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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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爆炸?」

只是笑。

「車有沒有?」

「今天沒有。」

「不如我送妳一程,好嗎?」

反正書本像兩本大電話簿般厚,我當然答應。

「我幫妳拿書,好嗎?」

我把書本交給他。

風吹得很急,我的頭發也吹得亂七八糟。只是短短一條小馬路,衣服都濕了一大截。

「冷嗎?」他問。

「冷。」

「十月中便冷得令人抖震。」

車子轉到我家附近,那時我肚子很空,餓得鼓鼓地響,我想他一定聽到。更嚴重的,就是開始因吃不定時而有點胃痛。

「妳很餓?」對方不經意地問。

他真的聽到由我肚子傳出的聲音。尷尬極了!

「整天也沒有吃過東西,只是一片口香糖。」

「不如妳先吃點東西才回家。」只是他的提議。

「也許你可以在街口那間甜圈店停車。」

「甜圈店?太雜了。不如我帶妳到咖啡室吃點東西,反正我也未吃晚飯。」

「會不會麻煩。」

「不是太遠。」似乎,世上沒有什麽是麻煩的。

「貴的嗎?」

「如果妳認為貴的我請妳。」

「不。如果我認為貴的我請你才對。」

「假如……假如妳不放心和陌生人……」

「陌生?IcarusNg──擅長於鋼琴和小提琴──音樂系四年級學生──每年都拿到什麽──什麽──最高成績榮譽獎──而且──是品學兼優的一個例子。」

「嘩!那個演奏會中我一定是表演得很差勁,否則妳怎會這麽留意場刊所印出來的簡介。」

陌生?在維也納的那一次我還未告訴他!也許註定他要把錢還給我。現在,就好像是做話劇一樣,他是臺上被蒙在鼓裏的主角,而我就是臺下將什麽也看得一清二楚的觀眾。

車子駛到湖畔區的皇後碼頭附近,並停泊在一間名叫「寂寞」的夜店外。停車場與夜店有好一段距離,那時,天已不再哭雨水。

我要了一杯血色瑪莉和一份吞拿魚三文治,他只是要了一杯Expresso。

「其實這次多得你幫忙,才可以借到那兩本『電話簿』救急,我請客,你不用客氣,叫多些東西吃。」

「別客氣了,其實我不肚餓。」

但,他不是在車子裏說過還未吃晚飯嗎?莫非他是一只披著人皮的狼。

「你晚飯吃了什麽?」我試探地問。

「漢堡包。」

原來真是披著人皮的狼。可惜,他沒有我一半精明。男人總是太不拘小節,所以,連一個似樣些少,有連貫性些少的謊話也作不出。不過,我也明白他是什麽葫蘆賣什麽藥。這就是我發現的「君子好逑癥」。

他開始進攻:「這間夜店有很多關於寂寞的詩。」

我問:「你時常來的嗎?」

「來過兩三次。都是一個人來坐,取作曲靈感,但以前來的時候多是很吵,很少像今天的情況,小貓三兩只。」

「可能因為剛才那場雨太大。」

中文的詩只得一首,是李清照的「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我看不懂中文,妳看得懂嗎?」

「可以。我十四歲時才來加拿大,而且母親是教中文的老師。」我說。

「可以告訴我這中文詩是關於什麽?」

「唔……是關於一個寂寞的女人。」

「女人?」

「對。是女的詩人。」

「那她一定很醜。」

「何以見得呢?」我問。

「如果她是漂亮的就不會寂寞。」

「漂亮並不代表必定找到自己最深愛的人。」

「但,如果她是漂亮的話,她起碼也會有一個願意聽她心事的男人。」

「可能她選擇孤獨,寧願寂寞也不退而求其次。」

「假使她最喜歡的人,在她寂寞時竟然不顧而去,那就不配被她喜歡。反而,那一個明知自己是副選但又不惜代價地去追求她的人,才值得她欣賞。」

不知是他無意或刻意言論,竟然刺中我的心內弱點。我不得不再三提醒自己,天堯是我的男友,我的男友叫天堯。

「你呢?最喜歡那一段關於寂寞的文字?」我問他。

「在我背後的一段。」他無需思索便答了我的問題。

我讀:「C.E.M.Joad1891-1953……何許人?他說這句話時我尚未出世。」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人。」

我繼續讀:「我將生命花在兩個恒久的選擇上,選擇兩種截然不同的節奏。為了害怕寂寞而惹人註目的節奏,和為了沈悶而嘗試擺脫別人的節奏。」

「很貼切。」

「看來這段說話也很適合你的心境。」我說。

「那麽妳認為我是什麽心境?」

「一個音樂家充滿節拍的心境。走入掌聲中惹人註目,和走到這間夜店獨自取靈感兼擺脫一些女性追求者。」

「我沒有很多追求者,你以為我會有嗎?」

「為什麽沒有?」

「仰慕我的人只是仰慕我的音樂,但他們不會理會我雖為作家,一樣有血肉之軀的感受,我就是在逃避這類仰慕者。」他淡淡然地說出來。

「你亦不能對觀眾要求過高。」

「我想我還是表達不到自己,我的辭令總是差勁。」

「對方表達能力差不要緊,我有很高的理解力,我知你的感覺,你擁有的是畫家梵高的感覺,對嗎?」

「正確的比喻。」他點點頭。「有沒有聽過『歌劇院幻影』這套音樂劇?」

「只聞其名,印象不深刻。」

「有沒有興趣聽內容?」

「好。」

Icarus,是種能夠幫助對象燃燒的人。他應該是一個用蠟造的男孩。他懂得在你最不留意的一刻把友誼的獨光點亮。不自覺,我除了喜歡他的音樂之外,也喜歡聽他敘述的故事,兩者都是娓娓動聽的。他溫柔的聲線,帶點穩重,一點幽默,一點童心,聽他的故事,像冬天不會再來一樣。我自問就沒有一點藝術骨頭,也說不出引人入勝的故事。他說故事的神情像一個在逗孩子睡覺的父親,使我還想起小時候,爸爸總會在淅淅瀝瀝下雨的聲音中,敘述美麗的童話故事給我聽。那時,像每一個小孩子一樣,都會以為童話故事會有相當的可信性,但人長了,才知道「人世」是回怎樣的事。所以,我已經很久沒聽過童話故事了。

「姬蒂本來只是個歌劇院的配角演員,直到幻影每夜在她房間的機關外教導她歌唱技術,她終於一炮而紅。她沒有見過幻影的真面目,但對幻影卻產生了敬仰和些少愛慕之情,但在這個時候,姬蒂失散了多年青梅竹馬的男友又回來,所以便產生了一個淒美的故事。」

「幻影是她的恩人,在一般情況下女孩子多數都會以身相許。」

「但這個情形很不同。」

「有什麽不同?莫非幻影是一個生得極醜的壞蛋?」

「看過劇情嗎?妳怎知的。」

「猜。」

「幻影有張天生異形的臉,他母親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是一張面具。」

「這母親真殘忍。」

「要帶他來到這個世界真殘忍!正因為他臉上的缺陷使他走上了悲劇的道路。沒有人會想親近他,沒有人會待他好,他只有不擇手段地保護自己,有時,在你死我活的情況,只有殺了敵人,他並沒有選擇餘地。」

「有些壞人是值得同情的。」

「在其他方面,他是世上罕有的天才。天文地理、建築音樂都精通,而且還有一種磁性具吸引力的聲音。」

「結局是怎樣?」

「他成全了那對青梅竹馬的戀人,將自己困在自建的地下室等死亡來臨。」

「都是生得醜陋累事。」我的意見。

「如果他生得正常一點,即使是不算俊朗,即使不再有才華,結局也不用如此收場。」

「怪不得我二哥說生得醜陋原就是罪。」

「不用做天才,外表也不用太美,做普通人有其樂趣。」

「這音樂劇你在哪裏看的?」

「剛剛這個暑期游覽歐洲時在英國看的。」

「是啊!是啊!我現在記得這音樂劇的標志,是一朵玫瑰花在黑騰騰的背景中,還有一個白色的面具。我在倫敦時也見過。」我終於記起了。

「原來妳也去過倫敦。」

我想說沒有去過也太遲了:「去過,是剛剛那個暑假的事。」

「那麽妳有沒有到維也納?」

「有。」

「有沒有到歌劇院?」

「有。」

「我在維也納歌劇院門外演奏了兩個星期的小提琴。」

「我知。」

「妳怎知呢?」

「我是編劇我當然知。」我在賣關子似的。「我還知道你在維也納有極大的金錢收獲。」

「唏!妳怎知的?」他緊張起來。

「有人把一大筆馬克擲進那黑色的小提琴箱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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