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眾口一詞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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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蒙蒙亮,王府的丫鬟仆役便洗漱好起來了。在王府做事,是萬萬不能偷懶的,即便北平王待人甚好,從未曾虧待任何人,可若失了本分,在管事那裏領一頓責罰還是不可避免。

這王府裏住了太多要伺候的主,每日早起添柴燒飯,燒水沐面,等忙活完了,這些主子們也就該醒過來了。

這不,今日已經有懷揣心事的幕僚早早醒來,負責伺候的丫鬟提著沐面用的熱水,路過議事庭時,看到裏面殘燭晃動,似乎還有個人睡在了地上。

照顧起居本就是丫鬟的職責,此時提著手中的熱水,踩著輕緩的步子走到門前,打算看看是誰如此貪睡地躺在廳內。

下一刻,鮮血與屍體撲入眼簾,議事廳的大廳裏,赫然躺著一具死去的屍體。

“啊——!”

驚叫聲,朝著王府的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

楚心被叫聲驚醒,從床上坐起,打門外,敲了敲門的岳茵一下子鉆進來,小丫頭平日負責照顧楚心起居,起的自然也會很早,此時手中提著熱水,匆匆放在一邊,還不等楚心開口詢問,岳茵就慌慌張張地說著出事了。

“出了什麽事?”

“好像是死人了!”

“沐面更衣!”

用岳茵打來的熱水洗了把臉,又在岳茵的服侍下穿好衣物,兩人匆匆出了房門。周圍不斷有人走動,順著人流前行,越來越多的身影出現在周邊,整個王府好像炸了鍋,上至各級官員,下至丫鬟仆役,烏泱泱一片,交頭接耳間臉上盡顯恐慌。

到底發生了什麽?什麽人死了?

楚心心中充滿著疑惑,走到議事廳的庭院裏時,才終於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源大人,發生了何事?”楚心湊上前,也來不及問候,開口直奔主題。

“據說是有人死了,具體的不太清楚。”源希眉頭緊鎖,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怎麽不見伯父的身影?”楚心朝著裏面望了望,有些疑惑,在王府裏出了這等大事,伯父怎麽可能不第一時間趕過來呢?

“源大人不進去瞧瞧麽?”楚心看著遠方議事廳裏擠滿了人,她並不知道那些都是手中握有實權的人物,是現在北平城裏真正說得上話的官員,以源希一介棋官的身份,去了只會有失禮數,白遭人冷眼。

源希搖了搖頭,正要開口解釋,議事廳內,一聲淒涼的“主公”響起,緊接著,所有的官員齊齊跪倒在地。

楚心一楞,身邊源希叫了聲糟糕,不顧三七二十一地朝著議事廳而去。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楚心猶豫了一下,吩咐岳茵在此等待,一邊否定著自己心中的猜想,一邊緩緩朝著議事廳走去。

所有的官員跪倒了一片,闖入屋內的源希在楞住一瞬之後,也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楚心來到門前,四周皆是跪倒的文武官員,雙眼艱難地移去,議事廳內的那具屍體,赫然便是自刎的楚畔!

其實早在那一聲淒涼的“主公”,便多少猜到了,只是這親眼所見,又是另一番無法承受的沖擊。

各種感覺襲來,楚心傻傻地站在那裏不知所措。打身後,黑著眼圈的少年郎走了過來,見到屋內情景,剎那間淚崩,沖上前痛哭著,喊著“父王”。

——

北平王楚畔死了,這個消息天才亮了不久,就已經在北平城裏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擴散開來。

據說是因為愧對北原的百姓,留下一封遺書之後,自刎以謝天下。有情義的百姓會哀哭幾聲,而北平的士族,現在更加坐不住了。

各士族開始悄悄聚攏財產,將全部的家丁派去把守。早就有辭官打算的人,也紛紛擬好了辭呈,一封封辭呈在午前傳到王府,清點時,竟足足占了北平官員的半數之多。

如果說之前北平還是個傷筋動骨的年輕人,那麽現在,已經成了行將朽木,馬上要入土為安的老頭。

王府裏,所有話事的官員聚集在了一起,在北平王死去的現在,按理說只能由其子楚如雲繼承王爵掌事,再由資歷最老的魏老將軍佐事,然而,現在卻出了一些變故……

偏廳裏,眾將官身披孝麻,楚如雲與魏嘆分坐於主席兩側,仔細看著從楚畔身上找到的遺書。

“你們看看吧。”兩人看完,楚如雲一聲未出,魏嘆捋了捋胡子,將遺書傳給下方將官。

遺書在下方傳閱,看過的將官臉色皆變得稀奇古怪,質疑聲頓時此起彼伏。

“咦?這遺書是不是寫錯了?”幕府長史眉頭一皺,又重新掃視了一遍。

“的確是主公的字跡,也附有北平王印,想來該不會錯。”魏嘆出聲道。

“可這……可這是什麽遺書?”將軍寧廣差點躥起來,“繼承人不是如雲公子,佐官也不是魏老將軍您!這,這承位之人,怎會是一個名叫楚心的女子!”

此話一出,偏廳裏所有人頓時發出質疑,紛紛問起這女子是誰,七嘴八舌間,所有人得聲音混淆,反倒聽不出什麽人誰說了些什麽。

“您再看看,再看看這佐官,呵,源希,王府棋官?主公怎會作此決斷,讓一下棋小廝來當此大任!這是想毀了北原麽!”長史拍桌而起。

“女子在家繁衍後代就罷了,怎做得了我等主公?”

“這源希也是個什麽東西!如何與魏老將軍想比?”

安成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廳內眾人吵的火熱,卻不打算參與進去。真要說起,他心中又怎會沒有質疑,只不過質疑君主有違臣紀,只要拿不出這封遺囑造假的證據,身為北平王的下屬,他就有必要輔佐新上任的主君。

對於源希,他比起其他北原的官員看得更清,所以是更加認同的,只是這個楚心楚姑娘,在他心裏一直蒙著一層神秘的紗衣,完全讓他無法了解。

他也很奇怪,主公怎會放棄自家世子,而將北原大事交給一介女子?女子從政聞所未聞,更何況是一王爵,哪怕是王爺的私生女,這個舉動也未免太過魯莽,也太過匪夷所思了一點。

北原本就陷入了危在旦夕的時刻,將全盤戰局交付給這兩個人,是不是錯的太離譜了?

視線掃過滿廳的大臣,最後落在楚如雲與魏嘆的身上,那二人除去哀傷,竟未對遺囑之事太過惱火,安成心中一凜,覺得事情可能並不簡單……

“世子,您說句話,這該是您的怎也是您的!您一聲令下,我去幫您抓了那兩個狗那女,哢嚓一刀,這王位還是您的!”寧廣是個粗人,平生最重忠義二字,此時見自家公子吃了癟,說什麽也要為他討回一個公道來。

周圍武將眾口一詞,紛紛附和著寧廣,一個個摩拳擦掌已經按耐不住要去動手,就連一向斯文重禮法的幕府長史也縮回椅子上,默不作聲地不做表態,其實,無疑是讚成了寧廣等將軍的做法。

那一邊,一直沈默不語的楚如雲終於站了起來,抱拳沖著各位將軍施了一禮,對他們願意如此擁護自己表示謝意,道謝之後,才又緩緩說道:“如雲願尊家父之意,奉楚心為主,共禦外敵。”

眾官楞了一下,還不等反映過來,魏老將軍那邊也已站起身子,拱了拱手:“這把老骨頭,經不起各位口中的重任,主公既已對後事做好安排,老臣自也願隨主意。”

眾官恍然,原來這兩人是說,願意接受這個荒唐的遺囑。

圖什麽?

莫不是悲傷湧入心頭,連腦子也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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