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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是那條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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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輕盈知道林涵春能被封為太醫令丞,不只是因為他曾治了先帝的怪病,還因為他的醫術確實精湛,遠在鄭遠空和黃成林之上。

江貴嬪最終選擇了第一種治療方案,雖讓黃成林和鄭遠空留下了,但對於宮中之人來說,醫病看診首選的肯定是宮中的太醫。

雪輕盈原本以為,留下黃成林和鄭遠空是因為兩人提出了輔助醫治方案,而皇上應該會讓林涵春做主治,黃成林和鄭遠空輔助林涵春共同為江貴嬪醫治,卻未料到林涵春根本不為江貴嬪醫治。

“皇上沒下旨讓你替江貴嬪醫治?”雪輕盈一臉疑惑。

“沒有,皇上只詢問了我的建議,兩種醫治方案選擇哪種好“。

“你如何回答?“

“我說這個要江貴嬪自己做決定,皇上便問江貴嬪選哪種,是她要讓鄭遠空和黃成林給她醫治的,”林涵春說的時候很漫不經心。

雪輕盈算是有些了悟,林涵春雖從未說過,不過她隱約覺得林涵春和江貴嬪之間不對勁,江貴嬪不選林涵春便能看出,她應該是不願意讓林涵春替她醫治。

雪輕盈突然想到另一個問題:“林太醫,依你的醫術水平應該已診出江貴嬪並非是胃陰虛癥,但你為何只說是她所患的是此癥?”

林涵春的眸色閃了一下,突然壓低了聲音:“我根本未仔細幫她瞧診,只是看著像便如此說”。

雪輕盈看到他的眼裏閃過一絲狡獪,便明白林涵春被皇上叫來替江貴嬪看診應該是極不情願的,他今日完全就是敷衍了事。

從此中更能看出,林涵春應是極厭惡這江貴嬪的。

雪輕盈在心裏暗嘆了一聲,兩人同是大夫,林涵春可比她快意隨性許多。

他不想醫治的人便不醫,對厭惡的人管她是死是活,敷衍了事即可,他能如此做,一方面和他隨性的脾性有關系,另一方面他也算是“有持無恐”。

他官居太醫令丞,而且還有先帝的特旨,只要不犯大罪,連當朝皇帝桓帝也耐何不了他,因此對這後宮嬪妃也根本未放在眼裏。

可是她現在卻不能像林涵春一樣這般隨心隨性,她沒有林涵春“有持無恐”的資本,如果強硬隨心行事,不只討不了好,還可能招致殺身之禍。

如今她行事不只為自己,也要為義慳考慮,她已隱隱感覺,如今雖一切看著風平浪盡,但卻好像暗流湧動,雖然朝政之事與她無法,但她因為與義慳有牽扯,現在行事方面已變得小心謹慎起來。

林涵春見她低頭不語,像是猜到了她心裏所想,他眸珠轉了一下,誇讚起雪輕盈來:“丫頭,你今日表現不錯”。

雪輕盈不由彎唇輕笑起來,她明白林涵春話裏之意。

今日她表示的不但無一絲敷衍,反而看著極是盡心盡力,可她說的那番話,特別是第二種醫治方案聽著就讓人心生懼意,別說是江貴嬪,就是普通人也多數不會選擇第二種方案。

林涵春沖雪輕盈眨了一下眼睛:“丫頭,你肯定已猜到那江貴嬪怕死又要美,所以故意說那麽嚴重的吧?”

雪輕盈只笑不語。

心裏卻暗讚,這林涵春看著一副玩世不恭,好像任何事都不在意,實則對任何事看得都很通透。

像江貴嬪這種爭強好勝,有著極強權力欲望的人,肯定很惜命,可她仍是個女人,而且是皇帝的女人,後宮之爭除了鬥心機和手段,還爭艷和爭寵。

在這個時代,女人的身體若動了刀還留下疤痕那不只是不完美還會讓男人覺得醜,如若江貴嬪因此而讓桓帝對她嫌惡,那她便是失了寵,她一旦失了寵,那她如今所擁有的權勢和地位可就不保了。

雪輕盈確實是已猜到了江貴嬪一定會有此心理,因此特意強調了疤痕不會消除,她料定,江貴嬪單只聽到這個,就會放棄選第二種醫治方案。

而第一種醫治方案並不是她提出,江貴嬪若選第一種,那自然不會讓她來醫治,她其實是用這種對比之法達到了不想替江貴嬪醫治的目的。

這也是她在回答桓帝的提問突然停下來猶豫片刻時所想到的。

救死扶傷雖是醫者本份,但是這世上有些人即便你不是東郭先生,可她也可能會是那條毒蛇,就算救了她的命,也可能會反過來毒咬死你。

江貴嬪應該就是這樣的人。

再說江貴嬪此次所患的病並不致死,自有別的大夫能醫治,她不插手,對她來說那是最好。

可是雪輕盈沒料到,自己還是猜錯了。

雪輕盈回到永仁堂後,過了一個時辰,鄭遠空也回來了。

鄭遠空說江貴嬪讓黃成林和太醫院的幾名太醫合力配了醫治藥方,他對江貴嬪進行了施針刺穴的輔助,施完針他便回來了,黃成林和幾名太醫還守在羽和殿前。

雪輕盈對如何醫治江貴嬪並不在意,以為這件事也就這樣過去了,可是第二日清早,雪輕盈剛洗漱完畢,江貴嬪的貼身婢女春葉便帶著宮裏的侍從,直接來了棲園。

春葉只說了句:“貴嬪娘娘的病情加重了,請雪大夫速進宮,”便火急火燎地將她帶上了馬車,幾乎是以飛奔的速度進了宮,來到了江貴嬪的寢殿羽和殿。

雪輕盈看到黃成林和幾名太醫均跪在外殿,臉上都帶著一絲驚恐,春葉帶著她進了內殿,她看到床前的紗幔仍拉著,躺在床上的江貴嬪像在床上翻滾著身體。

雪輕盈一看便猜到,應該是炎癥惡化,江貴嬪疼痛難忍了。

“我需要替貴嬪娘娘再次檢查身體,”雪輕盈對春葉說了句。

她未註意到自己用了“我”這個稱呼,春葉雖是宮女,但因是跟在江貴嬪身邊,地位也不算父蔭,聽到雪輕盈在她面前用這樣的稱呼,覺得雪輕盈是對自己不敬,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讓她過來,”江貴嬪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聽江貴嬪發了聲,春葉立刻走到床前拉起了紗幔。

雪輕盈快步走到床邊,看到江貴嬪整張臉已是煞白,兩手緊捂著右下腹,臉上的表情異常痛苦。

雪輕盈這次帶了醫藥箱,不過她沒有打開,而是將藥箱放在了床側的地上,伸手輕按一下江貴嬪的右下腹。

“噝!”江貴嬪忍不住發出一痛叫,咬著牙怒視向雪輕盈:“雪輕盈,你想對……本宮做什麽?”

因疼痛江貴嬪說話已有些不連貫,整個身體也痛得有些微微痙攣。

雪輕盈沒理會她的怒問,而是語氣異常沈定地問道:“貴嬪娘娘,現在是覺得一陣陣抽痛?還是感覺整個胃都像是被卷起來一樣絞痛?”

聽雪輕盈這樣一問,江貴嬪明白過來她是在查診,臉上的怒意雖未消,不過還是配合地回了句:“絞痛”。

雪輕盈的眉頭微擰了起來:“娘娘,您現在是炎癥加劇很可能會引起穿孔,若再耽擱下去很可能危及性命,民女的建議是馬上進行手術,開刀切除,您可願意接受手術?”

江貴嬪此時只覺整個腹部一陣陣在絞痛,她的額頭上已起了一層密汗,春葉半跪在床側,拿著絹帕不停地在幫她擦汗。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雪輕盈,眼神陰翳異常,忍著痛從牙隙裏擠出幾個字:“雪輕盈,你是故意的吧?”

雪輕盈望向江貴嬪,語氣淡淡地問了句:“娘娘此話是何意?民女不明白”。

江貴嬪眸中的陰翳已轉為淩厲:“你心裏明白本宮所說何意……你昨日應該就能替本宮醫治的……可你卻故意那樣說……”

突然一陣劇烈的絞痛讓江貴嬪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整個身體不由自主地蜷縮了起來。

雪輕盈望著江貴嬪,眉頭擰地更緊:“娘娘恐怕是有所誤會了,昨日民女已將診治方案說的很清楚了,如若娘娘認為民女別有用心,或是並不信任民女的醫術,那請娘娘請別的大夫醫治吧,民女告退!”

雪輕盈朝江貴嬪行了個禮怕,拎起放在地上的藥箱退身就往外殿走。

她因顧及著義慳,處處行事謹慎,對江貴嬪的態度也一直表現的異常恭敬,但這並不代表她要屈尊卑恭。

當別人懷疑你居心不良時,無論你如何解釋都不可能被人相信,既如此,那就省得廢話了。

“站住!”原本跪在床側替江貴嬪擦汗的春葉突然站起身,快步攔住了雪輕盈:“雪大夫,娘娘還未讓你離開!”

雪輕盈冷睇了春葉一眼:“你的意思是娘娘不讓我離開,我就不能離開這裏是嗎?”

“對!”春葉一臉的倨傲。

雪輕盈冷冷一笑:“娘娘不相信我的醫術,不願讓我醫治,卻又不讓我離開,那讓我留在這裏做什麽呢?眼睜睜看著娘娘疼死嗎?”

“大膽!”突然一聲厲喝從殿外傳進來,緊接著賢王宇文琛快步走了進來,一臉陰沈地看著雪輕盈:“雪輕盈,你好大的膽子,竟說出如此大不敬的話,你是覺得自己已經活夠了是嗎?”

看到宇文琛出現,春葉猛地收起了趾高氣揚,撲通跪在了地上,垂著頭低聲道:“奴婢見過賢王殿下”。

宇文琛根本未瞧她一眼,只是冷冷地盯著雪輕盈。

雪輕盈看到宇文琛出現卻未露出畏懼之色,反而站得筆直,不行禮也不問候,臉色比他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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