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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謙君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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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王楚畔終於回來了,這使得全城百姓萬分欣喜,連月來的恐懼在短時間內被一掃而光,在所有人心裏,德高望重的北平王縱使是戰敗而歸,也一定會誓死保衛北平百姓的安危。

楚心與文姑娘采購著食材,總會見到有一些百姓聲淚俱下地跪在路邊,楚心對北平一帶的事情知曉的雖然不多,卻到底還是北原的子民,北平王仁義之名素有所聞,而且年輕時也是一位能征善戰的驍將,只是後來受過一些傷,身子便不大如從前了。

不過據說世子楚如雲本領十分了得,遠勝其父楚畔當年的雄風,一桿□□使得登峰造極,自從征戰至今,還未能有一人在武藝上勝過他。按輩分來算,楚如雲算是楚心的堂兄,不過這些年倒是也沒見過他的樣子。

與文姑娘訂好食材,陪著她一同折返清風樓後,楚心換上新衣,帶上幕籬,與岳茵一同朝北平王府趕去。

此時的北平王府與之前大不相同,王府的門前車水馬龍,各大家族的人密密麻麻地擠滿門前,神情多是焦躁不安。比起城中的百姓,這些活成精的人才是最能看清當今局面的。

北平王此次出征本欲收覆北原,結果到頭來折兵損將,反倒是鎩羽而歸,敵軍若是有心,可能今夜就會殺到城下,如此一來,這些士族又怎會不感到惶恐。

到了今天這個地步,身為北平的士族難免會懷有二心,試想甘州軍這次北上一路勢如破竹,少有機會吃癟,而朝廷那邊的援軍遲遲未至,那甘州軍攻下北平城就成了早晚的事情,北平的士族如果這時還站在北平王的一邊,則城破之日,也一定是滅族之時。

楚心心中明白,這些人現在滿滿當當地擠在北平王府前,多半是為請病去官,試圖與北平王府撇清關系,免去血災。心裏不免嘆息一聲,真到了危急時刻,果然沒有幾人還會在意忠義二字,便又領悟了只有絕對的實力,才能抓住更多的人心。

門前的人實在太多,岳茵又是推擠又是叫嚷,好不容易才為楚心開辟出了一條道路,見到守門的侍衛後掏出從源希那裏得來的腰牌,守門的士兵卻回答今時不同往日,需稟報王爺一聲才可放人進去,問了問楚心的名諱後,一路小跑進府裏通傳而去。

主仆二人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方才見到那去稟報的侍衛一路小跑而回,先是告了聲罪,連忙將楚心請進府中。

一直以來沒什麽生氣的王府也變得人多起來,除了四下奔走準備飯食的侍女仆役,還有不少官家打扮的人忙東忙西地來回奔走。

侍衛將楚心主仆帶到了王爺待客的偏廳,解釋說王爺才一回來就與眾幕僚一同去了議事廳議事,現在是不便相見的,大抵要等上一個時辰,勞煩二位在此等候。又叮囑了仆役添茶倒水生好火盆,這才告辭離開。

楚心坐在偏廳裏無聲無息,雖是第一次進到這座偏廳,卻沒有心情顧東顧西地打量四周。她幼時曾與楚畔見過幾面,如今模樣大抵是忘幹凈了,可那堅毅的輪廓卻還記憶猶新。

記憶裏伯父楚畔也是個很親和的長輩,幼年的楚心常常與之談心,發發牢騷,抱怨幾句,伯父就會用那只大手拍拍她的腦袋,笑著安慰。如今北原戰亂,娘親受難,她實在是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與其訴說。

這心中反覆回憶著最近發生的種種事情,有委屈,也有仇恨,不知不覺就陷入了沈思,等到回過神的時候,一個時辰早已過去,那個魁梧的身姿終於出現在了眼前。

“伯父……”

議事過後的楚畔出現在了偏廳,臂上纏著繃帶,臉上也有箭矢擦過的傷痕,楚心見到他,腦中一直模糊不清的楚畔身影,忽地就變得清晰起來。

“讓你受苦了。”楚畔的眼神中露出憐愛,大手舉起,剛要輕輕拍在楚心的頭上,似乎又覺得不妥,手在半空停滯了一下,尷尬地笑著將之收回,“已經長這麽大了。”

久別重逢的喜悅,與喪失娘親的悲痛交融在一起,一股腦爬上了楚心的心頭,強忍著酸楚與落淚的沖動,楚心露出一個難看的笑臉,起身施禮。那一邊,岳茵已經嗚咽著哭了起來。

“岳丫頭也大了。”

“王爺……”岳茵用袖口擦了擦豆大的淚水,可能是覺得太丟人了,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繼續哭下去。

兩人落了坐,楚畔將圍在身上的披風取下丟給了仆役,揮揮手讓他下去,雙手在火盆前烤了烤,嘴中言語著這次出征的戰況。

“糧草也不多了,方才議事,好不容易才商量好接下來的打算……這一仗不知還要打多久。”

楚心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在話題轉到岳鴦城的時候,咬了咬嘴唇,另一邊,楚畔的神色也暗淡下來。

“我有負於你們母女,有負於先帝之托。”談及這幾日的心結,楚畔黯然神傷。

“那把火……究竟是誰放的?”楚心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楚畔長嘆口氣:“之後有從一個岳鴦樓跑出來的下人那裏打聽過,甘州軍攻進城後,你娘親怕受制於人,岳鴦樓的女子們也怕遭之辣手,才選擇了一死了之。”

這的確是娘親的性子,只是沒想到,原來岳鴦樓的姐姐們也會隨娘親一同作此抉擇,她們都是大好芳華,本以為還能被贖去身子,享受後半生的富貴繁華,不成想卻遭此變故,了去了性命。

“伯父,這次的戰事,誰才是罪魁禍首?”楚心嘗試著平覆了心情,朝楚畔問出心中所想。

“這次甘州軍忽然進攻北原,罪魁禍首自是甘州牧白恒無疑,只不過我一直好奇他怎麽會做出這個決斷。”楚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後來抓到過幾個甘州的將官,審訊後才知道白恒是得了不治之癥……不過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據說真正起了這個念頭的原因,是因為受到他人挑唆……”

“是什麽人能說動他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楚心倍感好奇,即使得了不治之癥不久於人世,也不至於做出這種抄家滅族的事情,哪怕再有野心,又怎會將妻兒子女置於死地?這挑唆之人,究竟有多大本事才能讓白恒拋去這一切不管,在這平穩的時代攪起戰火。

“我也問過,可他們並不認識那個人,說他不是甘州人,有著南方口音,身穿黑衣,整個人看起來,反倒像個謙謙君子。”

“喔……黑衣的君子。”楚心苦笑,能致天下百姓性命於不顧的人,怎會是個謙謙君子?

思緒忽然凝住,一個人的身影浮現在了楚心的腦海,黑衣的謙謙君子?楚心又連忙搖了搖頭,不會的,怎可能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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