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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想和他一起變成老爺爺老奶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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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好幾個禮拜了,怎麽現在會是這樣呢?

浣浣明顯被蘇媽媽的話嚇了一跳:“不,不是的,我不要……”她下意識地抗拒,明明那個人的臉色很可怕,眼神也好深,像要吃了她似的,讓她的心好難受。

一個星期後,浣浣已經比較能夠接受自己的情況,也從來看她的好朋友口裏知道了大致情形。

她出了車禍,乘公車的時候,居然兩輛公車發生了意外,撞到一起,而她所站立的門邊位置,讓她的頭部受到撞擊,又因人多而擠壓致傷,被送進醫院,經過急救才活過來。

所以她的記憶發生了一點兒問題,簡而言之就是失憶。

她大學畢業已經快兩年了,現在的職業是廣告公司的文案,她叫蘇浣浣,陽光臉一樣和善的青年楚喬是她的同事,也是她大學時的學弟,而那個她總是怕怕的面癱臉秦真,確實是她的未婚夫。

當時浣浣對著蘇媽媽喊:“我才多大啊?真的是未婚夫嗎?”

蘇媽媽瞪了她半天:“蘇浣浣,一場車禍把你撞得這麽沒良心嗎?不僅忘了父母,連男朋友都忘了!

“別忘了當初可是你暗戀人家在先,那麽好的孩子被你抓到了,這半個月天天不眠不休地守在你病床邊,你現在一句忘了就了事嗎?”

被母親瞪了半天,浣浣有些氣短,撇了撇嘴巴,沒說出話來。

事實上,這些天秦真不再是她初見那般胡楂潦倒的模樣,弄幹凈之後不再憔悴的他,很英俊很好看。不過浣浣醒過來第一面見到他的樣子實在太糟糕了,而且對他那種熾熱眼神,還是有幾分畏懼,所以一直不大敢接近他。

而且那個人是個面癱,老是酷酷的樣子,看上去很難親近。總之,對這個人是自己男友的事,蘇浣浣一時間還不能接受。

無法想象和那個人在一起開開心心親密的樣子,因為他看起來是個冰山男啊有距離感。

出院本來很好的,但最可怕的是,她居然被父母扔到了秦真家。

“媽,我不要!我要和你們一起啊!”

“我跟你爸這個月要出門,老家的親戚已經說好了,不方便改行,你現在這個樣子,給我乖乖地待在這裏,讓秦真照顧是最好不過了,他是醫生,又是你未婚夫,由他照顧你我們也放心。許醫生也說了再休息一陣子你就能上班,等我們從外地回來,都已經兩個月後了,不方便帶著你。”蘇媽媽瞪著女兒,似乎很不滿意。

“可……可是……”

“可是什麽?你們已經訂婚了,你手上戴著的那個是什麽?你們的戒指,你還想逃到哪裏去?”看來蘇媽媽倒很明白女兒想逃的心態。

“我……”浣浣看到秦真拿著行李箱過來,馬上乖乖閉上了嘴。

“聽話,傻孩子,秦真那麽好,你會發現的。自己喜歡上的人,怎麽能說忘就忘了?”蘇媽媽兇了她一句。

在機場送別了父母,浣浣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覺得自己好像被丟棄下來的小孩,一下扔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周圍什麽都沒有。

她在這裏住了那麽久,為什麽一點兒記憶都沒有呢?說沒有就沒有,連帶輪廓也那麽模糊。

在她偷偷擦自己眼淚的時候,一塊手帕遞到了她面前。

浣浣睜著紅紅的眼,怔怔看著面前的秦真。

半晌,她才接過,往自己臉上胡亂地抹了抹,發覺還有鼻涕,但是這是人家的手絹啊,能不能擦呀?

“可以擦鼻子。”像知道她的想法似的,秦真淡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浣浣一下如蒙恩賜,老實不客氣地狠狠在秦真的手帕上擤了兩下鼻涕。

一旁秦真的眼中流露幾分溫暖和笑意,這丫頭啊,還是老樣子,就算什麽都不記得了,卻還那麽可愛單純,眼睛紅紅的像小兔子。他的小丫頭啊,能不能快點兒記起他,不再讓他傷心呢?

被她遺忘的感覺真的很可怕,看著那雙望著自己的眼裏,沒有了往日的情感,而是被一種陌生與惶恐所取代,這令他心如刀割。

一路上秦真開著車子,浣浣乖乖地坐在他旁邊,一句話也不說。平日裏啰唆的小丫頭,忽然變得這麽沈默,秦真心底又是輕輕一嘆。

“那個……我平常都怎麽叫你?”到了家樓下的時候,浣浣忽然問他。

秦真看了她一眼,替她開了車門:“你都叫我學長,也叫我秦真。”

進了屋,浣浣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靜靜的空間裏只剩他們兩個,不似剛才機場的那種喧囂,她心裏的不安又加了幾分。

“如果你不習慣,可以叫你的朋友一起住過來。小佳或者Apple?讓她們陪著你,你的感覺可能會好點兒。”秦真看她的樣子,忽然說。

浣浣被他的提議弄得一怔,半晌才慢慢地搖了搖頭:“還是不要了,這裏畢竟是你家。”

這句話又讓秦真的呼吸窒了窒,這裏是他的家?什麽時候起,她把兩人分得那麽清楚?

他的小丫頭,真的記憶裏沒有他,連心也忘了他嗎?

“你……真的一點兒也不記得我?”秦真凝視著她的眼,話音裏流露出幾絲極力掩藏的痛苦。

浣浣怔了一下,輕輕搖頭:“對不起。”

秦真看她良久,移開了視線,走去廚房,聲音從廚房裏傳了出來:“晚飯想吃什麽?”

浣浣依舊站在原地,默默看他的身影,夕陽的餘暉透過廚房的玻璃照在他身上,有幾分寂寞和淒涼。

她的心,忽然很痛。

星期天程小佳和Apple的到來,絕對是讓她歡喜的事情。

這兩個朋友,在醫院裏就已經很熟悉了。媽媽告訴她兩個人都是和她很好的死黨閨密,同齡的女孩就有許多共同的話題,所以即使忘了從前的所有,她也依然能和她們談到一塊兒,並且很快生出那份朋友間的親密來。

秦真特意出去了,留給她們三人獨處的空間。

“哇,這裏就是秦真的家?”Apple四下打量,“很漂亮啊,裝修得有點兒老式洋房的感覺。”

“顧明軒那家夥還在國外吧,以前可是和秦真一起住來著,如果他在的話倒不方便了。”小佳環顧四周,覺得浣浣在這裏養病不錯。

“顧明軒?”又是浣浣記不起的名字。

“他是秦真的好朋友,也是和他一個專業的,兩個人一起去的國外進修,因為你出事秦真提前回來了,顧明軒應該還在那邊。對了,秦真還有一個妹妹叫秦紫,在國外念書。”

浣浣聽著小佳和Apple告訴她秦真的事情,其實她不大喜歡別人一直在她面前提起秦真。

其實是種很奇怪的感覺,別人她都可以很快地接受起來,唯獨對他,她心裏總是糾結著很多情緒,一下子難以理清。

“他不再回美國了嗎?不是說還有半年就可以拿到學位了嗎?”

“我不清楚。”浣浣悶悶地說,手指勾在一起,自己都沒察覺地打著圈圈,那通常是她心煩意亂的表現。

小佳和Apple對視一眼,很聰明地扯開了話題。

小佳從包包裏取出筆記本電腦打開。

“蘇浣浣,你來看。”

“要給我看什麽?”浣浣有點兒好奇她的舉動,將頭湊了過來。

小佳和Apple擡頭一笑,兩個人把浣浣擠到了中間:“看了就知道唄!”

小佳打開了照片的文件夾,一張張帥哥的照片很快呈現在了浣浣面前。

“這是……”浣浣看著那些在她面前幻燈片播放的照片,嘴巴張得大大的,好帥喔,是她喜歡的樣子,可是幹嗎給她看?

“笨蛋,你最喜歡的木村拓哉,你的男神,別告訴我你腦子撞了一下連喜好也改變了!”小佳敲了敲她的腦袋。

“別敲,會敲笨的,醫生說還要檢查啊,而且要避免撞擊。”浣浣忍不住護住自己。

小佳笑起來:“不撞已經夠笨了,這下糟糕,會笨得離譜了。”

“小佳,你是來笑話我的?”浣浣白了她一眼,悶悶地低下頭,“老實說,我很煩惱。”

“煩什麽?”Apple溫和地循著她的話問她。

“我和秦真以前真的很好嗎?我很喜歡他?”浣浣疑惑地擡頭,問她的好朋友。

Apple點點頭:“很喜歡,浣浣,你暗戀了他好久哦。”

“暗戀?”浣浣捂住自己的臉,呻吟了一聲,“那也做過很多沒面子的事情嗎?”

“是啊!”Apple和小佳笑起來,“說起來你的糗事還蠻多的。”

“啊……”浣浣慘慘地呼了一聲,“可是,那個……那個叫楚喬的,我覺得自己對他的感覺更親切啊,他不是我喜歡的人?”

“你這個丫頭!”小佳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回頭看Apple,“這可真奇怪,一個人失憶了,怎麽連感覺都發生了變化?”

“你別問我,我沒失憶過,不清楚。不過照浣浣的情況來看,和電視上演的完全不一樣嘛,什麽即使失去記憶了,還會對原來喜歡的人產生好感,喜歡來喜歡去就那一個,但明顯我們蘇浣浣小姐並不是。”

“你們兩個,拜托不要糗我了,我真的好煩惱。”浣浣耷拉了腦袋,一臉沮喪,“老實說,我覺得自己有點兒怕他啊。也不是不喜歡,就是覺得好緊張,好壓迫,唉,反正看到他連呼吸也不順暢。”

“本來就很古怪嘛,睡了一覺醒過來,別人都跟我說他是你的愛人,你很愛很愛他,但我對他的臉真的很陌生,那種一定要把一個陌生人看作自己愛人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樣。”浣浣握住自己的腳丫子,半垂著身子。

“傻瓜浣浣,誰叫你想那麽多?你只要順著自己心裏的感覺就好了,秦真又沒要你馬上就接受他,他有嗎?”Apple反駁了她一句。

浣浣悶悶地搖了搖頭:“可是我有點兒害怕,萬一……萬一我不再喜歡他了,那我會不會變成負心的人啊?”

“撲哧”一聲,小佳和Apple都噴笑出來。

浣浣可有點兒惱火了,她把自己的煩惱都傾訴出來,這兩個家夥不幫忙也就算了,居然還笑話她。

“放心,就算這世界再怎麽變化,只要你還是蘇浣浣,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小佳說了一句在浣浣聽來非常諷刺的話。

壞蛋,都捉弄她,好像……好像只有秦真對她說話,有一句是一句哎,很坦白很真誠。

浣浣有點兒茫然地想。

秦真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蘇浣浣正把她的腳丫子曬在太陽下面。

其實已經黃昏,陽光也不那麽充足了,不過在那透明的玻璃曬臺上,這丫頭依舊仰躺在那裏,懶洋洋地擺出曬太陽的姿態。

看她這副樣子,秦真心裏漾起暖暖的情思,蘇浣浣,你知不知道,只是這樣看你,心裏就會好溫暖好滿足?

浣浣聽到了一點兒聲響,才發現秦真已經站在了她旁邊。

她一下坐起身:“進來之前應該敲門。”說得有幾分懊惱,心裏卻因他的靠近有些莫名緊張。

“抱歉,曬臺上並沒有門,不然我一定記得敲。”秦真很清楚地看到這丫頭臉紅了,呵,還是跟過去一樣有趣呢,一點兒也不禁說,逗逗她就臉紅了。

“你的朋友都回去了?”他問浣浣,“不留她們吃晚飯?”

他一說這話,浣浣的臉愈加紅了,秦真倒有幾分意外,反思自己也沒說什麽啊,這丫頭幹嗎又臉紅?

其實他的話讓浣浣想到那兩個損友離開的時候說的話:“不能打擾你們二人世界嘛!所以我們就不留下來吃晚飯啦,你讓你的學長單獨煮給你吃就好啦!好幸福哦,找到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賢夫!”

“今天吃什麽?”浣浣馬上扯開話題,咳嗽一聲,故意板起臉,不去想那兩個死黨的話。

“你喜歡吃的。”秦真眨眨眼,微微一笑。

他這不怎麽出現的燦然表情,倒讓蘇浣浣一陣心跳加速,這家夥沒事拋什麽媚眼啊?好不習慣……

秦真在廚房裏忙著,浣浣聽著油鍋起來的聲音,看他爆蔥爆蒜,看他洗菜,看他翻炒,她在屋裏轉了幾圈,還是硬著頭皮進了廚房。

“你不用進來,這裏面油煙味很濃,會嗆。”他說。

“不要緊的。”浣浣朝他炒菜的動作看了看,喔,真的很熟練呢。

看來他是很會燒菜吧,回想起自己這些日子吃的,嗯,味道真的都不錯,還有他很了解自己的好胃口,午飯總是會給她盛淺淺的兩碗。

“那個……秦真……”

“什麽?”他沒回頭,只是應了一聲。

“我聽說你再過半年就能拿到學位了,那你現在在這裏……”浣浣說得吞吞吐吐。

“沒事的,我已經辦了休學手續。”

“休學?那你前面不是都白讀了?”浣浣差點兒跳起來。

“以後可以再補。”秦真不在意地笑笑。

“那你去讀啊,不用管我的,我可以照顧好自己。”浣浣脫口而出。

感覺秦真的背影似乎一僵,他熄了火,轉頭看浣浣。

黑眸似兩股深澈的泉水,將她緊緊攫住。

“幹嗎這樣……看我……”

“小丫頭,我不會再放你一個人。這次你出了事,是老天垂憐我,沒有奪走你,讓你在這樣的車禍裏生存下來。”

“……”浣浣的眼睛有點兒發熱,怔怔地看他認真的樣子。

秦真的雙手輕輕按到了浣浣肩膀上:“浣浣,任何事情都沒有你重要。你知道嗎?任何事情,都沒有你重要。”他低低地重覆著,這聲音像魔咒般,飄飄忽忽地繞到浣浣心上。

她的心竟顫了顫。

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不曉得自己要說什麽,除了看著他,她似乎不能再做別的。

秦真見她傻傻站立的模樣,怕自己嚇到她,便柔和了表情問她:“要不要和我一起燒菜?”

“要。”浣浣很肯定地點頭。

他笑起來,牽過她的手,握在掌心:“過去你就很喜歡燒菜的,你別的事都做不好,可是煮的菜很好吃。”

“呃……”浣浣腦海空白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秦真的話,這家夥,什麽叫別的事都做不好?

她真的那麽差勁嗎?

嗚……不會吧。

事實證明,她真的什麽都做不好。

當油鍋炸開之後,她將整包豆腐都往下倒,激得油花四濺,她嚇得抱頭閃躲,狼狽至極。

秦真沒想到浣浣失憶了,竟連燒菜的感覺都變成了這般。怕浣浣被濺傷,急忙將她送出了廚房。

晚飯做好後,擺在了餐桌上。

漂亮的菜色,顏色誘人,香氣裊裊,浣浣對著滿桌的菜,卻沒了胃口。

“怎麽不吃?身體不舒服,沒胃口嗎?”秦真看她的模樣,臉上浮起幾分擔憂。

浣浣趕忙搖頭,拿起自己的筷子,忽然叫了他一聲:“秦真——”

他有點兒意外,擡頭看她。

“我連燒菜都不會了,是不是都變掉了?要是……要是我變得跟原來完全不一樣,不記得原來的事,不喜歡原來的東西……你……你還會喜歡我嗎?我還是原來的那個我嗎?”蘇浣浣說得語無倫次,聲音裏卻有深深的茫然和擔憂。

“不會。”秦真坐過來,握住她的手,“即使你變得什麽都不會了,只要有一樣東西沒變,你就還是蘇浣浣。”

“什麽?”她茫然地問他。

他微微一笑,手輕輕地按上她心口,因他的忽然碰觸而滿臉通紅心跳怦然的浣浣,身體都僵硬了,甚至都不敢呼吸。

“心,只要你的心還沒變,你就永遠都是我的小丫頭。”他專註地看她,眼神溫柔。

浣浣的眼眶不爭氣地發熱:“秦真……”她都要哭出來了。

他幹嗎說這樣的話啊?弄得她心酸酸的,會讓她氣惱自己。蘇浣浣,你明明已經忘記了他,為什麽還會因為他的話、他的碰觸而心動心悸呢?

是因為他說的這顆心嗎?浣浣悄悄按住自己不聽使喚怦跳的心臟。

洗完澡,蘇浣浣趴在自己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軟軟的有著蕾絲的粉色床罩,她的房間很有淑女的味道,一定是那家夥刻意布置的。在這樣舒服的房間,她卻被某種莫名的情緒折騰得睡不著覺。

浣浣一個翻身坐起,撥亂了自己的頭發,口好渴,去弄點兒東西喝。

光著腳丫子,迅速往廚房的冰箱那邊走,卻差點兒和洗好澡出來裸著上半身的秦真撞個正著。

“啊!”浣浣很不淑女地大叫起來,“你……你為什麽不穿好衣服?”一張臉迅速紅得像冒蒸汽。

偷眼瞥過去,這個家夥還大肆地站在那裏,只在下半身系了條浴巾,一副大方至極的模樣。

“餵,你還不去穿……穿衣服?”浣浣不覺有點兒惱火,身材好也用不著現吧,這樣害她一點兒都不方便,這家夥是不是存心看她臉紅?

“至少讓我先喝一口水,你還要繼續戳在冰箱前嗎?”秦真微微一笑,指了指浣浣擋在冰箱前的石化模樣,他的小丫頭還真是滑稽呀。

“你、你,我、我……”浣浣嘴巴張了半天,也沒擠出一句話來,她的腦袋正迅速罷工呢。

她一甩頭,覺得又在秦真面前處於劣勢,氣呼呼地跑回自己房間。

“砰”一聲關了門,然後還恨恨地將門反鎖上。

重重地躺回自己軟軟的床鋪,腦海裏莫名地浮現出那家夥方才的模樣,臉上又飄過兩朵紅雲。她使勁拍自己的臉頰:“蘇浣浣,你昏頭了,怎麽可以老想那家夥呢?”

胡思亂想的腦袋漸漸蒙眬起來,眼皮也逐漸耷拉,眼前灰蒙蒙沈甸甸的,飄來飄去……

她好像走進了一個地方。

這是什麽地方呢?

浣浣左顧右盼,耳邊似乎有水流的聲響,還有人群的聲音。

一直往前走,深藍的圓壇裏,海豚正在那裏嬉戲。啊,原來這裏是海洋館啊。

她怎麽來這裏了呢?

浣浣正有些迷糊的時候,感覺有人握起了自己的手,耳邊有朦朧的聲音:“我們去看那邊。”

接著那拉她手的人,拉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裏是深海世界,五彩繽紛的珊瑚礁魚正暢快地游著,還有各色美麗的海草,點綴了一個流光溢彩的海底世界。

“哇,好美!”她聽到自己歡快地叫著,笑著,跳著。

然後,她居然將頭靠到了那個牽著她的手的人肩頭。

她還是看不清他的臉,連他的聲音也是模糊的,浣浣只能聽到他輕輕地說:“累了嗎?”

“嗯。”浣浣懶懶地應了聲。

那人就將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膀上,很溫柔地說:“那就好好靠一會兒吧。”

浣浣覺得自己心裏有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與幸福,似乎時間在這一刻停住,若是永遠留在這裏,她也心甘情願吧。

迷迷蒙蒙地翻個身,嘴角還帶著笑,浣浣蒙眬地睜開眼,才發覺嘴邊的濕漉,啊,流口水了!

她睡著了,剛才是做夢?

浣浣驚了一下坐起身,環顧已經漆黑的臥室,開了臺燈,房間依舊是那個模樣,只有走動的時鐘發出細微的聲響。

原來真的是夢啊!

心頭頓時湧起深深的失望。

夢裏的那個人是誰呢?為什麽她看不清他的臉,卻又感覺那麽熟悉溫馨?

仿佛這個動作她已做過無數遍。

會是秦真嗎?浣浣想到他,輕輕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唉,真是的,這到底是做夢還是真的發生過呢?

浣浣第一次懊惱起自己什麽都記不起來的事實。好沮喪好難過,她到底什麽時候能記起來呢?也許,她真的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非常非常重要……

早上,蘇浣浣懶懶地躺在床上,昨天晚上被那個夢攪得後來都沒睡好。很努力地想讓自己再睡覺,再回到那個幸福的夢境,卻都是徒勞,她睜著眼一直到天亮。

秦真今天要見這邊大學的導師,所以早早就離開了家,告訴她早飯在桌上,記得熱一下牛奶再吃。

浣浣依舊關著自己的房門,悶悶地應了聲,直到確定那個人離開,心裏才有一股深深的失落來。

正在她有一搭沒一搭吃著早餐的時候,電話鈴忽然響了起來。

浣浣接起,聽到電話那頭很精神的聲音,是楚喬。

“浣浣,今天有空嗎?我請你去海洋館玩好不好?我剛好弄到了門票,那裏正有一個很有趣的稀有生物展出哦!”

海洋館!

這三個字讓浣浣怔了怔,不會那麽巧吧,她剛夢到海洋館,還悶悶在意的時候,居然有人找她去那裏玩?

但這的確是個不小的誘惑。

浣浣想了想,答應了楚喬。

楚喬按時地來了,藍色的休閑衫配牛仔褲,精神又帥氣,真是個陽光的大男孩。

浣浣看了他半天笑起來,楚喬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哎,浣浣,別一直笑我,我的打扮很可笑嗎?”

“沒辦法,看著你就想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浣浣擺了擺手,很友善地說,很奇怪,面對楚喬,她總是覺得很輕松,像個相識很久的老朋友那般自由自在。

很快到了海洋館,前面的模樣真的和夢境裏差不多,讓浣浣有瞬間的恍惚。

偏暗的燈光,耳邊人群的聲音,不過身邊的感覺不大一樣。

她擡頭看楚喬,楚喬正巧也望著她,眼神明亮,似乎有某種浣浣不大想知道的情緒,在她下意識地想退開的時候,楚喬拉住了她的手。

“浣浣,你喜歡我嗎?”她聽到他問。

浣浣頓覺幾分眩暈,不對,不是這樣的。她很肯定地告訴自己。

“楚……楚喬,你先把手放開。”浣浣頭暈得愈加厲害,一下子覺得裏面空氣渾濁,人群湧動,她好不舒服啊。

“對不起,我只是以為忘了一切的你,或許會對我有新的感覺,而我會有機會。”楚喬難掩失望。

浣浣一直往外走,好不容易才甩脫了楚喬的手,而外面的空氣似乎也清新了一些,讓她暈得不那麽厲害。

“浣浣你還好嗎?你的臉色好難看。”楚喬擔心地問。

“沒事。”浣浣深吸了口氣,有點兒不敢看楚喬的眼睛,她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麽,事情好像有點兒不對了。

“瞧,你又露出這種為難的表情,還和以前一樣。”楚喬有點兒自嘲的聲音響起,浣浣訝異地看著他。

“浣浣,你以前也是這樣拒絕我的。我以為現在的你,會有些不一樣。畢竟在醫院裏,你對我流露的親切感比對秦真還深,讓我有了不切實際的希望,覺得也許會有改變。”

“對不起。”浣浣沒想到會這樣,她並不是那樣的意思啊,她又傷害人了嗎?

“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楚喬的神情很失落。

“楚喬……”浣浣怔怔地看著他,咬著嘴唇,眼睛有點兒發熱,不曉得該說什麽,她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

“你還是喜歡秦真對不對?”楚喬輕輕一笑,望著她的眼神很柔和。

“我……”浣浣無法回答,看著楚喬的眼睛,“老實說,我不知道,可他老是能影響我……”

“傻丫頭,你撞了撞果然更笨了,連喜歡不喜歡都分不清楚了。”楚喬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浣浣的鼻子。

浣浣摸了摸有點兒痛痛的鼻子,眼睛望著楚喬:“別生我的氣好嗎?”

“蘇浣浣,為什麽生你的氣?別說了,我們去玩吧,你剛才不是說要吃冰激淩嗎?”

浣浣望了他很久,笑了笑:“是啊。”

楚喬伸出了手,看她:“可以牽手吧,情人當不成就當男閨密好了!”

浣浣被他自我調侃的語氣逗笑,把手交給他,點了點頭。

和楚喬很愉快地玩了一天,黃昏的時候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

楚喬脫下自己的外套,罩著他和浣浣,一起從麥當勞跑到地鐵站,一路上兩人奮力地跑著,好像在雨裏做著某種孩童時期快樂的舉動,笑得很開心。

一直到地鐵站,因為兩人乘的路線不同而要告別。

浣浣很認真看著楚喬的臉,雖然楚喬沒說什麽,但她還是可以感覺他的心情,掛念上午那番有些尷尬和傷感的對話。

“別擔心,我沒事。”楚喬了解她所想似的,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容。

浣浣皺著鼻子,也笑了笑,終究什麽都沒說,對他揮揮手:“那你走好,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出來玩。”

“好!”楚喬笑著,也朝她揮了揮手。

浣浣乘到站,走出來的時候,外面還在下雨。

她望了望不小的雨勢,心想今天要淋成落湯雞了,剛剛出門的時候該聽一下天氣預報呢。

從地鐵站到家其實就幾分鐘的路,打車的話有點兒小題大做,而且雨天打車也不方便。

還是用跑的吧!

浣浣打定主意,翻起衣領就往外跑。

剛跑不到兩步,被一股力量拉住,然後跌入一個懷抱。

“啊!”浣浣揉了揉撞痛的鼻子,一擡頭,望到的竟是秦真深邃的眼。

“學……學長。”她楞楞地叫了一聲。

秦真撐著一把傘,就站在地鐵口,他在幹什麽,等她嗎?

“你在等我?”浣浣覺得有幾分不可思議,但還是忍不住問。

“是,回來看你不在,我想你回家應該會乘地鐵,所以等在這裏試試。”

浣浣張大了嘴,心裏一時亂亂的,就像外面淅瀝瀝的雨聲,劈裏啪啦好亂好亂。

秦真看她的眼神,好像和平日裏有些不一樣,浣浣只是直覺而已,但又說不上來什麽。

“回家吧。”秦真扶正她的身子,摟住她並肩往外走。

走到雨簾裏,雨水的聲音仿佛更大了。浣浣心裏的不安有點兒陡增起來。

“你今天去了哪裏?”果然,秦真很隨意地問起她今天的去處。

浣浣正擔心著這件事,他卻問了,使她幾分心虛地腳步滯了滯:“哪……哪裏?”

秦真停下腳步,看著她,仿佛在等她的回答。

浣浣頓覺口幹舌燥,舔了舔嘴唇,心裏拼命想著該怎麽說。

“啊,那個,我在家裏很悶,悶,對,所以就……就去附近逛了逛,想買些書啊碟啊回家看看,對,是這樣。”

浣浣圓了自己的謊,點了點頭,讓自己平靜下來。

雨聲還在淅淅瀝瀝,聽不到秦真的回答。

浣浣有點兒訝異地擡頭,在接觸到秦真的眼神的時候,震了一下。

那眼底簇動的,是怒火?

浣浣被驚了一下,他……他生氣了?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的眼神,他怎麽可以這樣看她呢?

那會讓她害怕,而且好委屈好難過,他知不知道?

“你怎麽了?”浣浣很小聲地問。

“說謊。”秦真低沈的聲音冷冷地說出這兩個字。

“我……”浣浣心底一窒,惶然看他。

“你在說謊。”秦真低低地重覆,看她的目光幽幽的,分明有幾分痛苦,“你去了海洋館,和楚喬一起,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但為什麽要說謊?”

“我……”浣浣被他這樣挑明了,心底除了惶惑,急得無從解釋。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對秦真那麽說,只是……只是不想他知道自己和楚喬在一起啊!

“蘇浣浣,你從來不說謊的,為什麽現在變得要欺騙我?”秦真凝視著她的眼,那眼神讓浣浣想哭。

“不……不是那樣的,你聽我說啊……”浣浣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

秦真卻搖頭,一直搖頭:“要不是我正好經過海洋館看到你和楚喬一起出來,我真的不會想到你居然騙我。我一路跟著你們,看到你和他一起很開心,不像跟我在一起時那麽緊張害怕。浣浣,你可以不記得我、不喜歡我,但為什麽要欺騙我。如果覺得我妨礙了你,你直接明白地告訴我,我會知道該怎麽做。”

浣浣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老天,他在說什麽?他怎麽能這樣曲解她?

明明不是這樣的,他為什麽不聽她解釋?

“我的小丫頭不會欺騙我,你不再是我的小丫頭了。”

讓人心碎的話,蘇浣浣的眼淚迅速流出來,無助地看著他,秦真卻將傘塞進她手裏,然後頭也不回地沖進雨簾,遠遠地離她而去。

看著他越跑越遠的身影,浣浣的眼睛早就模糊成一片,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她根本不想去分清。

“討厭的家夥,幹嗎這樣說我……幹嗎不聽我解釋……”她一邊哭一邊擦著自己的眼淚,站在雨裏抽泣,傘還僵硬地握在手裏,手柄上卻沒有一點兒溫度,只有自己濕濕的眼淚,在那裏不斷地重覆,“不是那樣的,不是……”

浣浣不知道自己在雨裏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怎麽走回家的,家裏沒有人。

那麽大的房子,只剩她一個人的時候,感覺真的好可怕、好孤單。

傘早已丟了,她甚至不記得丟在哪裏,渾身濕透的衣服,貼著身子,分外冰冷刺骨。

蘇浣浣抱著自己的腿,蜷縮在門口,像一只找不到主人的小貓咪那樣,瑟瑟地縮在那裏。腦袋分外眩暈,還有點兒疼痛,卻清醒得厲害。

“我的小丫頭不會欺騙我,你不再是我的小丫頭了。”

“你不再是我的小丫頭了。”

他絕情走開時的話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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