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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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莊的客房在西側,分為竹、蘭兩個小院。

竹在前蘭在後,兩個小院之間由石墻隔開些許距離。

秦如一和白景鈺被乾坤莊的弟子帶去了竹院,而沈嘉禾則被班家安排在了蘭院。

好在,還有個季連安同樣被安置在了蘭院,雖然他的客房離她有些遠,但好歹不是她孤單一人,閑來無事還能找師父說說話。

班若熱情地拉著沈嘉禾走進一間客房,得意洋洋道:“沈姐姐快看,這裏就是你的客房。”

沈嘉禾隨她入了門,四下看了看,微微笑著說道:“勞班姑娘費心了。”

房間幹凈又整潔,還特意擺了幾件可愛的裝飾,妝鏡臺上放著胭脂水粉,還有幾個精巧的簪子,瞧起來確實像個女子的房間。

班若拉沈嘉禾坐在木椅上,殷勤倒了杯茶,笑意盈盈道:“沈姐姐同我客氣什麽。你若是覺得哪裏不好,就同我說一聲,我想法子改。”

茶是好茶,清淡之餘還帶著若有似無的甘甜。

沈嘉禾抿了一口,隨和答道:“並無不滿,我覺得哪裏都好。”

班若托著下巴看她,忽然道:“沈姐姐瞧著似是不愛說話呢。”

沈嘉禾:“……”

主要是話都被你說走了,實在沒什麽可說的呀。

既然班若都這樣說了,沈嘉禾一邊喝著茶,一邊想著該找個什麽樣的話題。

然而,還不等她想出來,便聽班若在那邊天真無邪地問道:“沈姐姐,你也是喜歡阿一的麽?”

她趴在桌上,側著頭看沈嘉禾,重覆問道:“沈姐姐,你喜歡阿一麽?”

沈嘉禾被嗆了一口茶,猛地咳了起來。

班若連忙輕拍她的後背,納悶嘀咕道:“是我問錯了麽?”

沈嘉禾:“……”

沈嘉禾平覆了一下,有些虛弱道:“……咳咳咳。是,是沒問錯。”

但哪有見第二面就這麽直白的呀!

班若聽聞,堅持不懈問道:“那沈姐姐你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呀?”

沈嘉禾覺得這事在班若面前也沒必要含蓄,清清嗓子字正腔圓地回覆她,“喜歡。”

“哦……”班若點點頭,表情看起來也不意外,只是理解般說道,“畢竟是阿一呀。”

緊接著,她問道:“那沈姐姐,阿一喜歡你麽?”

沈嘉禾的喉嚨忽然被哽住了,沒辦法理直氣壯地宣告著秦如一也喜歡著她。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卻忽然聽門外有人喚道:“小姐,二老爺喚您去趟書房呢。”

班若在房中揚聲應了一下,在擾亂沈嘉禾的心後,丟下一句“沈姐姐你好好休息”便匆匆忙忙離開了。

沈嘉禾:“……”

這個情敵她不按套路出牌啊。

自從遇到班家人之後,沈嘉禾和秦如一的房間就沒挨在一起過。

一來二去,她也習慣了,反正在班家眼中她就是來拆散班若和秦如一的女人。

出門踮腳張望了片刻,發現從蘭院實在瞧不見竹院的情況,她便關了房門,將行李往空曠的衣櫃一放,躺在床上休息了起來。

臨近傍晚,沈嘉禾忽然被一陣敲門聲所驚醒。

她隨意整理了下衣裳,半睡半醒地打開房門,見到門外之人,打著哈欠道:“師父?”

季連安略點頭,簡潔道:“打理一下,換件衣裳。班莊主回來了,說是要辦個晚宴接風洗塵。剛剛有人來通知,說你我都被邀請了。”

沈嘉禾倚著門框,懶洋洋道:“反正我們都是順便,班家主要是為少俠接風。”

季連安不懷好意地笑起來,“怎麽?瞧見了情敵,吃醋了?”

沈嘉禾不言語,將房門一關,把季連安隔在外面。

她踱步走到衣櫃前,慢條斯理地掛起行李裏的衣裳,手指滑過那件鵝黃色的高腰襦裙。

這件衣服是沈嘉禾在臺州同秦如一到成衣鋪時,悄悄買下的。

她本來是想穿給秦如一看的,但一直也尋不到機會。

沈嘉禾其實並沒有吃醋什麽的。

因為她知道班若的態度雖然親昵,但秦如一並不喜歡班若。

她只是有些懊惱於自己之前面對班若的那個問題時,只有啞口無言這一選項。

白景鈺曾說秦如一待沈嘉禾不同,或許已是喜歡,但自己卻不知。

然而,她卻沒有底氣,憑此說出秦如一是喜歡她的。

“明明說好要給我底氣。”沈嘉禾將襦裙撥到一邊,隨意從衣櫃中扯下一件,忿忿不平道,“木頭木頭,笨死了。還打算讓我想些什麽法子才肯開竅啊。”

季連安坐在門外的石椅上,安靜地等著,見到沈嘉禾出來,隨口道:“真慢。”

他擡眼見沈嘉禾並不搭話,板著張臉,還以為她是因為自己之前說的話而生氣,便慢條斯理地說道:“年輕人,吃吃醋,包治百病,也挺好的。”

沈嘉禾:“……”

沈嘉禾:“……您是哪來的神棍老中醫啊?”

也不知是哪裏觸了季連安悲秋傷感的弦,他微微嘆道:“這麽多年,就忙著找你師娘了,連吃醋的餘力都沒有。聚少離多,到如今,卻是連陌生人都不如了。”

沈嘉禾走到季連安的身邊,撐著下巴看他,“你是看上師娘哪點了呀?長相?”

季連安白她一眼,“你當我是你啊,那麽膚淺。”

沈嘉禾:“……”

沈嘉禾:“你這麽說,我很不服氣。”

“聽聞她曾經是美的。江湖一度還傳她的美能攝人心魄。”

季連安微瞇起眼,回憶道:“不過我沒能見識過。初見她時,她的臉上身上全是傷。就算到了現在,臉也只好了一半,到底還是毀了。”

沈嘉禾垂眸,低聲道:“師父你當真那麽喜歡她呀?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仍是避著你,或許這輩子你同她都無法廝守。師父你也不是半點桃花運都沒有,何必苦守一人嘛。”

雖然這話不該由她來說,但季連安畢竟是她的師父,看著他前世今生都是如此,癡戀苦等卻無所得,她到底還是心疼他的。

季連安微微一笑,好整以暇道:“哦?我怎麽不知道我還有桃花運了?”

沈嘉禾扳著手指頭數道:“天璣峰下那麽多小寡婦想嫁給你,都不嫌你老。比如說,那個鎮裏的李大嫂啊,溫柔賢淑勤儉持家,有段時間還同我請教過醫術呢。”

季連安:“……”

季連安:“你再提這個,我給你的小情郎下斷腸散去。”

沈嘉禾擡手覆在季連安的手上,微微用力,輕聲道:“別找她,找個人陪不好麽?”

季連安怔了一下,面上泛著微淺的笑意,如水般溫柔。

他屈指敲她的額頭,開著玩笑道:“那你這個小徒弟幹脆就別出師,留在天璣峰好了。”

沈嘉禾裝模作樣地想了想,故作為難道:“那可不行。”

季連安挑眉,“哦?怎麽個不行法?”

沈嘉禾輕巧道:“有個好看的小情郎等著我,我膚淺啊。”

季連安:“……”

季連安:“醫術學了七成,拿話堵人的本領倒是學了十成。”

玩笑歸玩笑,沈嘉禾支著頭,問道:“師父你當真不考慮考慮呀?”

季連安平淡道:“考慮什麽?天璣峰下的桃花運?”

沈嘉禾耐心道:“你若是不喜歡,我就去找白勇給你牽一個嘛。”

“免了,你也不必勸我。”季連安低聲道,“我同她允諾過,我會陪她一世。”

他垂眸沈穩道:“她雖失信,我卻不會食言。”

沈嘉禾聽聞長嘆口氣,道:“罷了。那我只好幫你找找師母了。”

季連安擡眸,“你有法子?”

沈嘉禾扯了扯衣裳,隨口道:“姑且試試吧。我聽說在雲芳院可以花錢買些消息。說是最擅尋人。正好我要找個人,就讓他們幫著找找師娘。”

“雲芳院?”季連安聞言微微蹙起眉頭,似是想了想,搖頭道,“若是那裏,找不到的。”

沈嘉禾奇怪道:“師父你試過了?”

季連安輕點頭,“我曾聽說過雲芳院尋人的本事,便托他們去尋。結果隔了幾日,他們將錢如數退還給我,說是半點蹤跡都未尋到。”

沈嘉禾若有所思,“師娘竟藏得那般隱蔽麽?”

只憑她一人,地煞教也尋不到她,武林盟主竟也是尋不到的。

閑話過後,二人一同往舉辦晚宴的大廳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恰好遇到白景鈺悠然走在前面。

沈嘉禾快步接近白景鈺,伸手扯住他的後領,陰森道:“你同我來一下。”

白景鈺:“……”

白景鈺被扯得一踉蹌,連忙道:“成成成,你先松手。”

沈嘉禾松了手,同季連安說道:“師父,你先去吧。我解決一些問題。”

季連安點點頭,從懷中掏出小藥包塞到沈嘉禾手中,提議道:“斷腸散。逼供可以用。”

白景鈺:“……”

你可是個治病救人的神醫啊,不要老是一本正經地給人這種吃完斃命的毒藥好麽?

沈嘉禾左右看了看,問道:“少俠呢?”

白景鈺慢悠悠回道:“你猜?”

沈嘉禾冷淡地托著藥包,“吃麽?”

白景鈺:“……”

白景鈺:“被班莊主帶去晚宴了。”

沈嘉禾對此也不覺意外,反正秦如一在班家備受矚目,不是被班莊主拖走,就肯定是被別的班家人拖去。

老班家上上下下簡直就是祖傳的熱情和纏人。

像他們這種,簡直毫無招架之力。

沈嘉禾嚴肅道:“這樣不行。”

白景鈺一楞,“什麽不行?”

沈嘉禾深沈道:“最開始,我以為就班成這樣,結果他們老班家居然全家跟我爭一個少俠,是我太大意了。雖然我相信少俠,但我覺得老班家不靠譜。我得想點法子了。”

白景鈺:“……”

這個人在說些什麽?

白景鈺正想著該如何去問,便見沈嘉禾擡頭看他,端著一副“有重要任務交給你”的凝重表情,低聲道:“就靠你了。”

他有些傻楞楞道:“啊?”

沈嘉禾平淡道:“明天,我要帶少俠一起去見小蘭花,還有到雲芳院去尋人。你負責攔住班家人,別讓他們來纏著少俠。成了的話,班若那邊,我會為你敲敲邊鼓。畢竟我也瞧出來了,她不敢纏著少俠,所以改來纏我,目的都是一致的。”

白景鈺:“……”

白景鈺艱難道:“成交。”

頓了頓,白景鈺說道:“班若她只是愛耍些小聰明罷了,沒什麽壞心眼。你多擔待些吧。”

沈嘉禾不置可否,只是說道:“她雖然纏人,但我還不至討厭她就是了。”

白景鈺笑了笑,折扇一展,故作輕松道:“那你明日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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