莒君皺眉道，“這是什麽武技？我居然一點沒有察覺到。”

“不是武技，像是某種咒術。”老仆緩緩地道，“那個鐵衛應該是出生名門，只有名家子弟才懂得這一類秘傳咒術。”

莒君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眉間尺，皺眉道，“那此人還有救麽？”

“目前還不清楚，只有帶回去再說了。不過此人身上好重的劍氣，讓我想起了某個人。”老仆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皺紋似乎已經更深了……

眉間尺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床邊的藥罐裏正熬制著某種草藥，散發出一個濃烈的草藥味。他剛想起來，卻被人按住了，“現在不宜走動，等喝下這藥之中，待藥力發作時才可行動。”

眉間尺看著眼前這個老人狐疑地道，“老先生，這是什麽地方？”

“一個仆役的居所而已。”老人緩緩地道。

“是你救了我？”眉間尺皺眉道。

老人緩緩地道，“說了我只是一個仆役，哪裏有那麽大的能力救人？救你的是莒君陛下。”

“莒君？！”眉間尺渾身一震，“這裏已經是莒國境內了？”

“若不是到了莒境之內，你怎麽可能還活著？”老人嘆息道。“莒君的能力再大，又怎麽能管齊國的事情？”

眉間尺想了想道，“請問老先生，此地距離吳地還有多遠？”

“你是想去劍廬！”老人渾身一震，看著眉間尺道，“年輕人，你果然是劍城的人，你是想去劍廬吧？”

眉間尺知道這個老人實力不凡，只怕早就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只得點頭道，“不錯。我叫眉間尺，想去吳地的劍廬一趟。”

“去劍廬，嘿嘿，去劍廬。”那個老人苦笑道，“你去劍廬，不就是想取得那把劍麽？可是年輕人，我必須告訴你，那把劍是真正的不祥之器。否則，劍家夫子又怎麽會甘願自損修為，斬斷了自己和那把劍的聯系，並把這把劍與自己的衣冠一起下葬。即便是這樣，你依然想去取出那把劍麽？”

眉間尺微微一凜，看著這個老人低聲道，“什麽劍，閣下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你已經問過了，我也說過了，我只是一個老仆。”老人淡淡地道。

“但你絕不是一個普通的仆役。”眉間尺搖頭道。

“因為我的主人也不是普通的主人。”老人慢條斯理地道。

眉間尺微微一驚，立刻反問道，“你的主人莫非就是莒君？”

出人意料地的是，老人依然搖頭道，“陛下固然是貴為莒地之主，但卻不是我的主人。”

眉間尺吃驚地看著這個老人，聽他的口氣，似乎連莒君都不配做他的主人。那麽他的主人又是誰？

老人卻並沒有理會眉間尺的驚訝，仿佛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只是端起了小火爐上熬制的湯藥，倒在一個碗內，遞給眉間尺道，“立刻喝下去。”

眉間尺皺眉道。“這是什麽藥？”

“十四味藥材熬制的草藥，對你體內的傷情有舒緩作用。”老人緩緩地道，“而且必須趁熱喝下去，稍有延誤，這藥湯就會凝固凍結，導致藥效全失。你也大可不必擔心我會害你。因為我如果真的要害你，你根本就沒有可能再醒過來了。”

眉間尺想想也是，端起那一碗藥，喝了下去。只覺得一陣滾燙而濃烈的草藥味道直沖腦門，而且味道極苦。他皺了一下眉道，“這藥裏面竟然還有赤血梨這麽珍貴的東西。我究竟是受了什麽傷？”

老人微微一笑道，“你倒是一個行家，十幾味藥材混在一起，你居然還能品出赤血梨的味道。”

“赤血梨清甜微澀，所以即便是在這極苦的藥湯之中，那一絲清甜還是非常容易品出。”眉間尺笑著道。

老人點點頭道，“你的傷情極重。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再冒險去吳地。因為以你現在的狀況即便是全力趕路，也熬不到那裏。必會死在途中。”

“這麽嚴重？”眉間尺微微一楞道。

“是的，我這草藥也只能為你延遲一時，阻止你體內的傷情惡化。但卻遠遠無法根治這傷。”老人淡淡地道。“因為你說受的是某種咒術之傷。這種秘傳咒術直接植入你的魂海之中。逐漸蠶食你的原力，用不了多久你就會逐漸的衰弱下去。然後很快死去。”

“這麽說來，我是死定了？”眉間尺苦笑道，“既然是這樣，你又何必費心來救我。救了我，也只是在茍延殘喘罷了。”想起自己命不久矣，他忍不住有些發呆。

“不過也不是絕對的。”老人皺眉道，“我至少能夠判斷出這種秘傳咒術應該是名家一脈的。”

“名家？”範劍南皺眉道。

“不錯。這天下的武技、術法皆源於魂術。本身的原理都是相通的，只是發展到了後來，才顯得各有側重。我雖然不通咒術，但是我卻看得出來。”老人緩緩地道，“所以你能不能活下去，倒也並不是很絕望。”

“哦？請老先生指點。”眉間尺拱手道。

“你這傷勢要想徹底康覆，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老人點頭道，“這類秘傳咒術明顯是名家一脈的，而名家的武技秘法雖然各有不同，但是其各家修習的魂術功法總綱卻是相同的。你如果能夠有幸修習名家的功法，就應該會懂得如何從自己的魂海之中驅離鐵衛留下的異常魂力。”

“就這麽簡單？”眉間尺皺眉道。

“的確很簡單。不過難的是，他們名家的功法從不外傳，他們是世家傳承。只在名家之內相互流傳，外人根本不得其要領。你想學到名家功法，只怕是千難萬難。更別說是魂術功法總綱，這是他們的修行根本了。”老人嘆道。

眉間尺聽了之後，不由搖頭道。“這個確實太不容易。即便我拖著這病體潛入名家，也未必能夠偷到他們這麽寶貴的修行功法。況且名家雖然都是些吊兒郎當的大爺，但是在修為方面倒是一點都不弱。要潛入名家偷盜他們的功法，我只怕是完全辦不到的。”

“所以我才說難就難在這裏。”老者嘆息道，“名家和其他諸子不同，他們大都是各地諸侯的世家門閥，以血緣關系為傳承。外人根本不可能接觸到他們的核心功法。所以你的希望真的是微乎其微。”

眉間尺笑了笑道，“我總不能就這樣等死吧？”

老者沈吟了片刻道，“不過，我倒是知道一個機會。如果你能夠把握的話，或許有希望。”

“哦？”眉間尺一驚道，“願聞其詳。”

老者皺眉道，“你可聽說過稷下之學？”

“稷下學宮？”眉間尺皺眉道。“老先生所指的稷下之學莫非就是指稷下學宮？”

“不錯。宣王之時，在稷下擴置學宮，招致天下名士：儒家、道家、法家、名家、兵家、農家、陰陽家等百家之學，會集於稷下，自由講學、爭鬥論辯。被稱為稷下之學。”老者緩緩道。“凡到稷下學宮的修者，無論其學術派別、以及國別、年齡、資歷等如何，都可以自由發表自己的見解，從而使稷下學宮成為當今各學派薈萃的中心。是百家爭鳴之地。”

“老先生的意思是讓我加入稷下之學？”眉間尺吃驚地道。

“不錯。如果你能成為稷下學子，將會有機會接觸到各家功法的核心部分。不但對你治療自己的傷勢有幫助，而且有可能讓你的修為大幅度的精進。”老者緩緩地道。

“我聽說過稷下學宮，不過真的有這麽好麽？”眉間尺皺眉道，“還有，我這樣的人去了。他們能夠收下麽？”

老者沈吟道，“當今天下賢才皆聚於此，要想躋身其中，確實有些困難。不過不要緊，我可以為你寫一份薦書，現任的學宮祭酒，乃是我之故識。想來他們也不會拒絕。而且稷下之學，並不在中州，因為百家爭鳴之故，各方面都相對自由。我看，你可以一試。”

“百家爭鳴之地麽？”眉間尺喃喃地道。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的身份確實是個麻煩。不過，你若是能夠掩藏你眉心的劍意。我想在稷下之學的數千學士之中，也並不會引起太多人的註意。最重要的一點是，稷下之學風氣開明，很多各派的修行法門也是他們經常辯論的話題。”老人道。

“修行功法這樣的事情也拿出來辯論切磋麽？”眉間尺驚道。

“不錯，因為各家都認為自己所學才是最好的，所以經常相互炫耀辯駁。均想自己的學派壓制住對方，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辯論和切磋幾乎是每天都要發生的。要是你再肯花上一點時間研究，獲得名家一些粗淺的修行法門並不困難。當然，真正高深是功法他們未必會拿出來討論。不過完全可以小見大，遵循最基本的脈絡來探尋其根本。”老人緩緩地道。

眉間尺想了想道，“但是相由心生，我又怎麽能夠隱藏眉心的劍意呢？”

老人看著他，緩緩地道，“一字曰：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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