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島城，雷陣雨轉大雨。

“錢盛，你有沒有覺得今年這個時候比往年要冷啊？”

趙寧裹了一件長衫，跟著錢盛在雨中前往目的地。

“差不多吧。”錢盛有些猶疑，他對溫度不是太敏感，從小練功打下的好基礎，雖然現在人胖了，但軀體裏的火力真不是旁人能比的。

走了一陣，錢盛忽然問道：“真的要這麽做下去嗎？”

這句話說的沒頭沒尾，但顯然趙寧知道他的意思。

雨傘下的眉頭跳了跳，趙寧沈默了會，說道：“為什麽不呢？於私，經綸的腿被打斷了；於公，查出來什麽也是他自作自受。”

錢盛嘆了口氣，聲音在雨中有些飄忽：“可是畢竟違法，尤其拿著自己做的東西去幹這種事。”

“這些東西，雖然我是個失敗的創業者……”

趙寧打斷他的話：“你終於承認是創業失敗了啊！”

錢盛惱火的扭了扭雨傘，憤怒的說道：“我是屢敗屢戰！別打岔，雖然我創業失敗了，但我對我做的這些東西有信心！我就是再失敗一百次，都能靠著這個養家糊口。”

趙寧想了想，他之前查了查，現在市面上賣的什麽定位器、監控還真未必有這個胖子做的東西好用，不過對於技術一竅不通，再加上錢盛現在的情緒不太穩定，趙寧明智的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聆聽。

“可是這個只是我個人的興趣，只是興趣罷了。把好玩的東西變成養家糊口還是很痛苦的。”錢盛低頭看了眼褲腳，覺著被雨水打濕的地方分外難受。

趙寧提出個小小的問題：“那你說這個的意思是？”

錢盛驀然回頭，鄭重的說道：“這種事情幹一次就行了，下不為例。”

趙寧看著他的表情，很認真的點了點頭，隨即在心裏想道，這種事情不都是一回生二回熟麽。

兩人繼續往前走，趙寧止步，錢盛繼續往前走。

雷聲轟隆，雨勢變大。

趙寧約莫等了十分鐘就見錢盛快步往自己這個方向走過來。

“接下就看他們什麽時候用車了。”趙寧撐著傘，臉上沒有了一貫的笑容。

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往車裏裝上竊聽器，需要時刻註意車的動靜。

“你說，這裏住的人和黑老大是什麽關系？”

“我怎麽知道。”

“你猜呢。”

兩人在雨中邊走邊走，走到離得稍遠些的餐館裏享受一頓簡單而又安靜的飯。

島城陰雨天來勢兇猛，深受臺風的影響，路上除了必須要出門辦事的人，幾乎沒有行人。

吃完飯，兩人住進在周圍找好的旅舍，準備交替著監視定位器的動靜。

一間便宜的小旅社房間，不用登記身份證，幾乎沒有攝像頭——錢盛嚴重懷疑前臺那個攝像頭是壞掉的，這是一個完美的隱藏地。

美景天城附近的修車地點，趙寧已經先排查了一遍，確認了兩處極有可能前去修理的地方——皆是距離旅社不遠。

“先睡會吧。”錢盛把身上背的包放下，聽著外面劈裏啪啦的雨聲，嘟囔道：“違法犯罪分子都喜歡這個天出動。”

趙寧和衣而臥，默默補充了一句：“我們也是在這個天。”

本就為這種事糾結的錢盛褪去了些許倦意，卻發現趙寧已經閉上了他的小眼睛。

……

下午三點鐘，島城的雨勢已經不只是大，而是能稱為磅礴了。

一輛黑色寶馬車駛出美景天城小區，隨後熄火下來一個年輕人檢查了下輪胎，然後調頭往西駛去。

沒開多遠，寶馬車停在了一家名為“愛車”的保養店。

年輕人下了車，發現店裏正有兩三個看起來懶懶散散、身穿藍裝的人聊天，另外不遠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胖子，身上打濕了不少。

“老板，來修下車胎，漏氣了。快點的啊。”年輕人表情有點陰鷙，語氣之中不太耐煩。

聚在一起聊天的工人們見來了活便往這邊湧來，那個桌邊的胖子聽到聲音擡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去看手機。

過了會，胖子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往車的方向湊過來。

“嗨，哥們，寶馬啊，不便宜啊。”胖子穿的不甚光亮，臉上笑容倒很是和煦，他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夾了根中華遞過去。

年輕人沒開口，只是捏過中華煙用胖子遞來的火機點燃。

胖子笑笑，沒有介意年輕人的看似倨傲。

等抽了半支煙，眼看工人們把輪胎卸了下來，胖子晃晃悠悠的站在寶馬右側打量。

年輕人盯著他的背影，抽了一口煙，把尼古丁吸進肺裏，沒說什麽。

胖子似乎很是喜歡這輛寶馬，又往前湊了湊，忽然打開後側的車門，可隨即身子僵硬了下，又聽到年輕人的喊聲，“幹什麽呢，幹什麽！”

胖子臉上浮現歉意的笑容，連聲說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只是想起來我的車了。”

“噢？”這個聲音是從車後座傳來，隨即車門再次打開，一個衣著體面的光頭中年人從車裏鉆了出來。

剛剛停車、卸車胎，這個後座上的人都沒下來，這會似乎因為車門開了一下，他也想出來透透氣。

胖子剛才打開車門的一剎那猛然見到這人，背脊上立即冒出層層細汗，但轉眼壓下心中的緊張、驚訝，只是如同生意人般感嘆：“創業失敗，車也沒了。”

光頭中年人舉步往桌邊座位走去，車門卻沒有關上。

胖子尾隨在他身後，有些絮叨的說道：“唉，創業難啊，看老哥坐著這車也是成功人士吧。”

中年人不說話，只是作聆聽狀。

胖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說道：“你別看我年輕，可是幹過不少行當。小時候學武。”他看中年人笑了，連忙說道，“別看我現在胖，以前是真練過的。”

趁著工人修車胎的功夫，胖子絮絮叨叨的聊著天，年輕人面無表情，光頭中年倒是聽的饒有興趣。

修車胎不需要很久，不過十來分鐘，就有工人過來說已經修好。

胖子聞言，有些意猶未盡，看到中年人站起來，連忙跑了兩步先替他開了車門，借著車門遮掩的剎那往駕駛座下丟進一個小東西。

中年人坐進車座，對這個胖子點頭示意：“繼續努力創業，胖子，有緣再見。”

胖子關上車門，看著寶馬車慢慢駛進風雨中，擦了把此刻才從額頭流下的汗水，在心裏回了一句：永遠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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