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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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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畢竟不是天天都能看的,同樣年幼的姐姐自然也心動了。

姐妹倆便牽著手,跟著乳娘帶了兩個家丁上街看燈去了。

街上游人如織,摩肩接踵。

花燈密布亮如白晝。

小的愛鬧,見狀已是高興極了,一轉頭又瞧見了一只高懸在頭頂上的兔子燈,便攥住了乳娘的袖子吵嚷著要:“我要那盞兔子的,大白兔子的!”

乳娘叫她吵得耳朵裏嗡嗡作響,連忙道:“好好好,姑娘喜歡兔子燈,咱們就買兔子燈。”

可大姑娘聽見這話不由得面露擔憂之色,小小的臉上已有大人神情,揚聲喊了一聲“乳娘”,問道:“母親答應買兔子燈了嗎?”

乳娘楞了楞,而後笑著說:“姑娘別擔心,太太先前給了奴婢銀子的。”

說話間,小的已是迫不及待地開始原地踱步,口中念念有詞道:“乳娘快些買下來,莫要叫人搶走了。”然後又來問自家長姐:“姐姐你想要嗎?”

大姑娘仰起頭來仔仔細細盯著那盞兔子燈看了看,搖頭道:“我就不要了,只買一盞吧。”

小的便將腦袋靠在了她肩膀上,笑嘻嘻道:“一盞就一盞,反正你的是我的,我的也就是姐姐你的。”

大姑娘聞言也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好似月牙,說:“是啊,所以一盞就夠了。”

這時候,乳娘已經付好了銀子。

老板便將兔子花燈摘下遞了過來。

大大的一盞,提在手裏亮得晃眼睛。

乳娘便道:“奴婢幫您提著?”

小的一聽就皺起了細細的兩道眉毛,不高興地道:“我要自個兒提,不用你!”

乳娘只好將燈給了她,又問:“那奴婢抱著您走吧?”

可小的仍然不願意,只想自己提著兔子燈往前走。

這燈也的確做得精巧好看,難怪她心心念念不肯交予他人。

大姑娘也沒有向她要來看一看,提一提,只跟在她身邊亦步亦趨地往前頭走去。

兩個米分雕玉琢的小丫頭。肩並肩走了好一會。

乳娘算算時辰,心想著差不多該回去了,便要出聲來喊兩位小主子。然而她一聲“姑娘”剛出口,腳步還沒來得及邁開呢。就聽見不遠處響起了一陣響亮的轟鳴聲,旋即似乎又有東西劈裏啪啦地炸開了。

她的心猛地一下被根無形的絲線給用力吊了起來。

耳邊鞭炮劈啪,頭頂上空焰火綻放。

她眼前一陣亮一陣暗,視線不由變得模糊起來。

不過一瞬間,人群也開始沸騰了。

乳娘立馬尖叫了一聲。和家丁一齊撲進了人流裏:“姑娘!姑娘快到奴婢這來——”

她奮力撥開人群,搜尋著兩個小主子的身影。

終於,她用眼角餘光掃到了一盞明亮的兔子燈。

乳娘立刻瘋了一般擠過去一把抱住了一個孩子:“姑娘別怕,奴婢在這裏,奴婢在這裏呢……”她緊緊地將孩子摟進自己懷裏,喃喃念叨個不停。

她懷裏的孩子這時卻嚎啕大哭起來:“妹妹,妹妹不見了——”

乳娘慢慢回過神來,不由瞪大了眼睛,四處搜尋起來。

可人潮湧動,哪裏還看得見一個小孩子?

等到天空上焰火冷卻。四周重歸平靜後,幾個家丁才滿頭大汗地回到了原地。

乳娘依舊雙手緊緊地抱著大姑娘,聲音急切地問道:“找著另一個了麽?”

家丁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竟是誰也沒能找著小的那一位,只好一齊面色晦暗地搖了搖頭。

乳娘見狀,登時面如死灰。

她連忙將懷裏的大姑娘放了下來,然後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雙手用力按在了她肩上。一字字仔仔細細地詢問起來:“方才您是在哪兒跟二姑娘分開的?”

大姑娘哭得厲害了,一臉鼻涕一臉淚,聞言搖著頭斷斷續續地道:“剛剛……剛剛妹妹說手酸……把、把兔子燈塞給了我……然後大家、大家就都撞了過來,妹妹就不見了……不見了……”

話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幾不可聞。

乳娘的視線也變得茫然起來。

大姑娘抱著那盞已經熄滅了的兔子燈,愈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乳娘面上的茫然便漸漸變作了惶恐。

——她把二姑娘弄丟了!

這般想著,恐懼就像猛獸一樣吞沒了她,嚇得她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地上。還是其中一個家丁道:“媽媽快別楞著了,趕緊回去告訴老爺太太才是正經呀!”

她這才像是驚醒過來一般,慌裏慌張地從地上爬起來。又抱起大姑娘拔腳就往李家宅子跑去。

回到府裏,她往太太跟前一跪就哭了起來。

太太正逗兒子呢,見狀不覺喝問了一聲,怎麽了?

乳娘便倒豆子似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給說了一遍。

太太聽著她的話,一雙美目越瞪越大,忽然揚起手來,高高地落了下去。

乳娘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身子一歪摔倒在了地上。

太太卻猶自不解恨,也顧不得兒子在邊上了,只是不住聲地罵道:“好你個賤婦,你是成了心想要害我呢!養了你許多年,你今天卻連個孩子都看不住了,還不是成心的?”

知道的是乳娘無用沒能看住孩子,不知道的還當是她故意讓乳娘把孩子給扔了呢!

她雖不是什麽刻薄晚娘,可到底不是親娘,這孩子要是找不回來,她這輩子怕是就甭想摘幹凈了!

太太越想越生氣,連忙哭著去書房找丈夫將事情給說了。

夏柔的外祖父一聽,當即將公文丟到一旁,親自帶人出去滿大街地找了起來。

可一路找,找到了天亮,諸人還是沒能找著二姑娘。

二姑娘她,就這麽不見了。

也不知道是叫人拐走了,還是她自個兒走失了找不著路。

總之這人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年幼的蘇老夫人哭過一天又一天,怎麽哭也沒有把妹妹哭回家來。

可她一直記掛著那盞兔子燈,時常會想,如果當初是妹妹拿著那盞燈,是不是妹妹就不會不見了?

可人已然不見,再沒有如果了。

後來姐妹倆的父親高升,官越做越大,一家人便搬到了京城,人雖然還在找,但誰也沒指望真能找到。

只有身為姐姐的蘇老夫人,一日也不曾放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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