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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死亡盡頭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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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死亡盡頭的記憶

車頭紮進江水,濺起巨大的水花 , 劇烈的沖擊力壓爆了擋風玻璃,剎那間 , 曾煜的手猛的用力 , 將我的身體拉進了他的懷裏 , 背負著安全帶的力量。

玻璃紮爆了噴薄而出的安全氣囊,大片的江水洶湧的卷進了車內 , 瞬間淹沒了我們的身體。

“曾煜,我……”

‘不會游泳’四個字還沒能說出口 , 我的口和鼻都被曾煜完全封了住。

他手捏著我的鼻子,吻著我的嘴,及時的替我擋去了江水兇猛的攻擊。

一時間,天旋地轉,我失去了所有的感覺 , 我感覺不到痛 , 也感覺不到冷,更感覺不到緊張和恐懼。迷迷糊糊之間 , 我聽到他短促的提醒,“安全帶!”

短暫的反應過後 , 我伸手解開了安全帶 , 沒了安全帶的牽引和捆綁,我的身體頓時脫離了座位往上竄浮 , 他抱緊了我的身子 , 試著去推車門,可是水底的壓力太大,從裏面根本就沒辦法將門打開。

他始終吻著我的嘴,給我呼吸的同時 , 也會有冰冷的江水滲入我口中 , 依稀嘗到了血腥味兒 , 我陡然睜大了眼睛 , 他身後的那一片水域早已變得鮮紅 , 如鬼魅一般將我們一點點吞噬。

我伸手去抱他的身子 , 想要去摸他的後背 , 卻被他捉住了手,掛上他的脖子卡在他肩膀的位置。

明顯感受到車身持續性的往下沈 , 死亡就在我觸手可及的位置 , 那一刻 , 江水淹沒了我所有的思緒,也掠奪了我全部的理智 , 我什麽都不去想 , 什麽都不畏懼 , 緊緊地抱著他的脖子,用全部的力氣去回應他的吻。

我想過,如果真的命數已盡,能死在他懷裏,我並不遺憾。

我畏懼死亡,但是當死亡真的來臨的時候,我反而變得坦然。

我放棄了掙紮,一味的沈浸在他的懷抱和他的吻裏。

但是他沒有放棄,我們的身體在水中漂浮 , 車頭朝下車位朝上,他一手圈緊我的身子 , 一手牢牢地抓著車窗上的扶手,然後擡起腿 , 一腳一腳的踢掉剩餘的擋風玻璃。但這除了帶來更洶湧的水波似乎並沒有什麽作用 , 因為水壓影響 , 車頭在往下沈的同時,我們根本爬不出去。

他再次將攻擊位置轉向車門上的玻璃 , 用力踹了兩腳 , 連悶響都聽不見。

我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弱,身體浸泡在冰冷的江水中,冷到幾乎沒了知覺,手腳都開始麻木。

我想喊他的名字,可是還沒張口 , 江水沖進口腔 , 連帶著鼻腔都嗆的生疼。

血腥味越來越濃,整個車廂內的水域都被染紅 , 我感覺不到身上有任何的痛感 , 所以我固執的認為那些血全都是他的。我忽然開始恐懼 , 比起自己面對死亡,我更害怕他與死神的較量。

一波又一波的水勢將我的身體沖離了他的懷抱 , 他艱難的圈著我的腰身 , 如若顧及我,他就顧及不了其他,如若要顧及其他,他就顧及不了我。兩難的情況下 , 他低頭深吻著我 , 將我口腔內的水全部卷進他的口中吞進覆裏。

我慶幸曾經在浴缸裏 , 他教過我如何在水底呼吸 , 如果沒有那一次 , 我可能撐不過五分鐘。

深吻過後 , 他抓著我的手帶向另一側車門上的扶手 , 示意我自己抓緊,我照做 , 他松開我身體的那一刻 , 我才真正覺得自己離死亡的距離遠遠比他要近得多。

我沒有多少的力氣 , 也沒有足夠的呼吸,堅持不到一分鐘 , 我的視線就變得迷離 , 他的身體在我眼裏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我聽不到他的動作 , 只能感受到一波波的水花將我淹沒。

冷,特別的冷。

我慢慢的閉上了眼,連他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鼻翼間纏繞著血腥和潮水的味道,身上最後一絲氣力被卷走,我松開了門扶手,任由自己的身體隨波逐流。

身體在時空的漩渦裏打轉,茫茫然沒有方向,在失去全部的意識之前,有人拉住了我懸浮在水中的手。

有人說 , 人在死亡的時候,生前所經歷的一切都會在腦子裏全部回放一遍。

我站在靈魂的盡頭 , 俯瞰著那些曾經的記憶。

我看見了外婆,她比我記憶中要年輕許多 , 她紮著低馬尾 , 懷裏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 慌慌張張的穿梭在老上海的街頭。

似乎是有人在追她,她被逼到了巷子深處無路可逃。

一雙帶著黑手套的手 , 舉起了一支黑色的手槍 , 以無情又殘酷的姿勢朝向了外婆,不,準確來說是朝向她懷中的嬰兒。

外婆跪在了地上,大概是哀求,但她磕破了腦袋也沒換來那把槍的主人一絲的憐憫。

槍口下壓 , 子彈蓄勢待發。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 一枚石子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飛了出來,剛好擊中了那枚黑色的槍柄 , 子彈沖膛而出 , 卻射偏了 , 打在外婆身後的墻壁上,發出奪命的聲響。

外婆驚然轉臉 , 一個五六歲穿著禮服的小男孩從另一條巷子緩慢的走了出來 , 他手裏拿著一枚精致的彈弓,彈弓上的金屬片折射出一道光,剛好照亮了繈褓中嬰兒的臉。

是個女孩兒,白皙的臉安靜祥和 , 仿佛外界的紛爭全都與她無關 , 她舔舐著自己的嘴唇 ,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不知看向了何處。

槍口倏然轉移 , 指向了巷子口的男孩 , 男孩的臉上純凈無暇 , 即便年幼 , 也能看出五官和輪廓,有一種天妒英才的俊俏。面對槍口 , 他表現的非常人一般的鎮定 , 甚至冷漠。

他不怕 , 一點兒也不。

畫面定格了幾秒,小男孩說了一句話 , 黑手套的主人便離開了。

外婆看了小男孩一眼 , 慌忙從另一邊出口逃生。

女孩兒一天天長大 , 六歲的時候,她紮了兩個小辮兒,終於學會了寫字之後,她寫的第一個字是‘顧’,第二個字是‘清’。她拿去給外婆看,外婆笑著撫摸了她的頭,大概是誇她寫的好。

八歲的時候,家裏來了幾個陌生的男人,其中一個將那女孩兒抱去了院子 , 她聽見了外婆的尖叫和掙紮,由清晰到模糊 , 最後消失不見。

那天之後,外婆就像變了一個人 , 很長的一段時間 , 聽到敲門聲 , 她的身體會不受控制的顫抖。

十歲的時候,女孩兒從電視上看見了那個穿著禮服的小男孩 , 只是他已經從小男孩長成了大男孩 , 女孩覺得穿禮服的男孩子很耀眼,可以輕易的奪走她全部的目光。

於是十二歲,當她看見另一個穿著禮服的男孩時,她的視線再也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然而讓她失落的是,那天之後 , 那個男孩再也沒有穿過禮服 , 直到他從那座城市消失。

十四歲,初潮過後的女孩兒出落的更加亭亭玉立 , 儼然長成了一個大姑娘。她依舊紮著馬尾 , 悄無聲息的跟在那個男孩身後 , 這一跟,就跟了整整一年。

十五歲生日那天 , 她鼓起勇氣走到那個男孩面前。

“唐希 , 你好,我叫顧清,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男孩連眼都沒擡,“不喜歡。”

“可是 , 今天是我生日。”女孩垂下了腦袋。

“那又怎樣?”男孩收拾書包 , 從圖書館離開。

女孩追了出去 , “你就說句喜歡 , 就當是給我的生日禮物 , 我不當真。”

男孩停下腳步 , 視線終於落在她臉上 , 她笑靨如花,男孩到了嘴邊的話忽然遲疑了 , 良久 , 他還是淡薄的說了兩個字 , “不喜歡。”

女孩嘆了一口氣,男孩轉頭就走 , 緊接著就聽見女孩的聲音 , “沒關系 , 我喜歡你就行了。”

男孩擡手看了一眼手腕的表,上面的日期顯示,5月20日。

520,真是一個好日子。

男孩嘴角微勾,加快了步伐離開。

女孩一如既往的跟在男孩身後,他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絲毫沒有因為他的拒絕而受挫而放棄。男孩漸漸地發現,他沒那麽討厭她了 , 似乎被她跟著,他覺得很安心。

午後 , 和煦的風,飄拂的葉。

他靠在樹下看書 , 女孩兒悄悄的坐在了他身邊 , 及時她動作刻意放輕 , 他還是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他沒說話,安靜的看著書本 , 陽光灑在扉頁 , 他竟發現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書頁上浮現的是女孩笑靨如花的臉。

正是那一瞬的恍然,女孩兒的小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他竟然沒有拒絕。莫名的,他覺得很舒服 , 心跳陡然加快 , 他竟然貪婪女孩兒身上的清香以及午後陽光的味道。

可是他不能,因為他很清楚 , 他會離開。

這兒從來就不屬於他。

當他接到家裏打來的電話時 , 他感覺全世界都崩塌了。他最愛的哥哥去世了!

他終究還是要離開 , 帶著決絕的心和冷漠的情。

想起那個女孩兒,他忽然很慶幸 , 從一開始就沒給過她希望 , 所以即使他離開了,她也不會有多難過。

走的那天,他在車站站了許久,不知道是在等車 , 還是在等人。然而車子過去了幾輛 ,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 直到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唐希!”

他一直覺得 , 他的名字 , 從她的口中喊出來 , 有一種不一樣的味道 , 特別的好聽,特別的治愈。

“唐希,你要回上海了嗎?為什麽不跟我說?”

他第一次感覺到一種不一樣的心疼 , 與親人離世完全是兩個感受。他很想好好地與她道別 , 但是他怕自己心軟 , 也怕自己給她希望,於是他的聲音足夠的沈 , 也足夠的無情,“為什麽要跟你說?”

“為什麽?”女孩感覺到自己的心被一點點撕碎,“我們不是已經……”

‘在一起’三個字 , 她始終沒能說出口。

“你想多了。”男孩頭也不回的離開。

“唐希 , 別走,你走了,我會很想你。”那不是女孩第一次失去,卻是最痛的一次失去。

“我不會想你。”

男孩離開的那天,女孩徹夜未歸,她在那棵樹下,男孩坐過的位置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她回家的時候,外婆沒了。

一場大火摧毀了她的所有 , 奪走了她的一切。

她在火災現場,發現了一雙焚燒了一半的黑手套。

她發誓 , 有朝一日,那些被奪走的東西 , 她一定會全部討回來。

兩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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