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味道令趙谙十分反胃，她忍住嘔吐的沖動，心內已經不抱任何希望。甚至開始自暴自棄的期待起輪到她的那一刻。

“該你了，小姑娘。”老變態走到趙谙面前，伸出手在趙谙臉上連拍幾下，趙谙下意識的想躲避，最終還是忍住了。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人生在世，早晚不都是一死嗎？老變態不過是把這個過程提前了，仔細算來，她還應該感謝老變態讓她少受些罪。

“嘖嘖，想不到這個竟也如此嫩。”老變態說完話，提溜著趙谙的衣領就把她扔到了桌子上，然後把趙谙雙手雙腳上的繩子割開，再把她嘴裏塞的棉布扯出來，最後解開蒙住她雙眼的黑布，趙谙一天都沒有見過光，此時雙眼驟然暴露在陽光下，一時有些受不了，連睜幾次才算慢慢適應過來。

老變態又桀桀怪笑起來：“你這丫頭膽子倒挺大。”

趙谙看著桌子旁邊那把鋒利無比的小刀，忽然就沒了情緒，既無悲也無喜。她看向老變態那張蒼老的臉，眼裏除了痛苦還有幾絲憐憫，老人的眼睛已經十分渾濁，只是偶爾會露出嗜血般的瘋狂，他們二人對視半天，終究是趙谙先開了口：“給個痛快！”

嗓子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有些沙啞，只是語氣十分平靜，老變態伸向小刀的手一頓，雙眼閃出淚花，哽咽道：“若是燕子臨死前和你一樣就好了，嗚嗚……”說完嚎啕大哭起來，趙谙見他如此，心裏泛不起一絲波瀾，只安靜地等著死神降臨。

老變態哭了大約一刻鐘總算安靜，快速的抓住小刀刺向趙谙的側臉，趙谙閉上雙眼，心裏默默倒數四三二，還沒數到一，砰地一聲，門已經被踢開，老變態手裏握著的刀掉在趙谙身側，靈活瘦小的身軀轉過去，卻發現面前站著無數官兵。

趙谙聽見刀落在桌子的聲音，心無規律的快速跳動，呼吸急促起來，恐懼感姍姍來遲，她微微動動已經僵掉的身子，直起腰板，從桌子上滑落下去，沈思渺趕緊跑上來拉住她，趙谙卻掰開沈思渺的雙手，雙眼空洞沒有焦距，顧毓麟面無表情的跟進來，看見趙谙如此情況也是眉頭微皺。

“你沒事吧？”沈思渺不放心問道。

趙谙下意識的搖頭，雙臂微微顫抖，落地才發現雙腳已經麻木冰冷的不像話，她不想把如今脆弱的自己展現給外人，強撐著向外走去，沈思渺在身後緊緊盯著趙谙，看她一瘸一拐的背影，步履維艱卻仍是堅持一個人走，心裏難受的要命，卻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敬佩。

顧毓麟站在沈思渺身後，目光也緊盯著前方那個佝僂的身影，眼裏神色莫辨。

趙谙雙目失焦，只有一個想法就是離開這裏，離開這個讓她作嘔的地方。突然，沒來由的，她就是想見見傅毅，哪怕什麽也不能說，什麽也不能做，她就是想看著他。

“傅副尉。”

院門處站崗的官兵恭敬行禮，趙谙如遭雷擊，雙眼瞬間有了焦距，擡頭直直的看向前方，傅毅的眉毛傅毅的眼睛傅毅的鼻子傅毅的嘴巴，一瞬間全部映進她的眼裏，然後她就看到一向沈穩的傅毅如風一般跑過來，像是昨晚夢中做了無數遍的夢在重播一樣，他沒有遲疑地把她緊緊擁在懷中，懷抱很緊，很溫暖，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氣息，他的心跳以及他的溫度。

趙谙忽然笑了，嘴角輕輕勾起一個弧度，還沒勾完，眼淚已經爭先恐後的冒了出來，她覺得奇怪，明明是想笑的，可是人卻不受控制一般嚎啕大哭起來。

傅毅輕拍她的背，心早在看見她的一瞬間就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揪緊，然後任意揉搓玩弄，再把它殘忍的撕裂成無數瓣，痛感直達眼角，讓他甚至也想像趙谙那樣痛哭出聲。

半晌，趙谙似是哭累了，微微抽泣起來，他再次摟緊懷裏的人，哽咽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這一句話仿佛觸動了趙谙，原本趨於平靜的她再次大哭起來，傅毅心疼的不能自已，撫著趙谙的背嘴裏不停道：“別哭了，別哭了……”

身後沈思渺早已經不知道該做何表情，所有的情緒最後都化為一個冷笑，顧毓麟眼角的餘光一直看向沈思渺，覺得時機成熟了才開口道：“沈兄，我那日說的話不知你考慮的如何？若是除去傅毅……”剩下的話他沒再說出口，沈思渺自然明白是什麽意思。

“容我再考慮考慮。”沈思渺艱難開口。

顧毓麟得到這個答案已經滿意了，比起從前沈思渺直接拒絕，如今這態度已經軟化了不知多少，他心情十分愉悅，再看向趙谙時，覺得她也不是那麽廢物了。

距離采花賊一案已過去一個星期左右，案子已經審的差不多了，采花賊在一部分冰糖葫蘆裏下迷藥，專門賣給趙谙這樣的年輕小姑娘，趙谙那日不買冰糖葫蘆的舉動惹怒了采花賊，於是老頭給她下了把迷藥。

原本大理寺十分頭痛這件事，因為根本沒有頭緒可言，卻沒想到傅毅聽了秋禾的描述後，堅決要求把孤兒院的小姑娘帶去問話，尤其是小九要重點詢問，秋禾無奈，小九口不能言，她之前就問過她好幾次了，卻根本沒得到任何有用的線索，她只會用手亂七八糟的比劃，便是和她朝夕相處的孤兒院的其他孩子們也無法理解，更別提她了。

沒想到傅毅支了個招，讓小九把想說的話畫出來，小九聽話的在白紙上畫了一幅畫，內容很簡單，便是買冰糖葫蘆的女子在吃過一口後暈倒，然後被老頭拖走的場景。秋禾在旁靜靜看著，總算明白那日為什麽趙谙提起冰糖葫蘆小九就要大哭，原來是曾經見過這一幕。

這幅畫把老頭的樣貌描述的八九不離十，傅毅帶著人順藤摸瓜，總算在第二日找到了趙谙。

只是采花賊被抓到後就咬舌自盡了，他的作案動機至今成了謎，不過這對審判結果並無影響，倒也沒有人再費精力去刨根問底。

趙谙心情早已經平覆下來，只是一個人待時總容易發呆，夜晚睡覺也總是睡不好，導致白天都特別沒有精神。

這日她正在酒館裏坐著，手邊雖然放著賬本，人確是呆楞楞的，李敏進門時，趙谙仍是保持著這樣的狀態，她心裏不屑，面上卻不顯。

“趙姑娘，給我來一壇酒。”李敏走到趙谙面前，不客氣的開口，趙谙被這清亮的女聲拉回思緒，見面前站著的竟然是李敏，一下子不開心起來。雖然不知道李敏為什麽來這裏，只是到手的生意不做才是傻子，於是臉上勉強帶了點笑問道：“什麽酒？”

李敏嘴角不屑的勾起：“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酒先上一壇來。”

趙谙撇嘴，吩咐大壯給李敏上酒，要最貴的那種，話音剛落，李敏便攔住大壯對趙谙道：“你來給我拿。”

趙谙臉一下子僵住，總算明白李敏今日是來找茬的，她想了想，終究還是按耐住脾性，到櫃臺旁挑了瓶最貴的酒端到李敏桌子上。

正要走時，李敏忽然道：“坐下，咱們倆一起喝一杯。”

趙谙有點搞不懂李敏的腦回路了，果斷拒絕道：“不。”然後徑直回了櫃臺。

李敏在身後大聲道：“陪我說話多加一兩銀子。”

趙谙冷笑，一兩銀子就想收買我？沒門！

李敏見趙谙不為所動，繼續加籌碼：“一句一兩。”

趙谙仍站在櫃臺前冷笑，然後快速沖到李敏面前道：“第一句。”

頓了頓繼續道：“第二句。”

李敏：“……”

如此說到大概第十句，趙谙想想差不多就算了，若是再多，李敏反悔怎麽辦，於是果斷閉嘴，李敏無奈道：“說完了？坐下，聽我說兩句。”

趙谙見她沒有後悔的意思，大著膽子坐下了，只是雙腿仍是朝向桌外，正是準備出了意外便逃跑的姿勢。

李敏只當看不見，端著高冷範繼續開口：“我今日來，是想與你談談關於傅大哥定親之事。”

趙谙見縫插針道：“我們倆定親，跟你有什麽關系。”

說完想到什麽似的又加了一句：“這句也算。”

李敏忽然莫名覺得趙谙有點可愛，她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拉回被趙谙帶跑的話題繼續跟她分析權衡利弊，希望趙谙可以主動退出，同時也說明了自己度量十分大，婚後只要趙谙不作妖，她絕對可以容下她這個妾。

趙谙聽的一臉惡心，李敏把傅毅當什麽，一個可以為了自己的前程不擇手段的男人，一個可以任由權貴擺弄的懦夫，還是一個她真的喜歡並且希望他可以更好的人？

趙谙被惡心的沒了掙錢的欲望，站起身子終於正經起來，對著李敏認真道：“說實話，我真替你感到可悲，哦對了，這句話不要錢，當送你的。”

李敏看著她眼中的不屑，一時間被激怒了，從來沒有人以這樣的態度跟她說過話，更何況這個人一直是她瞧不起的村姑，她雙手慢慢握住鞭子，然後快速抽出，正要甩在趙谙背上時，鞭子卻突然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握住，她擡眸，發現竟是沈思渺。

“沈公子，你緣何插手我的事？”

沈思渺怒不可遏，手上用力直接把鞭子從李敏手中抽出，然後狠狠扔在地上，趙谙心裏一陣後怕，看著局勢穩定下來，勉強平靜幾分，只是沈思渺仍在和李敏對峙，她糾結一會還是伸手拉了拉沈思渺的袖子，然後語氣盡量委婉道：“我沒事，走吧。”

她可以豁出去不要臉面，只是傅毅根基不穩，若是把李將軍得罪死了，將來恐怕仕途不順。

沈思渺不動，趙谙繼續拉他，場面一時僵持不下，李敏忽然開口道：“趙谙，用不著你在這扮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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