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草原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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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離開狐族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塔修一行人按照事先定好的安全路線,有時不分晝夜的連著趕好幾天的路,有時卻一整天哪裏也不去,只是休息。

之所以選擇這樣前進,全都是出於安全考慮,就算不用擔心來自其他猛獸族的偷襲和暗算──為了爭奪王者的名號,任何事情都是幹得出來的──塔修也得想一想和自己有著深仇大恨的亡靈塔爾塔羅斯和諾丁漢王子等人。

好在這一路走來並沒有出任何意外?而且因為有馬車的關系,眾人趕路的速度比原計劃提高了數倍。

傍晚,馬車進入了一片寬廣無垠的草原,鴨蛋般紅彤彤的落日停留在地平線處,散發出最後的光和熱,將整面湛藍的天幕繪上無數金紅色的雲彩。整片草原上熱氣騰騰的,青黃色的牧草隨著迎面吹來的南風起伏出一波波碧浪,帶來陣陣野草和泥土的氣味。

“停一下吧,再過一會就天黑了,今晚看來只能露宿在草原上了。”塔修從馬車上走下來看了一眼天色,落日的草原景色讓他覺得心曠神怡,塔修記得在他很小的時候,被身為猛獸族人的父親收養時才有過那麽一段可以安逸欣賞落日的時間。

已經過去好久了呢,不知道,妹妹現在到底在哪裏?

塔修搖了搖頭,收起心中的一點思緒,身邊突然湊過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不用猜也知道是小黑這家夥又粘了上來。

“唏溜溜!嘶嘶……”小黑親熱的和塔修挨了挨臉,瞪著地平線的落日,突然打了個響鼻,吼叫了幾聲,意思是:這個圓圓的東西,好像大鴨蛋,不知道好不好吃?

塔修很是無語,最近都在忙著趕路,而且為了安全常走一些荒僻的小路,已經很久沒帶小黑吃過大餐了,最多就是在野外抓上一只獵物,做些烤肉吃,這和小黑之前在天狐宮裏被狐族人當做神靈聖獸供奉起來的待遇差得太遠了。

幸好小黑這次倒是“深明大義”,沒有鬧太大的情緒,或許是因為能夠在野外親近自然,讓他感覺到特別開心吧!就算是獨角獸這種高貴驕傲的生物,需要的也是自由與自然,而不是關在一間華麗的囚籠裏日夜受人供奉。

“塔修,你在做什麽?還不快準備晚飯伺候本小姐。”安妮希婭跳下馬車,翹起鼻子沖塔修氣哼哼地道。

這一路上她已經有好幾次暗中想作弄塔修,但都被塔修機智的化解了,整整大半個月,安妮希婭都沒占到任何便宜,令她心裏十分惱怒和委屈,不過還好沿路來的風光和見聞令這位溫室裏的小花朵稍稍轉移了一點註意力,不然一直這樣她早就氣到暴走了。

“平胸女,你就只會指使別人,難道沒有人給你做飯,你就不吃了嗎?”緹娜臉上帶著嘲笑,跳下馬車,橫了塔修一眼,然後歡呼著張開雙臂抱住小黑的脖頸,和他一起尋找沒人的地方瘋鬧去了。

要說緹娜這小蘿莉,還真是屬於無憂無慮型的孩子,之前被塔修看到身體的怒氣早就忘到一邊了,這些天倒是因為看不慣安妮希婭的大小姐做派,和她吵了幾架。

這時,賽路路和休斯也從馬車裏走出來,主動的拿起包裹,選擇一處背風並且幹燥的地方搭起帳篷來。安妮希婭的馬車雖然豪華、寬敞,至少可以乘坐七八個人,但是一路上都在馬車上顛簸早就厭煩了,還是在地上搭帳篷休息得更好一點。

諾莉娜幫著賽路路他們選定好帳篷的位置後,迎著微風伸了個懶腰。她的腰肢纖細有力,絕不像普通的少女那樣柔弱,長長的發絲在肩後如波浪般微微拂動,英氣的柳眉舒展著,一雙媚惑如水的眼眸對著落日瞇起,紅唇如朱如櫻,鼓脹的酥胸暗暗吸引了塔修的目光。

“餵,看夠了沒有?”驀地回頭,諾莉娜含著幾分俏皮和促狹的眼睛對上了塔修的目光。

塔修顯得極為尷尬,趕緊扭頭掩飾道:“我……我去準備吃的。”倒不是害怕這名外表熱情奔放,內心堅強執著的女子,實在是塔修對愛情沒絲毫經驗。對來得太快、太熱情的東西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懼意,就像面對著一團火焰,想要逃得遠遠的。

他其實並不討厭諾莉娜,對於美好的事物他也有著正常男人的欣賞,不過要想主動做些什麽,暫時他還沒這個想法,至少眼下最重要的仍是提升自己的封印術,爭取早日成為六品封印王,完成和龍女師傅的約定。

塔修沒有主動的欲望,諾莉娜當著一幫學生的面也放不下面子,所以兩人始終只是暧昧,卻沒有更進一步。

看著塔修有些狼狽的逃開,熟練的點起篝火,並拿出早上打到的半塊野豬腿放到火舌上燒烤,諾莉娜有些恨恨的啐了一口,“膽小鬼!”真是太氣人了,明明已經給了他這麽多暗示了,還是像個木頭人一樣一點都不主動,難道是我不夠漂亮嗎?

諾莉娜搖搖頭,在心底否認了這一想法,對自己,她是有著絕對自信的。相信自己只要肯再熱情一點,像族裏那些懷春的少女一樣主動的去勾引一下塔修,一定能達成願望的。可是,身為女性的矜持與驕傲不允許她這麽做,她並不只是普通的狐族少女,而是有著貴族和教官身份的狐族菁英啊,怎麽能學著那些大膽的女人做那麽羞人的事?

看著塔修的背影,諾莉娜心裏有些苦澀地嘆了一口氣。

赤橙的火焰吞吐著,天幕漸漸黑沈下來,烤肉在火舌上翻轉,漸漸變得金黃。

一股肉香緩緩彌漫開來,一粒粒橙色的油珠從烤肉中滲出來,落在火中發出“嗤嗤”聲,肉香更濃,令人食指大動。

“哇!好香啊!”賽路路弄好帳篷,趕緊跑到塔修身邊坐下來,清秀的臉龐被火光照得一明一亮的,滿臉的饞意。

諾莉娜和休斯也一起圍坐在篝火旁,安靜的等待著。諾莉娜迎著火光,微微皺起鼻子,晶瑩雪白的鼻翼輕輕翕動,聞著撲鼻的肉香,臉上染著紅暈,顯出滿溢忌和讚賞的神情。休斯則是直勾勾的瞪著烤肉,喉嚨上下滾動著,似乎在咽著口水。

緹娜和小黑跑到附近玩去了,估計還要一會才回來,至於安妮希婭,大家都沒註意到她,應該也是在附近不遠的地方,以她不亞於緹娜的戰鬥實力,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

這時,塔修註意到一直做為馬車馭者的那名年輕人,又獨自躲到火光照不到的角落裏了。“他”應該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雖然身上穿著黑色的鬥篷,仍不能完全遮擋住她青春窈窕的身形,臉上常年戴著一層面紗,只露出一雙幽幽的藍色眼睛。

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朵黑色的玫瑰,神秘而安靜,盛開在無人註意的角落。

真不知安妮希婭是從哪裏把她挖出來做馬車馭者的,如果不是她的駕車技術出眾,恐怕馬車早幾天在躲避野狼、犀牛等猛獸追襲的時候就已被折騰散架了。

她為什麽總是顯得那麽孤僻不合群呢?塔修有些納悶的搖搖頭,雖然想叫她一起過來吃烤肉,不過看她那冰冷的眼眸和一副拒人千裏的模樣,還是做罷。

算了,大不了一會給她留些烤肉好了,這半個月來一直是這樣。

烤肉終於弄好了,外焦裏嫩,外表是金黃流油的焦肉,內裏是嫩得可以讓人把舌頭都吞下肚子的美味,光是聞到那股香味,就已經勾起所有人肚子裏的饞蟲,讓人恨不得一口吞下去了。

“好了,大家可以吃……”塔修的話還沒說完,突然一陣急促的蹄聲傳來。

“諾莉娜教官、塔修!不好了,好多野獸!它們都瘋了!”緹娜的雙手抱著小黑的脖子,整個人像是被掛在小黑身側的瓷娃娃一樣,隨著小黑風馳電掣般的奔跑,身體不時高高拋起又落下。

還沒等小黑站定,緹娜已經松開手一下子撲到塔修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大聲喊道:“大家快離開這裏!好多野獸往這邊跑了!簡直是野獸大奔走啊!啊!”

她張開雙手劃了個大大的圓,用以加強自己說話的份量和氣勢。

諾莉娜、賽路路和休斯三人面面相覷,你聽說過草原裏傍晚會發生野獸集體暴走這種事嗎?如果說是沙暴還有可能吧?

“餵,討厭的大胸女,你又在說什麽蠢話?”安妮希婭的腦袋從馬車奢華的車廂內鉆出來,原來剛才她偷偷一個人躲到車上休息去了,這會聽見緹娜的聲音立刻本能的跳出來反對。

“沒有根據的事不要亂說哦!草原上一向只有沙暴比較厲害,從沒聽說過有大型的猛獸集體行動的……”她瞇起月牙般彎彎的眼睛,淡淡的柳眉一挑,向緹娜一臉挑釁地笑道:“該不會是你聽錯了吧,一只小小的野獸也會被你當成是一群猛獸,被嚇得尿床吧?”

“混蛋!你竟敢冤枉我!安妮希婭!我要跟你決鬥!”小蘿莉緹娜氣得哇哇亂叫,一對飽滿如球的乳房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顫動著,略低的衣領裏透出一道白色誘人的滑膩肌膚。

她的雙手一擡,倏地取出雙斧在手中用力揮了兩下,正打算不顧一切的沖過去教訓安妮希婭時,那名一直躲在黑暗角落穿著鬥篷的神秘馭者突然跳了起來。

她擺出一個十分搞笑的姿勢,身體趴伏在地上側著腦袋,屁股高高翹起,顯出如水蜜桃般成熟誘人的臀線。

只聽了一會,身著黑鬥篷的蒙面馭者就眼神大變的跳了起來,失聲叫道:“快走!有好多野獸沖過來了,我……我聽到了好多蹄聲!”

老實說,原本塔修也不相信緹娜所說的,因為他用自己的精神感知力偵察了方圓四五百米的空間,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地方。可是,如果按馭者的話,那些猛獸現在很可能還在三四裏以外的地方,自己的精神感知當然發現不了。

“嘶溜溜!”小黑揚起雙蹄焦躁的人立而起,從他的吼聲中,塔修聽出了不妙和示警的意味。

沒有任何猶豫,塔修扔下手裏的烤肉,拉起諾莉娜,沖緹娜和安妮希婭大聲喊道:“不想死的就趕快上馬車!”那名馭者早已經坐在了駕駛馬車的位置上,還沒等所有人都跳上馬車就急急一的抖動著韁繩,又在拉車的四匹駿馬背上大力抽了幾下,負痛之下,馬車隆隆的向前奔去……

“餵,等我!”賽路路在最後,不舍的抓起烤肉大步追向馬車,好不容易被塔修和休斯拉了上去。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舍不得一塊肉。”休斯沖他小聲埋怨。

賽路路憨厚的笑了兩聲,舉起被烤肉高溫燙得通紅的手吹了吹,然後大口吃起烤肉來。

駕駛馬車的馭者技術不錯,每當前面出現土坑或者凹凸不平的地面,總會及時的拉轉馬頭,令馬車繞開難行的道路。

落日的最後一絲餘暉已經漸漸沈入地平線,墨藍色的天幕下,馬車疾馳在光線黯淡的草原上,將茂盛的草地犁出一條長長的波浪。四周的景物閃電般的往後倒退著,偶爾還有一些草屑、飛絮和泥塊擦過車窗。

眾人的心情都有些沈重,誰也說不清楚這突如其來的野獸暴動意味著什麽。

“隆隆……”馬車跑得雖快,但還是比不上暴走的野獸群。淡淡的星光下,馬車在前面跑著,後面漸漸升起一道波浪般的塵煙。仔細看去,可以發現那些塵煙竟是數不清的野獸們匯聚在一起亡命奔跑所形成的。

聽著那山崩地裂的轟鳴聲,感覺後面追逐的野獸越來越迫近,塔修的心裏不禁有點發沈。本來是挺簡單的一次旅行,怎麽會突然遇到這種事?眼下除非是小裏一的速度,這輛馬車再怎麽跑也比不過野獸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後面的野獸群追上。

自己這幾個人實力再強,恐怕也對付不了無窮無盡的野獸海洋!現在只能希望馭者的技術夠好,能夠讓馬車的奔跑多支撐一會,多一點思考準備時間,說不定事情還能有轉機。

“嗚嗚……”一聲蒼涼的號角驀地劃過草原的天空,襯得剛升上中天的如鉤彎月更顯淒涼。隨著號角聲,一陣陣激昴又雄渾的鼓點聲從草原的四面八方響起。

“是什麽?”塔修一邊忍受著馬車狂馳帶來的顛簸感,一邊沖諾莉娜問。

諾莉娜雖然是教官,可借出來歷練的機會有限,而且大草原更是沒來過,一時之間也只能搖頭表示不清楚。

倒是賽路路,皺著一雙秀氣的眉毛思考良久,忽然一拍後腦勺,沖塔修還有嚇得臉色略微發白的安妮希婭道:“我知道了!是獅族!這是獅族的戰鼓,獅族的勇士馬上就要到了,我們就快有救了!”塔修恍然想起自己似乎聽說過,獅族的好戰份子們最喜歡在草原上展開大型的游獵活動,沒想到這種大場面今天居然讓自己給碰到了,也不知是自己的運氣太好還是太衰?

隨著鼓點聲越來越密集,蒼涼的號角聲逐漸迫近。從馬車微敞的後門看去,地平線處除了那滾滾的煙塵外,又多出無數星星點點的橙色火把,那些火把如繁星萬點,漸漸匯聚成一條長長的火龍,尾隨著暴走的猛獸們緊追不舍。

一條,兩條,三條……火龍越來越多,隱隱形成一個包圍的陣形。

賽路路長長松了口氣,回頭沖一臉擔心的塔修嘎嘎笑道:“塔修大人不用再擔心了,有了獅族幫忙,這些發瘋的野獸無論如何也傷不到我們了。”塔修聽了,心裏卻有些不以為然,獅族出現在這裏,難道只是巧合嗎?說不定是人家正計劃打獵,把咱們這些過路的給卷進去了。按猛獸族的規矩,自己這些人不被獅族人救還好,如果被他們救下來,很可能會被當成戰利品隨意處置,到那時才是真的危險。

有一句話叫做屋漏偏逢連夜雨,塔修還沒想到解決的好辦法,突然聽到“喀嚓”一聲脆響,連日來忙著趕路的馬車早已經不堪重負,今天這一場急馳仿佛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只聽到幾聲脆響,奔馳中的馬車車輪軸斷裂,除了兩個輪子流星般的蹦飛開外,高速帶來的慣性令整個龐大的馬車廂騰空而起,急沖向前方。

“糟糕了!”塔修心裏一震,下意識的一手抱住緹娜,一只手抱住諾莉娜,將她們倆護在自己懷裏,而所有人的身體此刻也隨著拋飛的馬車廂翻滾起來。

“轟隆!”馭者及時跳下馬車撿回一條命,馬車先是砸塌了一匹馬的脊梁和一匹馬的後腿然後又翻了兩三個圈,最後頭下腳上的翻了過來,重重的跌落在草地上。

場面,死一般的寂靜可怕。

不遠處,滾動的煙塵中各種獸類的形貌已經清晰可見,其中夾雜著野獸們巨大的吼聲。

駕車的馭者好不容易從地上掙紮著站了起來,她的鬥篷有好幾處地方都磨破了,露出有些蒼白的潤滑肌膚,臉上的紗巾倒還在,一雙眼睛有些怔怔地看著塔修他們翻倒的車廂,眼睛裏光芒閃動,心情顯得非常猶豫和矛盾。

“咳咳……”一只手突然從翻倒的車廂裏拍開緊閉的木門,然後塔修的上半身從車門處鉆了出來,他搖了搖頭,將頭臉上的灰塵抖落了一下,然後回身拉著緹娜和諾莉娜她們一起從車廂裏爬出來。

之後是安妮希婭、賽路路、休斯,萬幸的是除了休斯有一點擦傷外,其他人都沒受什麽傷。

“唏溜溜!嘶……”小黑早已經跑出去老遠,沒看到塔修他們才焦急的跑回來,用腦袋頂了頂塔修的身體,示意他騎上自己快點跑。

塔修苦笑著拍了拍小黑的腦袋,什麽也沒說。他能說什麽呢?小黑雖然和自己親如兄弟,雖然他聰明得近乎通靈,但再怎麽聰明,他也不可能明白真正的人類感情和責任。

不說安妮希婭是裏斯艾的親妹妹,自己絕不會看著她出事,就算是可愛的緹娜,還有對自己大有情意的諾莉娜,自己能狠心把她們丟下嗎?丟下就意味著死亡啊!

“隆隆隆……”

野獸的奔跑怒號聲已經近在眼前,塔修這邊,大家臉上都露出了恐懼和絕望的神色。屬於他們的,除了一頭跑得飛快的獨角獸小黑,就只有一輛支離破碎的破爛馬車。

憑藉著這些,能支撐住野獸狂潮的沖擊,等到獅族戰士圍獵後的救援嗎?。

墨藍的夜幕下,塔修一手輕撫著小黑光滑柔順的鬃毛,迎著野獸們,眼瞳收縮如針,身後就是諾莉娜和緹娜她們溫暖顫抖的身體,塔修的手指微微顫抖,那是興奮的顫抖。

以挑戰龍島巨龍們為目標的男子漢,面對區區一群野獸就會喪失勇氣嗎?

當然不!

塔修手指尖上,三張卡片迎著月光微微散發出絢爛的光華,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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