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五月初夏，一個太陽高照的日子，方韜練了足足一個時辰的劍，正盤膝坐著休息，卻沒發現莫鐵鑫早已在賀飏的攙扶下來到了不語崖頂，不知在一旁觀摩了多長時間。

“兄弟，要抓住趙彥濱劍招中的破綻，你可不能一味求快！”

聽到莫鐵鑫的聲音，方韜這才發現莫鐵鑫與賀飏就在身後，急忙起身來：“大哥，大……嫂，你們來了？”賀飏聽了“大嫂”二字，頓時漲紅了臉：“阿牛你亂叫什麽！”

莫鐵鑫笑道：“怎麽了，我兄弟叫錯了嗎？”

賀飏的臉愈發艷紅，急忙松開莫鐵鑫的胳膊：“你們兄弟倆慢慢聊著，我先回去了！阿牛，下山的時候扶著點你大哥，他傷還沒好。”她的話音越來越低，直至幾不可聞，然後便轉身一溜煙兒地跑下山了。

莫鐵鑫望著她的背影，臉上止不住地露出笑意，方韜撇撇嘴，及時拉回正題：“大哥，你說要對付趙彥濱，我不能一味求快，這是怎麽回事？”

莫鐵鑫道：“人力畢竟有竭，你的天罡北鬥劍可謂已是快到極致，想要再提高速度，怕是要強行沖擊身體的極限，這樣便有些逆天而為，不合‘天道’。”

方韜點頭認可：“沒錯，我苦練三天，卻始終無法進一步提升出招速度，而且內息還有些許紊亂之象，可趙彥濱劍招中的破綻轉瞬即逝，就算是天罡北鬥劍也無法在那短短一瞬間突破他的防禦。”

莫鐵鑫道：“那何不反其道而行之？把速度放慢一點呢？”

方韜道：“趙彥濱的破綻本來便不易捕捉，我若是再放慢出劍速度，豈不是更抓不住了！”

莫鐵鑫笑道：“為何你總是要‘捕捉’趙彥濱的破綻呢？趙彥濱如今的功力只怕已不遜於蕭千鶴老前輩，要想抓住他的破綻，你得把自己修煉到比蕭老前輩還要高明。那可是傳說中達摩、三豐兩位祖師才能觸及的武學層次，你覺得你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做到嗎？”

方韜苦笑著搖頭：“也許過上個二三十年，在某種機緣之下，我能觸碰到那個階段吧！”

莫鐵鑫道：“其實，現在的你雖然戰勝不了趙彥濱，卻也能立於不敗之地，只是從‘快’的角度上說，已無法再有進境了。既是如此，那我們就不用太過著急，換一個角度去想辦法，或許我們可以不必‘捕捉’趙彥濱的破綻，而是想辦法讓他的破綻‘擴大’！”

方韜眼前一亮，道：“擴大？”

莫鐵鑫撫掌道：“正是！別忘了你除了天罡北鬥劍之外，還有四靈手這樣的奇功絕學！”

方韜正欲跟莫鐵鑫詳細說說，賀飏卻在這時折了回來，她面色怪異，輕聲道：“有客人來觀裏了，點名要見方韜，咱們下山吧！”

……

到了會客廳裏，方韜見了到訪的那三個……不，是四個人，當時便楞住了。

唯一的那位成年男子，算得上是黃庭觀的老朋友了，滿腮虎狼一般兇惡的胡髯，偏偏是一身江湖郎中打扮，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草香味，他身邊的那個女子，實在是太過出眾，那如太陽一般奪目的美麗容貌，那融合了少女俏皮和成熟風韻的非凡氣質，幾乎將整個屋子裏的女子都比下去了，他們不是蔡忠良和高瀠又會是誰？

方韜和史念翎雖與高瀠他們經歷過一場殊死搏鬥，此刻見了這幾位“仇人”，內心卻生不出太多的恨意，也許是這些日子夫妻二人朝夕相處、耳鬢廝磨的快樂，已掃清了他們心中的戾氣。然而，方韜的目光，卻很快便定在了那個柔柔弱弱，膚色略顯蒼白的少女身上，因為她的懷裏，抱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嬰兒，看上去才剛剛足月。

“春燕姑娘……”方韜覺得自己喉間似乎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迎著春燕淒楚可憐中蘊含著堅強的目光，他瞬間便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

這個嬰兒，就是他的孩子！

方韜真的很難想象：一個只有十六七歲，腦袋還有些不靈光的少女，卻未婚生子，不管高瀠的羽翼能給她多麽好的庇護，這終究是不容於禮法，甚至是比他和史念翎相愛更加令世人不齒，天知道她承受了多少責難，又流過多少眼淚！

縱橫江湖數十年，人生閱歷無比豐富的清玄師太，又豈會看不出這其中的端倪？

她輕咳一聲，道：“靈空，讓大家都散了吧！別都堵在這兒了！阿牛，你跟念翎留下。”

眾人散去，屋內只留下清玄師太、清塵師太、方韜夫婦以及高瀠一行四人。

“高姑娘，你自貴州而來，一路舟車勞頓地來找阿牛，想必定有要緊大事，現在這屋裏已無閑雜之人，有什麽事你就說吧！”清玄師太道。

史念翎本是坐在下首，靜靜地聽著，卻突然感到右掌一陣疼痛，低頭一看，卻見方韜不知何時已攥住了她的手，粗大的骨節陣陣泛白，很明顯是用力過猛了。她皺著眉頭，正想把手從方韜掌中抽出來，卻聽到高瀠說：“我是帶著春燕妹子來認親的。這個孩子，正是方少俠的骨血。”

這句話真算得上是開門見山，一點鋪墊也沒有，就像道炸雷一般直接把史念翎打懵了。

“你……說什麽？”史念翎的語氣有些遲疑，她甚至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高瀠的話音也不響亮，充滿了疲憊之感：“這孩子，是方少俠的骨血。”

“這不可能！”史念翎猛地站起，卻突然意識到方韜還緊緊攥著她的手，心中不禁一陣刺痛，下意識地想要甩開方韜的手，方韜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他抿緊雙唇，咬肌迸起，卻將史念翎的手握得更緊，只是掌心處，卻變得有些冰冷。

高瀠將史念翎的反應看在眼裏，卻面露焦慮之色，急忙解釋道：“史姑娘千萬不要誤會，這孩子的確是方少俠的骨血不假，但是方少俠絕沒有做半點對你不住的事情！這件事，主要還是怪我。請你坐下來，聽我慢慢解釋。”

聽高瀠講清楚這孩子的來歷，史念翎的臉色總算舒緩了過來，她見方韜已是緊張得滿頭大汗，內心深處的那點氣也不由地全消了，她反握住方韜的手，輕輕地握緊，這才讓方韜緩了一口氣。這時，清玄師太問道：“阿牛，高姑娘所說，可是事實？”

知道自己已得到了史念翎的諒解，方韜也鎮定了許多，他點頭道：“回太師父，高姑娘所言不虛，這個孩子，應該就是我的骨肉。”

清玄輕嘆一聲：“唉！既是如此，你便該擔負起自己應得的責任，總不能讓這位春燕姑娘不清不白地就做了母親。你納了她吧，今後要好好待她！”

方韜看了看春燕，又看了看史念翎，面露難色，史念翎苦笑道：“看我做什麽，不管你有心還是無意，這孩子總是無辜的吧！你還是聽師伯的，收了春燕姑娘，讓她和孩子有個歸宿吧！”

……

當天晚上，春燕和她的孩子已被安置妥當，也許是一路奔波太過勞累，母子倆早早安歇了，方韜妥帖地為她們關好房門，回到自己房裏，卻發現只有雲溪一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他心中一緊，卻聽到房頂上有些細微的動靜。

出門一看，原來史念翎正坐在房脊上，望著天上的星星出神。方韜看得一陣心疼，也攀上房檐，與妻子肩並肩坐在了一起。

“對不起……”

“說對不起又有什麽用？你事情都做了！阿牛，老實說，我心裏很不痛快！”

“我明白……”

“阿牛，我心裏是不痛快，但那又如何？你要納妾，我又怎能說半個不字！誰叫我是女人，誰叫我是你的妻子！更何況這件事也不是你存心為之。阿牛，你放心，我會好好待春燕姑娘的，絕不會有半點為難她還有她的孩子。我只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你說便是。”

史念翎扳過方韜的肩膀，凝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作為一個妻子，對你提這樣的要求不合禮法，有悖三從四德，但我還是要說出來，因為在感情上，無論男女，都是自私的。我希望你除了我和春燕姑娘，再也不要娶第三個女人了！”

方韜鄭重地點頭：“翎兒，我答應你！”

史念翎輕輕把頭靠在方韜懷裏，方韜摟緊她的肩背，夫妻倆一齊傾聽著彼此的心跳，仰望著天幕上點綴著的星星，雖然無話，卻更有情。

“篤、篤、篤。”屋下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方少俠，史女俠，你們睡了嗎？”

方韜側頭看了看，對史念翎道：“是高瀠，她怎麽這麽晚過來找咱們，是出什麽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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