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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文爾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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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離了茶館,翻身上馬,朝著老叟所指的道路徐徐前行,走出幾步,女子就立刻發起牢騷來,與方才端莊的樣子判若兩人。

“到處都有人在亂嚼舌根!”,“陛下還小啊,會出些差錯也是情理之中。”,“那烏州造反的也不是什麽好人!”

一路上少有行人,丫頭就一邊聽著女子的牢騷,一邊痛苦地行進,倒是偶爾能見到一些行將餓死的人,每當遇見了,白衣女子勢必要翻身下馬舍點錢糧。

其實身上帶著的錢糧已經不多了,主仆二人一路從南邊上來,遇到的流民多如牛毛,女子舍了錢糧也不夠,只得把姐姐們出門前硬塞給她的細軟當了不少,這才能順利堅持到北平城來。

兩個人這一路上走走停停,速度不快,北平城的蕭條看在眼中,心中不免湧出些傷感的滋味來,昔日裏北平城的繁華就算是在整個大昌境內也是數一數二的,卻不曾想到了今日,竟會變成如此模樣,繁華如雲煙,便是這般了吧。

拐過角落,北平王府赫然出現在眼前,蕭條時節王府門前巡邏的士兵也少了一些,把門的士兵精神卻依舊抖擻。

“姑娘有何事?”把門的士兵並不像外表那麽恐怖,在攔住了主仆二人之後輕聲詢問起來。

“我家小姐與楚王爺有些血緣,如今南邊打起來了,王爺便邀請小姐來此避難咯。”小丫頭說這話時腰板挺直了一些,心想是王爺邀請我家小姐來的哦,不是我們不請自來的。

兩個守衛楞了一下,對望著撓了撓頭。對於女子的身份兩個人是不做質疑的,冒充皇親國戚是殺頭的大罪過,即便自家的這位王爺向來好說話,凱旋而歸之際也定會抄家滅口,讓兩人遲疑的實則是另外一回事:“實不相瞞,半個月前主公已經帶著眾位大人親赴前線去了,現在王府管事的人裏,最大的也不過是個棋官,二位若是想尋一避難之地,不妨去將軍府尋那安成將軍。”

白衣女子唔了一聲,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入府看看再做打算:“便找那棋官吧,有勞小哥給帶個路。”說話時語氣溫和,並沒有持著身份擺些官家架子,兩個守衛聽著舒服,心裏也跟著有了一些好感。

話說至此已經是板上釘釘,守衛中的一人接過二人的馬匹,另一人則拱了拱手,便為二人帶起路來。

入得北平王府,一路上的確見不到官家氣場的人,反倒是府裏的丫鬟下人見了不少,似乎都對二人的到來充滿了好奇,偷偷打量幾眼,目光對上了就趕緊低下頭快步走開。

二人跟在帶路的守衛身後,一路上都在欣賞王府的景色。拋開王府的冷清與彌漫的緊張氣氛不談,整個王府充滿著達官顯貴該有的靈氣,池塘,圍墻,竹林,所有的布景都恰到好處,儼然的一片望族氣象。

守衛在路上問到了棋官的所在,七拐八拐後最終將兩人帶到了一座獨立的小屋前,作揖後離開了。

小屋看起來有些古樸,顏色與雕紋顯得古色古香,屋子的門只敞開了一邊,望進去是一排排的書櫃,整齊排列,陽光從門窗撒入,似乎還能嗅到書卷的氣息。與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皆不相同,此屋雖在府中,卻大有自成一世界的意境。

白衣女子望著屋內出神,伸出手去推開一邊半掩著的門,手上感到微微一阻,門後立刻便傳來哎呦一聲,緊接著便是書籍掉落的聲響。

趕緊進到屋內,才看到那扇門後穿著青袍的男子摔了個趔趄,書籍狼藉地散在了地上。該是她推門撞到了對方。

“對不起,我……”話還沒說完,那男子揮揮手打斷了她,一邊笑道無妨無妨,一邊收拾起散落的書籍,白衣女子心中愧疚,也趕忙和丫頭一起幫著拾撿。

“姑娘找在下有何事?”將拾起的書籍挨個擺入門後的書櫃之後,那男子邀請女子落座,屋裏沒有伺候的下人,他便親自倒了杯茶水擺好。

白衣女子款款而坐,這才將一直戴在頭上的幕籬取下放在邊上,幕籬下的面孔潔白勝雪,眉眼如畫,神仙佳人也似。

一直從容的男子也不禁恍惚了一下,趕緊假借整理衣冠挪移開了視線。

“大人可是此間棋官?”到了此時女子才能好好打量起眼前的男人,年紀不大,看起來溫文爾雅,一身書卷子氣,臉色略有些蒼白,總的來說還是蠻英俊的。於是忍不住又多瞧了幾眼。

男子點點頭:“在下正是源希。”

“王府如今可是由大人管事?”女子眨巴眨巴眼,緊盯著對方。

“管事還談不上,不過是為些小事做些決定罷了。”

“那便是了。”女子點點頭,“我與楚畔王爺有些血緣,南邊打了仗,家母半月前便收到了來信,叫我來北平避難。”說著,將懷中的信紙遞給了源希。

源希接過信紙看了一遍,點了點頭“的確是主公的字跡。”重新將信紙疊好後交還,想了想問道,“姑娘是從什麽地方過來的?”

“倒是也不遠,從岳鴦城而來。”

“卻也有些路程,如今戰亂,一路上可有賊人相劫?”源希心中好奇,即便北原治安很好,在北平王的狠勁兒下哪座山頭上也沒有山賊,可現在畢竟是戰亂,總會有起了賊心的人意圖不軌,更何況還是這麽兩個妙齡女子。

身後的丫頭頓時露出自豪的笑臉,女子也笑著搖搖頭:“我自小練過筋骨,遇到的賊人……倒是不算什麽。”

“喔!”源希發出一聲驚嘆,再看女子時眼神也不大一樣了。試想這年頭有誰家女子會練筋骨,便是皇親國戚,學學琴棋書畫也就足夠了,可是轉念一想,畢竟是皇親國戚出身的女子,有點特殊喜好也不足稱奇。

“源大人,我們可否暫住王府一陣?”女子並沒有在習武一事上耽擱太久,而是問起了此行的目的。

那邊源希想了片刻,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這件事我還是做不得主……”沈默了半晌,又想起什麽似的露出笑容,“如姑娘不介意,倒是有一朋友的住處或許能讓姑娘住到主公回師。”

“那便可以了。”女子如釋重負地笑起來。現在最讓她們主仆犯愁的就是住處,身上的盤纏不多,怕是支撐不到王爺回府,如今源希說能幫忙解決,無疑是雪中送碳,連帶著對他也憑添了幾分好感。

“姑娘不急的話還請稍坐一陣,待在下將這些書籍歸類,就帶二位去尋那友人。”源希苦笑告了聲罪,得女子諒解後便起身忙活去了。

身後的丫頭從沒見過這麽大的書房,此時頗有些歡快,女子應允後,自告奮勇地幫著源希整理書籍而去。

女子也在觀察這間屋子,內部的裝飾與外面看起來一樣古樸,似是日日被人精心打理,任何一個角落裏都不見落灰的痕跡。

目光在書架上掃過,《涯角經》、《四海志》,五花八門的什麽書都有。喔,還有剛剛才見過的《龍士譜》,不過也是,既有棋官,焉能沒有棋譜呢。

正一樣一樣看著,視線忽的就被一樣東西吸引住了,久久不能移開——那東西擺在最顯眼的位子上,被昂貴的琉璃罩罩住,在灑下的陽光裏映著璀璨的光澤。

一直都還算平靜的女子不由激動起來了。

“源大人……”女子明眸轉動,強壓著雀躍的心情,“能否賜教一盤……君臣棋?”

是了,那東西便是君臣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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