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瀠側坐在一張軟榻上，姿勢慵懶閑適，一身淡紫色長紗群，裁剪合體，嫵媚動人，裙擺下露出一雙柔白的赤足，面前的案幾上擺著幾碟蜜餞幹果。她隨手拈起一顆杏仁，放入口中，細細品嘗。軟榻後面，是一個屏風，上面繡著兩只孔雀。

“莊主，方少俠已候在廳外。”蔡忠良走進來，向高瀠稟告。

“教他進來。”

蔡忠良請方韜入廳，旋即退出，廳內的其他正在侍奉高瀠的男仆也一並離開，只留下高瀠一人，方韜大喇喇走近：“高大姐，您老人家叫我有什麽事啊？”

高瀠坐直身子：“養了這兩個月的傷，也沒改改你這油嘴滑舌，早知道我就趁你昏迷的時候割了你的舌頭！”接著，她加重了語氣，“我叫你來有正事，你要小心回答，若是不合我的意，我不會輕饒了你！”

方韜攤攤手：“高大姐你有沒有搞錯？我拼著受重傷的危險幫你們殺了那個瘋子，讓你這瀠雲山莊免遭滅頂之災。你不謝我也就算了，居然還不會輕饒了我？！我跟你說，那個瘋子還沒瘋的時候，就是我大哥，丐幫幫主莫鐵鑫，要勝他也是不易！要沒有我，你整個山莊不被他打個天翻地覆才怪呢！”

高瀠哼了一聲：“那就先謝過方少俠了！現在我們言歸正傳——七天之後便是中秋佳節，擇日不如撞日，就在那天，由我做主，你與我家春燕妹子完婚。”

“等會兒！你說什麽？”方韜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七天之後，中秋佳節，你與我家春燕妹子完婚！”

方韜跳了起來：“你什麽意思？我……我只不過是窺見了你家春燕妹子的胴體而已，至於這麽亂點鴛鴦譜嗎？再說，我有老婆，我跟她情深意篤，忠貞不二，豈能背著她納妾？”

高瀠道：“糾正你一句——不是納妾，而是娶妻！”

方韜沈下臉：“高莊主，你到底什麽意思？”

高瀠從軟榻枕下抽出一紙帛書，拋向方韜，方韜伸手接住：“這是什麽？”高瀠輕笑了一聲，拈起一瓣蜜橘：“你寫給史念翎史女俠的休書。”

方韜大驚失色，急忙打開帛書，只見裏面寫著：“吾方阿牛有妻史氏念翎，年十九歲，知書達理、恪守婦道，因吾無德無行，自知難配，情願立此休書，任其改嫁，永無爭執。恐後無憑，自願立此文約為照。立約人，方阿牛。壬寅年七月廿三。”

高瀠在一旁道：“這帛書只是個副本，半月之前，我已差一名男仆遠赴黃庭觀，將原本送至史女俠處，想必會在中秋當天送達吧，這對史女俠來說，不失為一個絕好的禮物。至於你麽，就安心留下來迎娶我家春燕妹子，兩不耽誤。”

方韜攥緊雙拳，幾乎將那帛書捏碎：“高莊主！你欺人太甚了吧！信不信我現在就血洗你的瀠雲山莊？”

高瀠冷笑一聲：“血洗瀠雲山莊？你的墨劍呢？”

方韜這才意識到墨劍並不在自己身邊，怒道：“你以為沒有墨劍，我就殺不得人嗎？”

高瀠挑了挑秀眉：“那你就試試看咯，我就在這裏坐著，你來殺我！”

方韜被激怒了，他右掌平推，對準高瀠面前的案幾使出四靈手，他本打算淩空打碎案幾，嚇唬一下高瀠，卻突覺肋間一陣劇痛，聚集於右掌的內力瞬間散離！高瀠笑道：“方少俠，你怎麽了，方才不是氣勢洶洶地要殺了我嗎？”方韜一連運了三次氣，肋下劇痛漸甚，心下駭然，手指高瀠，怒道：“這兩個月來，你對我做了什麽？”

高瀠長身而起，道：“做了什麽？我還未問你對春燕妹子做了什麽呢！怎麽？不敢認麽？我生平最恨你們這樣的人，那日若不是春燕拼死護著你，你兩個月前便已是一個死人了！但你死罪得免，活罪不得免！我讓蔡管家在給你療傷的溫泉水裏加了一味藥，在你肋骨愈合之時，那味藥便沁入了你的骨髓。從今以後，你只要運功，肋間便會劇痛難耐，你就老老實實待在瀠雲山莊裏吧！”

方韜“咯吱咯吱”地攥緊了拳頭：“高莊主，我到底做了什麽？你何至於此？”

高瀠大笑起來，笑聲中透著一絲諷刺：“春燕妹妹，你聽清楚了吧！這就是你認定的男人！他奪了你的貞潔，現在卻像無事人一般一推幹凈！如此始亂終棄，也值得你托付終身？”

屏風後傳來一陣壓抑的啜泣聲，隨後，一剪倩影自屏風後閃出，掩面離去，方韜卻似乎全然沒有看見，高瀠的話猶如一道炸雷在耳邊炸開，讓他陡然楞住，隨即，他便記起了昏迷期間那次印象已經模糊的激情，那時，他以為只不過是一場春色旖旎的美夢，將懷中的女人當成了愛妻史念翎，卻完全忽略了在陰陽融合之際，那極易被人忘之腦後的阻礙之感！

他和史念翎早在兩年前便已有床笫之親，史念翎怎麽可能還是處子之身？！

難道……那個女人，竟是春燕？

方韜突然感到一陣眩暈，搖搖晃晃地幾乎摔倒，兩個月沒有正經吃飯，只能靠流質餵食，他的身體已經頗為虛弱了，方才只是因為大傷已愈，心情舒適而未曾覺得，此刻聽到這樣一個驚人的消息，他有些抵受不住了。

“這……這怎麽可能？”方韜扶住案幾，雙臂劇烈地顫抖著，讓小碟裏的幹果蜜餞都蹦了出來，“那日，與我在溫泉池中……我還以為是做夢……”

高瀠嗤笑道：“做夢？這麽說來，你還真是個色中餓鬼，夢中都能做下這等齷齪醜事！方少俠，你可是出身名門，劍法通神，譽滿天下，若是被武林中人知道你的本性，黃庭觀那兩個老道姑積攢多年的江湖威望必然大打折扣，史女俠也只怕要傷心欲絕啊！”

突然間，方韜笑了起來，他的雙臂不再顫抖，腦袋也不再眩暈。他幹脆伸手拿過一碟剝好的板栗，席地而坐，大吃起來，高瀠不由地一楞：“你還吃的進去，真是厚顏無恥！”

方韜一連吃了四五顆板栗，這才應口：“這兩個月來，我一直昏迷著，又怎知當日情形？倘若我當真玷汙了春燕姑娘的清白之軀，那麽不論何種責罰，我都甘願領受！可你利用此事，偽造休書，在江湖上散布我的負心薄幸之舉，妄圖傷害翎兒、損毀黃庭觀的百年聲譽，高莊主，你的布局當真巧妙啊！你的那位沒臉見人的蒙面師尊在黃庭觀栽了好大一個跟頭，你是要為他報仇雪恥嗎？”

高瀠臉色陰沈，怒斥道：“我早已和師尊斷絕往來，容不得你胡亂猜疑！”

方韜笑道：“既已斷絕往來，你何以還叫他師尊？他的勢力非同尋常，遍布整個大清，你造了這麽一個招搖的大莊子，他豈會無法察覺？”

高瀠道：“只是一個稱呼而已，你又何必咬著不放！反正那封休書已經發出去了！”

方韜擡頭望著高瀠，眼神中充滿了戲謔：“你以為翎兒會相信那封休書嗎？”

“我是模仿你的筆跡寫的，她如何不信？”高瀠居高臨下，瞪視著方韜。

“也是，翎兒她心中念著我，被你蒙騙過去也不是不可能，關心則亂嘛！可是我太師父清玄師太慧眼如炬，那封休書裏偌大一個破綻，她如何看不出來？”

“什麽破綻？”

“方阿牛！破綻就是——你在休書裏署的名字是‘方阿牛’！兩年前你師尊大鬧黃庭觀，被清玄師太施威驅走，在那之後我便已改了名字，此事黃庭觀中無人不知，你署的名字跟日期根本對不起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偽造的！”

高瀠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麽？你改了名字！叫什麽？！”

方韜歪了歪頭：“難道你認為我會告訴你嗎？說來也是可惜，我改名後又回了一趟信陽，可那時你的蔡管家已經離開了，否則，他便會知道我改後的名字。高大姐，真是造化弄人呢，你一定很失望吧！”

高瀠又羞又惱，飛起右腳，正踢在方韜下頜之上，方韜使不出內力，早被踢得嘴角冒血、仰面跌倒，手裏的板栗四散飛開。高瀠上前來，一腳踏在方韜的胸口上：“說！你現在改叫什麽名字？不然我就踩死你！”

“高大姐，不得不說，你生起氣來也是挺漂亮的，說你是武林中第一美女怕是也不為過，我家翎兒雖美，還真比不過你。只可惜，你心毒如蠍，臉再怎麽美也只是讓人更加憎惡！”方韜嘿嘿慘笑，又垂眼看了看高瀠踩在自己胸口上的赤腳，竟伸出一只手來，按在那光潔如雪的腳背上，“高大姐，我可是摸過你的腳了，這也算是玷汙了你的清白，你是不是還要逼我再休了春燕，娶你為妻啊？”

高瀠萬沒想到方韜身陷險境竟還如此“囂張跋扈”，一時竟楞住了，方韜幹脆直接握住她那柔若無骨的腳掌，肆無忌憚地摩挲、揉捏了兩下！

“你……”高瀠羞憤難當，一張俏臉已漲得血紅，她猛地發力，將右腳抽離方韜的手掌，隨後狠狠踹在方韜的右脅傷處，方韜痛地悶哼一聲，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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