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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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少同情。

天堯自從踏進社會後,人變了很多,對其他人總很有戒心,學懂了對人說人話,對鬼說鬼話。我覺得現在的天堯是一個奸商,有時候,真不想和他共睡一張床。除了對我比較真些少之外,世界上全部的人也只是他的用具。這個轉變由他媽媽去世時開始,他媽媽連死也不放過我。天堯時常說他想完成母親對他的期望,為了做一個成功的商人,出賣些少道德也在所不計。他說只要是對我真心,我就不用理會他對其他人是怎樣奸狡。當然,我很反對他的論調,不過,反駁的話只會落得冷戰收場,其實,我剛剛才和他鬧了一頓,他說我不諒解他。

他剛才是這樣質問我的:「為什麽妳一聲不響便上律師樓申請離婚?為什麽?」

這一次,他再不能作主宰,所以,必定很憤怒。「為什麽不先跟我商量一下?」

「你回香港做生意有和我商量嗎?」

「當然有啦!」

「那次只是一個通知,兩個星期也不夠的通知,我想連賓主關系也不如!」

「我自問對妳一點不忠也沒有,妳還想要求什麽?」

「我想主宰自己的命運!」

「那妳不用尊重我的意見?」

「尊重你。由始至終,你每天就是拿我來尊重你母親的意見,你朋友的意見,你那些生意上世叔伯的意見和你自己的意見;誰來尊重我的意見?我現在問你,誰來尊重我的意見?」

可能他終於知道自己理虧,便說:「我現在要去開會,我遲些少給妳電話。」

我沒反應。

他很堅決地說:「總之,我是不會上律師樓簽紙的,Victoria,妳聽到嗎?」

我當然聽到他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我不是不再愛他,但愛和失望並非互相排斥的。

天堯不在身旁的日子,臨睡前我總會把那危地馬拉的心事小盒拿出來。不過,有一次,我的外甥在我睡房搗亂,現在就只剩得盒子和一個小人,很孤獨的一個。

整夜電話響個不停,我想是天堯絕不放棄地打來。我不想去聽,我想他擔心一下。

翌日早上,醫院的接線生緊急找我,說我有一個由維也納打來的電話。

「維也納!」我真的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定是Icarus,一定是他。心像百分一秒的定時器,跳得出奇地快,想血壓一定上升了。

對方說:「是Victoria嗎?」

醫院裏的人很少這樣親切地叫我的名字,我要思考一回才懂得答:「是,我就是Victoria。」

聽得出不是Icarus,我很失望,但想不到更失望的事在後頭。

「我是Icarus的父親,希望妳作好心理準備……」

「吳先生,是什麽事呢?」

「Icarus昨晚逝去了。」他的語調很平靜,沒有什麽激動的表現,但我仍然聽得出那份悲哀。

「噢!」我的心也停止了跳動,有人把鋒利的刀刺進我胸口。Icarus側著頭在奏小提琴的黑白片段重現。

「他是自殺的。」

我感到自己體內發出陰寒。

「吃了安眠藥,然後走進車房,開著車子吸一氧化碳。」

「吳先生,我……」我忍不住哭了。

「妳也不用太難過,人死不能覆生。」反而是他安慰我。

他再說:「Icarus的遺書中,希望妳可以來他的葬禮,他說平生沒太多朋友,就只有妳一個。機票我也訂好,只不知妳有沒有可能抽時間飛來維也納一天。我知時間是很倉促,其實昨夜我也嘗試不停地致電給妳,但找不到妳,所以──」

「我會來的,一定會來。」他還未說完我就回答,並把淚抹掉。

「那麽,真的感激妳。」

「其實,Icarus也是我的好朋友。」而且,還是某年某月的情人。

「我會將機票送到府上。」

「好的。」

「還有一件事要拜托妳的。」

「是什麽呢?」

「請妳帶自己一張照片來維也納可以嗎?」

「是……」

「是放在Icarus的棺木中。」

「我明白了,我尊重他。」

「再見。」

「再見。」

假如哭墳是有效的,我願意哭盲自己雙眼來換取他的覆活。

向醫院告了三天假,這時候已沒想到工作的責任問題。回家隨便拿一兩件衣物和護照,但始終找不到一張和Icarus的合照。

根本就沒有和Icarus拍過照,根本就沒有。連擁吻也沒試過,就只有回憶。

飛機是在早上起飛的,但這晚怎睡得著。開著唱機聽他送給我的《波希米狂想曲》,聽完一遍又一遍。一邊望著最後的一個危地馬拉心事人,像長江水般不停流著眼淚。

最後,終於找到一張六年前在維也納歌劇院門外的半身照片,差不多認不出照片裏的開心少女就是自己。連家人也沒告訴,我只身飛到維也納。飛機遲了起飛,所以誤了好幾個小時。

機場的接機室只有一個中國男人,相信他一定是等得很不耐煩的吳先生。我想,他的樣子比他真實年齡年輕得多,也許,如果Icarus可以活到五十歲的話,他就會是這個模樣。

他走到我面前,用食指和拇指托著下巴,說:「妳一定是Victoria。」

「吳先生,你好?」

他說因為我的班機延誤了,所以葬禮亦延遲舉行。起初,我以為是說葬禮會在明天舉行,但原來是指今天的黃昏。

「本來是打算在今天下午舉行的,但已壓後至黃昏,因為約了一個神父,所以不能改明天,我們要立刻到墳場。」

「但,吳先生,我手上連一個花環也沒有。」

「Victoria,別擔心,只是一個簡單的葬禮,只有妳,我和神父。」

他替我拿了行李。在車上,我問他:「他是葬在哪裏?」

「他要求將自己埋葬在歌劇院附近的一個小墳場,讓他可以時常聽到歌劇院傳來的音樂。」

車廂的氣氛死寂了。

「妳有沒有忘記帶相片來呢?」

「在皮包內。」

「Icarus臨死前的一個月,我們重新建立了父子關系,在這一個月,他時常都提起妳。」

「是嗎?」我在未肯定對方知道多少之前,不敢說太多。

「他說這六年來也約會過很多女孩,但最喜歡的都是妳。」

「其實,我們擁有的日子只有三個月的時間。」我說。

「愛情是不能被時間量度的。一千年的是愛情,三個月的也是愛情。」

「他沒有結婚嗎?」

「和一個歌劇院的演員結了婚,不夠一個月便離婚收場。」

「怎會呢?Icarus對女孩子很溫柔的。」

「是因為他夢囈裏叫著妳的名字。哪個妻子會不憤怒?」

「有時,他把自己收藏得太多。」

「看來,妳並不知他對妳是何等癡情。」

「有人的癡情是真實的,但有些人的癡情只是對失物的一種幻想。」

「我想,他是前者。」

「世伯,你怎知呢?」

「因為我妻子死去時我也像Icarus一樣癡情。」

「似乎,Icarus已經原諒了你,是嗎?」

「我想,他的自殺是有計劃的。」

「計劃?」

「對!Victoria,他是一早已決定了。他在多倫多大學突然停學,轉到維也納國家音樂院攻讀,很可能是為了妳。本來,我想把生意結束,退休來維也納陪他,但他一直刻意地拖延我退休的計劃,那是因為他不想我在失去事業寄托時,同時失去唯一的兒子。」

「你認為是這樣嗎?」

「應該沒有錯的。這幾年來只在他那簡單的婚禮上見過他,本來我想我們父子關系在今天也無法補救,誰知他在一個月前邀請我來維也納和他住三、四個星期。在這三、四個星期裏,我們盡力建立別的父子要用一生建立的感情。」

我留心聽著。

他說:「每天都在分享回憶,我知道他已經原諒了我。」

「那麽,他為什麽還要死呢?」

「因為婚姻和事業並不能令他重生,慚愧地說一句,我並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只是想在臨死前將可以解開的結都盡力解開,至於沒法子解開的結,就要帶入棺木裏。」

他望一望我,像問我明白他的暗示沒有?

車子駛到墳場,是一個寧靜的山丘。

我帶著自己的相片跟在Icarus爸爸的背後。黃昏的太陽疲倦地坐在斜坡上歇息,鳥兒都不知躲到哪裏去,只有呼呼的風唱著哀歌,也許是依照著Icarus編作的歌譜所指示,不斷地提升著音調。

雖然我不明白神父在說著什麽,但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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