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洋流潮汐,皆可入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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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餘暉將碧藍的海水映成金色,好像眼前是一片巨大的黃金琥珀。

金色的洋流緩緩轉著漩渦,陣陣波浪拍擊著海面。

海灘上被燃起了一團火焰,沒有用任何柴火或者引火物,那是天蛇女阿娜斯塔西亞隨手從指尖擦出的一道電花生成的。

塔修不懂那究竟是魔法,還是天階的什麽本事,總之從電花迸發出火焰後,它就一直如篝火般的燃燒著。

跟在阿娜斯塔西亞身邊奇怪的事看多了,塔修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坐在火堆邊,衣服已經幹了。奇怪的是,她從剛才一直就盯著塔修看,既沒責怪他想要逃走,也沒有多說半個字。

被她那種朦朧的,看不透的眼神盯著,讓人感覺心裏不太踏實。

塔修擡頭看了看火堆對面,阿娜斯塔西亞細心的將自己長到腳跟的長發重新編成一條條細小的發辮,整個過程裏,她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塔修的臉。

被她的眼睛盯著渾身不自在,塔修決定主動出擊。

“前輩,有沒有人誇獎你長得漂亮的?”他雙手托在腮前,笑咪咪的問。

“男人總這麽無聊嗎?”出乎塔修意料,阿娜斯塔西亞居然回答了,她冷漠的眼神從塔修身上掃了掃,“知不知道,一個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的人現在是什麽下場?”

“呵呵……”塔修幹笑兩聲,閉嘴沈默了半天,看阿娜斯塔西亞沒有動怒,又挑起話頭道:“其實我覺得你應該笑一笑,笑一笑會更美麗。”

“……”阿娜斯塔西亞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幹脆的閉上眼睛。

“前輩……你的發辮編得真好看。”

“前輩,你的領域是什麽能力?電屬性嗎?”

“前輩……”

講了半天,阿娜斯塔西亞紋絲不動,仿佛已經進入冥想去了。

好吧,那就比誰更能忍吧!

塔修說累了,幹脆也閉上嘴巴,對著阿娜斯塔西亞一言不發。比沈默,比就,比吧,當年我可是在炮灰營裏有“最能忍的小強”的美稱,曾經躺在戰場屍體堆裏裝死三天三夜……

這樣又靜坐了半天,天空最後一絲光線收入地平線,天完全黑了下來。

“咕嚕……”

不知道是誰的肚子裏響了一聲,塔修受不了了,跟天階強者較勁真是自己找不痛快。

肚子餓了,老子抓魚,不和你一邊耗著了。

在阿娜斯塔西亞張開的幽深目光註視下,塔修站起來扭頭走到海邊,很光棍的把上身的衣服脫下來,露出健康的肌肉,勻稱的身材。

反正心裏發狠了,無視她吧!

塔修正打算連外褲都脫了下海摸魚,阿娜斯塔西亞的聲音在後面響起,“你幹什麽?”

“捉魚!”塔修沒好氣的回了她一聲,“你不餓,我可餓了!”

“哦!”阿娜斯塔西亞站起來,邁著雪白的赤足走到塔修的身邊,“抓魚不用下水的。”

“不下水?你抓給我看!”塔修有意刺激阿娜斯塔西亞。

聽到塔修的話,阿娜斯塔西亞不置可否,她尖尖的下巴微微挑起,平淡而漠然的面容上現出一絲孤傲,左手纖指朝著海水隨意一指,一道電蛇突然自她的指尖爆起,猶如雪亮的雷神之鞭。

在塔修驚訝的目光下,整個海面陡然被劃開一條不見邊際的溝壑,裏面無數的大小魚群翻著白肚皮,被電流激得向上蹦踏。

下一刻,海水倒灌回深溝,激起一道巨浪筆直向前,數十米高的白色水瀑猶如沸騰的噴泉。

紛紛揚揚的水霧從天空灑落,好像降了一場小雨,跟在水霧後面的是一場“魚雨”,無數被電擊得半焦不黑的魚紛紛落下,“劈裏啪啦”摔得到處都是,蔚為壯觀。

靠,天階就是囂張,連抓個魚都弄這麽大動靜!

塔修張大嘴在心裏念叨著,就算是以自己最巔峰的龍鬥氣,也沒可能造成這樣可怕的後果吧?不是說破壞的威力,而是那份精準的控制力!

果然不是力量越大就越強,還是要控制力!

阿娜斯塔西亞剛才那隨意一指,才是真正的“舉重若輕”!那是塔修仰望並追求的境界。 和她比起來,塔修費盡心力,兢兢業業打出的一拳一招,所謂的“舉重若輕”

的意境,真象是畫虎類犬了。

“吃吧,你不是餓了嗎?”阿娜斯塔西亞看也不看他,很自然的走回火堆旁,坐下檢起一條魚,放在嘴裏慢慢吃起來。

塔修無語,她真是抓魚順帶電力燒烤了,直接就吃?

“你還楞著?”吃了幾口,阿娜斯塔西亞擡起頭看了塔修一眼,眸中隱隱有電花閃過。

有殺氣!

塔修臉上掛起微笑,穿好衣服一下子跑回火堆邊,隨手檢了兩條魚看了看,居然真的電了個七八分熟了。

“嘿,前輩,你真行,不過這魚烤得就差了點。”迎著阿娜斯塔西亞詫異的目光,塔修用匕首插起兩條魚,放到火堆上燒烤起來。

“餵,前輩,我看你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反正我現在也落到你手上,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要拿我怎麽辦?”一邊燒著烤魚,塔修還不忘套阿娜斯塔西亞的話。

“我在參悟一些東西。”對面的天蛇女好奇的看著他的動作。

參悟?

塔修腦海中靈光一閃,仿佛想到了什麽,“和我有關?”

阿娜斯塔西亞嘴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或許。”

或許?有還是沒有啊!!

塔修心裏糾結著,看到手上的烤魚烤得差不多了,熱騰騰的冒著誘人的香味,還有一滴滴金黃色的魚油被烤得溢出來,他拿起其中的一條遞給阿娜斯塔西亞。

“前輩,你嘗嘗。”

阿娜斯塔西亞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也拿起另一條烤魚,一邊吹著熱氣,一邊往嘴裏送,好像蠻香的樣子。

遲疑了一下,她終於伸手接過了塔修遞上來的烤魚,往嘴裏送去。

嘗一口,嗯,居然比自己用電烤出的香這麽多!而且熱熱暖暖的,吃到胃裏很舒服。

美食的感覺,讓天蛇女對塔修的印象稍微變好了些。 “好吧,看你還不錯,現在挺老實,有些話我想可以和你說一下。”阿娜斯塔西亞慢條斯理的輕輕咬著手裏的烤魚,一邊對塔修道:“其實從第一眼看到你時,我並不喜歡你給我的感覺,你和那些普通的人類男人沒什麽兩樣。”

她的聲線放緩,好像絲絲吐息的某種爬行動物在塔修的耳邊呢喃:“有些事情我需要你的幫助,但,我能相信你嗎?”

無形的壓力,隨著阿娜斯塔西亞的眼神落到塔修身上。

“切,如果你願意相信,那就說,如果不相信,那我說什麽也沒用。”塔修聳了聳肩膀。

“你很有勇氣,我開始有點喜歡你了。”阿娜斯塔西亞滿意的點頭,不知道多少人面對她的精神威壓時崩潰掉,醜態百出,塔修展示出自己堅韌的意志,反而讓她覺得他與那些男人稍有不同。

本來阿娜斯塔西亞在猛獸族第一次見到塔修時,視他如一般的人類男人一樣討厭,再加上聽說這個人居然想競爭猛獸族的獸王,無論是從自身對人類的厭惡,還是出於蛇族利益的考慮,都不喜歡這個人。

但是這一切,和自己的實力提升起來相比,又顯得那麽微不足道了。如果塔修身上真能有啟發自己“頓悟”的東西,能讓自己在短時間內進入那種神境,體悟到更高的力量,在天階境中前進一步,這對即將進行的天使族一戰是多麽重要?

那時,阿娜斯塔西亞也將有挑戰封印之王的機會和信心,那是一名強者最大的榮耀!

擊破傳奇,創造屬於自己的傳奇!

不朽的神話,將由我阿娜斯塔西亞一手創造!

天蛇女,阿娜斯塔西亞霍然站立起來,冰冷的雙瞳猶如世上最璀璨的寶石,將她強烈的野望展露。

“塔修,你身上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吸引著我,我需要通過它尋求突破和感悟,你,明白嗎?”

居高臨下的天蛇女此時反常的將所有氣息都收斂起來,除了閃光的雙眸,整個人就象是鄰家的美女般自然,恬靜,衣衫隨著海風微微起伏著。

但就是這樣的她,反而更讓塔修覺得象是一汪深潭般深不可測!!

你奶奶個熊!我明白?明白個頭啊!我哪知道你這女瘋子抓我來是想做什麽?

當然,這些也只是塔修在心裏的腹誹。

表面上,他只能對天蛇女無奈的撇了撇嘴,反正也不可能直接反抗,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阿娜斯塔西亞把想法說出後,難得的嘴角挑起一絲淺笑,頰上居然帶起淺淺的梨渦!

塔修歪著腦袋看了看,笑著道:“前輩,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笑起來真的挺好看。”

“嗯?”阿娜斯塔西亞眼瞳收縮如針尖。

塔修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又觸犯到這蛇女的禁忌,趕緊低下頭吹著手裏噴香的烤魚,細嚼慢咽,一副無辜的模樣。

這女人那麽恨人類男人,又不喜歡人誇她的容貌,難道以前被男人始亂終棄?就不知是哪個男人有這本事降服她了。

說起來,第一次在猛獸族見阿娜斯塔西亞時她都戴著金色的面具,現在見她露出本來的容顏,倒讓塔修小小的驚艷了一把。

阿娜斯塔西亞凝視塔修一會,心情有點覆雜。

從沒遇到這樣的人類,這家夥,嘴巴好討厭。不過,這種奇異的態度倒讓阿娜斯塔西亞生出一絲新奇感。

居然真有人不怕我嗎?這還是第一次。

兩人各自想著心事,慢慢的吃著烤魚。

因為天階強者的無形精神力,磅礴如海洋般沖擊幹擾著,連一向多話的小妖都緘默下去,不再輕易出聲。

塔修思緒回到第一次見到這些天階強者時,盜聖歐內斯特對自己說的一些話。

“無論是人類還是猛獸族的戰士,能力都有一個循序漸進的層次,以人類的習慣分為——戰士學徒、初級劍士、劍士、大劍士、劍客、劍聖。到達劍聖即為一道分水嶺,因為劍聖能將鬥氣、精神氣勢外放形成專屬自己的‘領域’。有的魔獸達到九階時也會有這種天賦的領域外放能力,但是劍聖並不是我們所能達到的極限,在劍聖之上還有天階!”

“只有到達天階,你才會知道,之前的那些所謂的層次全部不值一提,在天階強者面前,就算是劍聖和九階魔獸也沒什麽威脅。”

“天階不僅僅是像劍聖能在身邊形成領域,而且還能將這個領域擴張到一個非常龐大的範圍——比如道格拉斯那老家夥隨便做的這個結界就有兩百多米,要知道這還遠不是他的極限。除此之外,如果我們願意,體內的力量爆發出來,完別可以影響改變外界的一切……”

結合現在的經驗,再想想盜聖歐內斯特對自己的話,塔修又有了新的認識。原來有些東西歐內斯特早就透露給自己知道了,不過自己當時境界經驗不到,還不能領悟而已。

劍聖可以用鬥氣、精神氣勢等形成屬於自己的領域,但那只是在身周附近,威力也只是在這個範圍裏提升自己的力量特性,達到最大化。

就比如最近在陷空山脈附近和殤王列烏傲對上時,最後他渾身爆發出那種血紫色高度濃縮的鬥氣外放,造成毒和速度延緩的效果,那即是屬於殤王的領域。

但也不是所有的劍聖都能形成自己的領域,除了天分和感悟,還至少要達到劍聖中階甚至是高階的水準才能形成。

就像塔修現在也沒有真正形成自己的領域一樣,雖然他的實力早已不局限於此,甚至可以越級挑戰劍聖中階和巔峰境,不過他還欠缺一點領悟。

究竟什麽才是屬於自己的領域?自己的領域又該是什麽樣子的?

劍靈拜爾德,他的領域又是什麽樣的?

到這個時候,塔修才發現拜爾德和自己交手時,由始至終都沒有張開屬於劍靈級的領域,看來仍對自己有所保留。

苦笑一下,塔修又繼續想到:歐內斯特說過,天階不僅僅是像劍聖能在身邊形成領域,而且還能將這個領域擴張到一個非常龐大的範圍,甚至如果我們願意,體內的力量爆發出來,完全可以影響改變外界的一切。

那意思其實指的就是法則吧?

這還是拜爾德告訴自己的——到了劍靈就是初步掌握了一些法則,而到了天階就是可以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法則。

可是,我又要如何才能掌握法則,甚至是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法則……

太遠了!想太遠了,現在我連自己的領域都沒能掌握,還是現實一點,先完成自己的領域……

殤王的是遲緩和毒性的領域,而聖騎士梭爾塔張開的神罰之槍領域是一個大型的聖光圈,給人無比的肅穆和聖潔感,一切在聖光中的敵人都會受到心靈震懾。

(劍聖梭爾塔是精神類的領域,那麽假如他升上劍靈甚至是天階後,其領域必然也是精神類的,所以劍聖期營造最適合自己的領域,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而是決定自己未來發展的重要命題。)

兩人都是結合自身的情況,發展出屬於最適合自己的領域。

適合的,才是最好的。

那麽自己呢?自己的屬性,自己的特長又適合營造出一個怎樣的領域?

我的領域……

心裏想著,塔修擡頭看了看天蛇女阿娜斯塔西亞,眼前不就有一個最好的老師嗎?別人都怕天蛇女,但是塔修保持著冷靜的心態和天蛇女相處一天下來,倒發現她並沒那麽可怕。

“前輩,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塔修沖她坐近幾步,無視天蛇女微微瞇起的眼睛,笑嘻嘻的道:“怎樣才能擁有自己的領域?怎樣的領域才是最強的?”

“領域?”阿娜斯塔西亞將手裏的魚骨隨手扔進火堆裏,“小子,看在這條烤魚的份上,我送你一段話……”

天蛇女款款從地上重新站起來,邁著嫻雅的步態走到海灘邊,任憑清冷的海風吹拂著她的發辮,冰涼的海水輕輕沖洗著她赤裸的白足。

長長的一直隱藏在腰中的碧鱗蛇尾從長裙下緩緩滑出,拖在身後,全身放松的她張開雙臂迎著海風,微微仰起下頷,半閉著雙眸象是享受這一刻的寧靜。

“要想掌握自己的領域,就得尋找生命中能讓你感動的東西,只有能從靈魂深處震撼你的烙印,才能引起你的共嗚,開啟你的智慧之門……一切將會自然發生,明白了嗎?”

阿娜斯塔西亞擰身凝視著塔修,這個有可能啟發自己“頓悟”的男人,也不介意點撥他一下當作回報,她輕輕舒展著雙臂,大海的潮汐波浪就在她的身後起伏蕩漾。

“洋流潮汐,皆可入畫,這一切,都是我的……”

都是我的!擁抱整個世界,屬於我自己的世界!

黑色的天幕下,星光搖曳,一切都象是以阿娜斯塔西亞為中心旋轉著,她仿佛就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一瞬間,塔修仿佛抓住了什麽!他站起來,學著阿娜斯塔西亞的樣子張開雙臂,就像擁抱整個夜空。

屬於我的感動,屬於我的世界……尋找我生命中的感動……

無數的畫面閃過他的腦海。

片刻之後,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從塔修身上透出。 黑夜,星光如同看不見的觸須,與塔修的腦域建立起共鳴。

阿娜斯塔西亞雙目綻放出疑惑的光芒,緩緩放下自己的雙臂。

這一刻,她感覺到從塔修身上傳來了一種奇怪的波動,能引起自己興奮和靈感悟性的波動增強了。

隱隱的,看到一絲黑色電流狀的東西從塔修小腹的鬥氣漩渦處溢出。

奇怪,他那裏的鬥氣漩渦明明是受損嚴重,那黑色的東西是什麽?

她情不自禁的向前走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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