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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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破曉,樓下便時不時傳來幾聲喧鬧。

沈嘉禾服下解藥才睡了兩個時辰,就被那聲音吵醒。

她打著哈欠,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披起衣服,緩步走出房門,對著樓下忙著的店小二含含糊糊地問道:“是發生什麽事了麽?”

店小二略帶歉疚道:“抱歉客官,打擾您的休息了。剛剛從街坊那邊聽說了一件事,可能同掌櫃的提起時聲音太大了,驚擾到了您。”

大腦因為睡眠不足的原因,有些陣陣發疼。

沈嘉禾半倚在扶手上,揉著眉心,懶散地問道:“是發生什麽大事了麽?”

店小二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應當算是大事……黑花莊的姜莊主死了。”

沈嘉禾:“……”

沈嘉禾:“……誰?”

店小二重覆道:“姜莊主。”

沈嘉禾的睡意被驅散,皺起眉頭問道:“怎麽死的?”

店小二搖頭,“具體的我們便不清楚了。我也只是聽到了姜莊主的死訊和莊主夫人不知所蹤的消息而已。至於是真是假,也不能斷定。”

沈嘉禾詫異道:“莊主夫人也不見了?”

“恩。說是哪裏都尋不到。”店小二點頭,“現在黑花莊的人正舉著火把在烏城裏找呢。”

沈嘉禾:“……”

該不會是讓地煞教的人給捉去了吧?

店小二掃著地,無奈道:“這消息要是真的,烏城八成是安寧不了了。掌櫃的也說要借著翻修的名義關門躲清閑。”

沈嘉禾沈吟道:“會是誰幹的呢?”

店小二隨口道:“不是白花莊幹的就是地煞教吧。反正白花莊和黑花莊一直不和。”

“恩?地煞教?”沈嘉禾問道,“你知道地煞教的啊?”

“邪教嘛。”店小二答道,“我們畢竟是開客棧的,時常會有江湖人過來談這談那,時間久了,我們多多少少都知道些。”

他想了想,說道:“我記得好幾年前就有姜莊主勾結地煞教的流言了。”

沈嘉禾簡潔問道:“流言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傳起的?青花莊分裂前還是分裂後?”

店小二雖然不清楚沈嘉禾做什麽對這件事感興趣,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道:“好像是老莊主死後沒多久。基本上就是說姜莊主欺師滅祖背信忘義,和地煞教勾結什麽的。似乎還說他與地煞教裏應外合,與八方莊血案有關。”

他頓了頓,道:“青花莊莊主暴斃,也有人懷疑是姜莊主做的。”

沈嘉禾:“……”

對外的名聲這麽差啊。

東來客棧在烏城開了許多年,樓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偶爾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沈嘉禾順著那聲音擡眼望去,便見秦如一安靜地立在那裏。

他的衣服又換回了黑色,如要出門一般平整,透著一絲不茍的認真。

而他的腰間仍舊別著那兩把並蒂劍。

沈嘉禾想了想,似乎從未見過他將那兩把劍拿下來的場景。

不過聽姜護說,並蒂劍是秦子真留下的遺物,秦如一想來應當十分珍惜。

沈嘉禾一邊想著毫無相幹的事情,一邊問道:“恩?你要出門麽?”

秦如一搖頭,聲音略帶初醒的沙啞,“聽到你出了房門。”

沈嘉禾:“……”

少俠你耳朵好靈敏啊。

“聽到樓下有點吵,就想來問問。”

沈嘉禾答了一句,踩著臺階走到秦如一的身邊,遲疑一下,道:“姜護死了。”

秦如一聞言,沈默半晌,點頭道:“恩。知道了。”

沈嘉禾看了看他,“少俠你猜到了麽?”

“算是。”秦如一慢慢道,“他自己也該清楚。”

其實單憑直覺來講,以話本為例。

沈嘉禾覺得姜護這種人,一般是活不過幾章的。

然而她實在沒想到,這才隔了幾個時辰,她便聽到了他的死訊。

秦如一瞧了瞧沈嘉禾,看她揉著眉心一副疲憊的模樣,道:“先去睡。醒來去白花莊。”

沈嘉禾想了想,同他說起自己的猜測,“少俠,我覺得姜護現在和地煞教有勾結沒錯,但八方莊的事,或許和他關系不大。”

她頓了頓,確認道:“八方莊門前沒什麽八卦陣法之類的,故弄玄虛,不知解法就無法入內的東西吧?或者是什麽只有八方莊弟子才知曉的暗道?”

秦如一搖頭,答道:“祖上曾說,‘八方為友不拒來客’。”

沈嘉禾點點頭,“所以當時的姜護也只是八方莊的一個普通弟子而已,與他勾結半點好處都沒有,還會留下隱患。姜護能在離開八方莊之後還能好好活到現在,反而奇怪。”

秦如一倚在墻壁上,淡然道:“恩。不是他。”

沈嘉禾眨眨眼,“少俠你知道啦。”

“想過。”秦如一平靜答道,“他僅是厭惡我,但不會對八方莊和我爹不利。”

沈嘉禾繞著發尾,“他為什麽那麽討厭你啊?”

秦如一語氣平淡地下著結論,“他有病。”

沈嘉禾:“……”

不愧是少俠!一針見血!

秦如一垂眸道:“劍術上,他比不過我,也不對。”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爹所中的是平沙秋。”

沈嘉禾挑眉,“平沙秋?”

“劍招。”秦如一耐心答道,“記在劍譜上,唯有歷任莊主才能修習。”

沈嘉禾一怔,“也就是說……”

秦如一點頭,“有人曾看過劍譜,偷習了平沙秋。”

沈嘉禾摸了摸下巴,“所以你之前都是在試探姜護?”

“順便。”秦如一握著劍柄,“他若不來招惹,我本不想理。”

在她被沙鳶抓走之前,他確實是對黑花莊興致缺缺的樣子。

後來趕到私牢和姜護說的那番話,應當是想看看姜護到底意欲為何。

沈嘉禾撫了撫下巴,沈穩道:“有人在利用姜護演一出戲,讓他在你面前攬下罪過,好掩飾住那個真正與地煞教勾結的人。”

她沈吟一聲,“你們八方莊的那個劍譜是不是丟過啊?”

秦如一點頭,“丟過。”

沈嘉禾倚著扶手,微歪頭,“知道是誰偷的麽?”

秦如一搖頭,“出生前的事。當時並未聲張,江湖中人並不知曉此事。爹也只順口提過一句,如今能問的人已不在了。”

沈嘉禾略顯苦惱,“那樣範圍就大了啊,似乎不太好找。現在也只能看看姜護那邊會如何發展了,怕是會有些麻煩。”

秦如一直起身,平淡道:“靜觀其變”

沈嘉禾看著秦如一,覺得他也是苦命,有殺父之仇不說,還摻和進這種陰謀當中。

想到此處,沈嘉禾忽然意識到,那些傳言之中,似乎從未提過秦如一的娘親。

她心裏這麽想,口中便順著問了出來,“少俠,你的娘親是怎樣的人啊?”

秦如一垂眸,道:“不知道。”

沈嘉禾:“……”

完了,這個話題走向要糟。

果不其然,秦如一緊接著說道:“她在我出生後就逝世了。”

沈嘉禾:“……”

選什麽話題不好啊沈嘉禾!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沈嘉禾總覺得這樣安靜的氣氛讓她有點尷尬。

她思前想後,撂下一句“少俠你等我一會”,便“噔噔噔”地跑回自己房間,拿起桌上的藥包,又“噔噔噔”跑了回來,塞到秦如一的手中,道:“給你。”

秦如一不明所以地打開藥包,只見裏面放有許多大小不一的紙包。

他拿出其中一包,白紙上的字跡工整又娟秀地寫著——三歡丹解。

秦如一疑惑道:“解藥?”

沈嘉禾點頭,解釋道:“恩。都是些能用普通藥材配出來的解藥,我都標記好了。行走江湖嘛,有備無患。你一份兒,我一份兒。”

秦如一拿出紙包看了起來,聲音低沈道:“所以你昨日才忙到那麽晚麽?”

“還好吧。”沈嘉禾摸摸自己的頭,笑著道,“要是能派上用場就好了。”

說完,她又連忙糾正自己的話,“不對,最好是永遠都別遇到讓它們出場的情況。”

秦如一將藥包鄭重收好,認真道:“我會用的。”

沈嘉禾:“……”

沈嘉禾:“有備無患而已。那個……最好還是別用到比較好啦。”

秦如一問沈嘉禾,“很擅長?”

她身上有曲合香解藥的事情,秦如一已經知道了,所以沈嘉禾也不打算掩飾太多,點頭道:“算是吧。因為有個好師父。”

秦如一:“……”

好師父?

和他印象中似乎不太一樣啊。

秦如一難得回想起自己呆在天璣峰時,除了沈嘉禾的回憶。

他記得自己剛醒來發現要被煮了,緊接著是季連安說自己被他毒啞了,口中還叫囂著讓八方莊一劍懟死他。

秦如一:“……”

她所指的應該不是季連安。

他決定當作沒聽見這句話。

沈嘉禾正想著秦如一怎麽忽然沈默了下來,就聽他低聲說道:“要去買衣服麽?”

沈嘉禾:“……”

沈嘉禾:“……啊?”

這又是個什麽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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