錢，也就是花她錢，這不能忍！

“這野丫頭，不是被人家抱走了嗎？一個賠錢貨，回我們蘇家幹嘛。花著你大伯錢，還買這麽好的衣裳……”

刻薄而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眼看有滔滔不絕之勢，蘇音皺眉。

這話也太難聽了吧。

覺得難聽的不止她一個，蘇家夫婦眉頭擰成疙瘩。尤其是蘇建軍，他打小被蘇老太太罵，其實已經習慣了。雖然這半年自己做老板，他心態已經有所改變，不再是當初東屏村那個泥面般的老好人。可老太太上了歲數，身體不好，所以剛才他一直忍著，想慢慢解釋。

可眼下，老太太罵音音。

作為一個資深隱形女兒奴，蘇建軍小宇宙爆發了。

“娘！”

重重地拍下茶幾，他吼出聲。

“都說了，錢是我包工程賺得，還要我說多少遍？”

從小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二兒子破天荒頭一回發怒，蘇老太太楞住了。不過也只是片刻，很快她又恢覆戰鬥力。

“喲，你這還抖上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德性，一輩子呆農村種地的命，還想來城裏住樓房？”

老太太擺明了不信，蘇建軍一個頭兩個大。

“你愛信不信。”

蘇老太太單手叉腰，另外只手指著蘇建軍腦門：“看你這副孫子樣，出息了你，敢拍桌子對你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到這麽大，良心餵了狗！”

老太太中指在蘇建軍腦門上一點一點，越說越起勁。

蘇音在旁邊看得清楚，老太太還真跟她預想中的一樣。

餘光看著地上黑皮箱，老太太是長輩，有可能的話她也想好好說話。可眼下，不狠狠打臉，對方是冷靜不下來了。

嘆息一聲，蘇音放下小正太。

“你就這麽確定，我們家沒錢？”

少女帶著涼意的聲音傳來，罵正嗨的老太太瞪著眼看過去。

“那這是什麽？”

順著少女手指的方向，老太太看過去。

敞開的黑皮箱內，整整齊齊，一箱百元大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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