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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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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安蓉望向義慳,雙唇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只是朝他再次福了福身,然後轉身走到喜轎前,坐進了轎內。

“回薛府!”她的聲音落下時,轎簾也同時落下。

喜娘也是頭一回遇上這樣的事,早已被剛才所發生的事嚇得六神無主,聽薛安蓉發了話,她朝其他人揮了一下手:“按薛姑娘說的,回薛府!”

所有人這時像是都清醒過來,紛紛調頭,急步往薛府行去。

鬧騰了一場的現場傾刻間人員全散盡,只留下雪地上那一大片怵目的鮮紅,此時那片鮮紅也已冰凍凝結,雪比之前下得更大,沒一會兒,那一片鮮紅也漸漸被雪片覆蓋。

義慳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跟著雪輕盈進了永仁堂。

門口發生的事整個永仁堂的人自是全都已經知道,兩名官差擡著錢世林進來時,大家並未顯出驚訝。

永仁堂是醫館,況且又是官差送進來的傷者,不可能拒診,顧恒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的錢世林,直接讓官差將人擡進了手術室。

雪輕盈和義慳進了永仁堂後,並沒有馬上奔進手術室,這個錢世林在她看來就是死有餘辜,從內心裏她也不想對他進行施救。

紅香雖然在錢世林身上刺了數刀,不過她只是柔弱之身,下手的力道未傷到錢世林的要害,處理這樣的外傷,由現在已能開始獨立進行手術的顧恒和肖卓來醫治就已經足夠了。

義慳和雪輕盈進了醫護人員辦公室,此時屋內其他人都不在,義慳順手關上了屋門。

雪輕盈望向義慳,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自那晚兩人絕別後,她已快一個月未見到義慳,她知道義慳這是刻意不見她。

兩人同在京城,她見他也許不太容易,但他若想見她,那隨時都可以來找她,兩人這麽長一段時間未見,那只能說明義慳是下了決心,與她徹底了斷了。

想到這個,雪輕盈的心裏忍不住一陣澀痛,但臉上的神情卻是很平靜:“你今日怎會突然出現?”

義慳望著她,一雙黑眸異常幽沈,可臉上的神情也是極其平靜:“到附近處理些公務,正好經過”。

義慳這簡潔的回答讓雪輕盈明白,他所說的公務應該是私密之事不可隨意外洩的。

她不再追問,這簡短的對話也到此結束,兩人誰也沒再開口,只是沈默著四目相望。

雪輕盈突然發現,現在面對義慳竟無話可說了,難道兩人之間的距離是越來越遠,總有一天會真的成為陌路人嗎?

想到這個,雪輕盈的心裏不由湧起一陣澀然。

義慳眸色幽深地望著她,臉上雖看不出情緒,可是眸底卻暗波湧動。

那日絕別後已有月餘,他感覺卻像是已有一世未見她了,他的視線緊盯著她的臉,用目光描摹著她的眉眼,這張臉無數次在他的夢裏出現,此刻他覺得仿佛也像在夢裏一樣不真實。

他想伸手去撫摸這張臉,可是心裏卻另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他不能再對她這樣做,壓抑和克制讓他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不由自主地緊握成了拳。

兩人就這樣沈默了好一會兒,雪輕盈先打破了這份沈默:“紅香的事你真願意幫忙?”

義慳的眉頭輕蹙了一下:“你何時跟她走得這麽近了?”

雪輕盈輕搖了一下頭,覺得紅香的事對義慳沒什麽可隱瞞,便將前幾日發生的事和剛才所發生的詳細跟義慳說了。

義慳聽完,沈默了一瞬:“她如此做,應該是已做了和那個錢世林同歸於盡的打算,她自己已經不想活命了,你為何還要幫她?”

雪輕盈輕嘆了口氣:“紅香也算是幫過我兩次,我不想看到她就這樣死了,如果她真不想活了,那讓她自己選個幹凈的死法”。

義慳的眼裏閃過一絲異色,她這樣的想法他倒是第一次聽到,不過他能懂她的意思。

因為他能感同身受,死的結果是一樣,但死亡的方式也各不相同,雖然都是死,但死的方式不同對死者本身來說含義也不同。

就像在戰場上,他的兵士如果必死,他寧願讓兵士拼盡最後一滴血殺敵而陣亡,也絕不會讓兵士被俘折磨致而死。

如果是因後者而亡,他的心裏將永法無法安寧,如若能有一線生機,他一定會拼盡全力去挽救。

義慳朝雪輕盈輕點了一下頭:“你不用擔心,這件事我來處理”。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雪輕盈,轉身拉開了屋門,大步走了出去。

雪輕盈楞楞地望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完全看不見,心裏突然就覺得空落落的,仿佛心裏原本填塞滿滿的東西被他全帶走了,整顆心臟酸澀得竟微微發疼。

她深吸了口氣,在旁邊的一張凳子上慢慢坐了下來。

紅香刺傷錢世林這件事說小不算小,錢世林已不是碌碌無名的窮秀才,而是入了翰林院的庶吉士,也算是有官品的人,而且錢世林迎娶太史之女之事整個京城都知道,他也算是太史的準女婿。

他在大婚迎親之日遇刺,這件事衙門不可能坐視不理。

但這件事若說大也算大,錢世林還真是命大,被紅香刺了那麽多刀不只沒有喪命,也未被傷成殘廢,不過紅香有兩刀傷到了他的命根子,他自此以後不能再人道,也形如廢人。

而他與綠珠之事整個京城已是眾人皆知,錢世林這個名字已成了忘恩負義禽獸不如的代名詞,見到他的人無不痛罵,有的人甚至直接對他拳腳相加。

迎親那日薛安蓉當眾摘了鳳冠,脫了嫁衣就已表明了態度,太史薛封更是憤怒異常,這門親事自然取消,錢世林不但被翰林院除了名,其應試所中的三甲也被取締,薛封還下了書令,此人將永被封用。

此道書令對於錢世林來說就是這輩子別說是為官,就是重新參加應試的機會也不可能有,對於他這樣的讀書人來說,就是一輩子將永遠一事無成。

人已成廢人,仕途也窮盡,錢世林徹底變成了一無所有,在京城他已無立足之地,可若回鄉他更覺無顏面,半月之後,他再次流落街頭,只是這一次再也遇不到綠珠這樣的好姑娘。

又是一個大雪之夜後,街上的積雪又厚了一層,街角的一處還多了一個小雪堆,開始無人註意,後來清掃街路的人發現雪堆之下竟躺著一個已凍僵死去的乞丐,經辨認,此人竟是錢世林。

紅香雖行刺了錢世林,不過錢世林並未被她刺死,她也就不用抵命,這件事義慳答應了雪輕盈處理,自不會食言。

不過他直接出面有諸多不便,因此他派餘風去處理此事了。

雪輕盈知道後,還是和以往一樣,不去過問細節,因為她知道,義慳能讓餘風去處理的事,餘風肯定都能辦成。

果然幾日後紅香便被衙門放了出來,發生了這件事,紅香不可能再回萬香樓,雪輕盈讓餘風將她帶到了棲園。

紅香身上的那身素縞已換下,不過仍身穿了一身素凈的白衣,一頭烏發隨意挽起,發上未戴任何釵飾,臉上更是未施任何脂粉。

她整個人顯得異常瘦弱,面色也是極蒼白,不過雪輕盈仔細看了看,她並未受過刑,雪輕盈也就放下心來。

看到雪輕盈,紅香朝她福身行禮:“多謝雪大夫相救,這救命之恩紅香會銘記心裏”。

對如何幫助紅香這件事,雪輕盈不願多說,只淡淡地問了句:“以後你如何打算?”

“紅香已算是死過兩回的人了,如今這條命是雪大夫救的,那以後紅香的命就是雪大夫的了,雪大夫願如何處置紅香,紅香都沒有疑言,如若雪大夫想要紅香的命,那盡管拿去”。

紅香的眼神,包括聲音,始終是冷冷淡淡的,雪輕盈聽了卻有些唏噓。

想想紅香的經歷,這個姑娘的命還確實挺苦。

“你現在如果沒有去處,那就留在我這裏,不過我可提供不了錦衣玉食的日子給你,只能是粗茶淡飯,還有我也不養吃白食的人,我這裏所有的人都必須自立更生,自己賺錢養活自己,”雪輕盈的聲音仍是淡淡的。

紅香原本已毫無生氣的眸子閃過一道異色,沈默了片刻後問道:“雪大夫想讓我做什麽?”

“打掃屋子,清理園子,或是去永仁堂幫忙,像彩雲她們一樣成為一名護士,你想做什麽?自己選擇”。

“護士?”紅香的眉頭微動,臉上露出一絲不解。

“簡單點說護士就是大夫的助手,要懂些醫術,還要護理病人,比起打掃屋子清理園子,所做的事要多而且雜,人也會比較辛苦,”雪輕盈解釋道。

“那我選擇做護士,”紅香道。

雪輕盈看到紅香沒有一絲猶豫竟選擇做護士,倒有些意外,不過她並沒有多問什麽,只是輕點了一下頭:“好,那從今日開始你跟著彩雲開始學習”。

在雪輕盈看來紅香之所以做這樣的選擇,應該是並不清楚護士到底要做些什麽,且讓她試試,如若她試過之後不願意做,再讓她做別的。

留下紅香只是知道這個姑娘現在已無去處,收留她讓她做些事情,也不會再想著尋死尋活,至於她想做什麽,雪輕盈絕不強求。

棲園的三進院裏還有一間空的廂房,雪輕盈讓彩雲收拾了出來,讓紅香居住。

彩雲原本對紅香的身份一直有些鄙視,對紅香也沒有多少好感,不過紅香此次所做所為,讓彩雲對紅香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觀。

雪輕盈收留了紅香,彩雲也未多說什麽,雖對紅香的態度不算親近,不過比之前要客氣許多。

而紅香也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再也未穿過大紅衣裙,身上始終只穿一身素白,臉上也不再塗脂抹粉,整個人也變沈默寡言,臉上更是看不到一絲笑容。

如今的紅香清冷的就如這寒天裏的雪地,身上不只無一絲脂粉氣,就是之前所見的嫵媚風情之氣也全無。

在萬香樓的幾年,雖然身份被人看不起,但過得日子算是養尊處優,雪輕盈本猜想紅香跟著彩雲學幾天可能就放棄了,沒料到了她不只未放棄,學的速度還很快,雪輕盈發現紅香竟很適合做護士。

紅香出現在永仁堂,雖然讓大家有些意外,不過大家都知道紅香身上發生的事,對她的義氣和剛烈也是由衷佩服,倒是無人對她顯出鄙夷,反而態度都算挺客氣。

而那位程靈兒來了永仁堂已有半月,不但未放棄,反而繼續在堅持。

開始她只是在診堂裏跟著其他學徒做些打雜之事,後來顧恒安排她跟著彩雲她們一起學習做護士做的一些事,程靈兒看到血仍然會面色發白,但倒是沒有再暈倒過。

雪輕盈對程靈兒和紅香采取的都是冷眼旁觀的態度,對於她來說,有人願意做護士,她很歡迎,但這兩人的身份都挺特殊,是不是能長期堅持,那還要看她們自己的選擇了。

日子說快不快,若說慢也不慢,一晃眼竟到了年關了,雪輕盈來到這個世界,迎來了第一個過年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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