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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回 血染上元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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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華大怒:“你竟敢出言侮辱國姓爺?!”

史念翎冷笑一聲,招呼著幾個師妹,回身便走,陳永華正要上前攔阻,他的一個手下突然叫道:“陳大哥,不好了!有清兵往這邊來了,我們趕緊撤吧!”陳永華恨恨地瞪著史念翎的背影,道:“撤!”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陳永華一行人還未跑遠,便被一隊清兵堵住了去路,陳永華橫下一條心:“弟兄們,跟清狗拼了!”一群人拔出劍來,義無反顧地撲向清軍,上元夜的街頭,剎那間變為修羅場,兵刃相交,皮肉割裂,血水橫飛,哀嚎陣陣……

陳永華和他的手下雖然悍勇,卻終究寡不敵眾,須臾,陳永華的手下已全部喪命,而陳永華本人也掛了彩,被剩餘的七八名清兵團團圍住,為首的清兵道:“快快放下兵刃,束手就擒!否則就將你砍成肉醬!”

陳永華朗聲道:“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要殺要剮,你們盡管來吧!”

那幾個清兵見陳永華不降,也懶得多說,挺起槍矛,一齊向陳永華刺來。陳永華長嘆一聲,閉目待死,忽聽得耳畔一陣疾風呼嘯,有數滴溫熱的液體迸濺到了臉上,他急忙睜開眼睛,只見那幾個清兵全都橫死街頭,頸中齊刷刷地多出了一道細長的血口!陳永華擡頭望去,卻見一個曼妙的背影迎風而去,手中握著一柄還在滴血的長劍!

陳永華疾奔幾步,追了上去,果然,那個出手救他的女子正是史念翎。

“史姑娘,多謝救命之恩!”陳永華半是慚愧,半是感激地說道。

史念翎道:“舉手之勞,不用言謝!此地已經不宜久留,你趕緊走吧,回臺灣告訴鄭成功,讓他好生經營,讓島上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別再做什麽反清覆明的春秋大夢了!”

陳永華不滿道:“縱然史姑娘救了在下的性命,也不可如此詆毀國姓爺!這反清……”

史念翎停住腳步,逼視著陳永華:“聽好了,我不想講什麽大道理!但是有一件事你跟鄭成功都得明白,只要這天底下的老百姓還能吃飽穿暖,有家有業,就沒有人會跟著你們造反!到底誰當皇帝,到底誰是正統,百姓不會在乎,誰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他們就支持誰!如果你們再這麽窮兵黷武下去,覆亡的不是清廷,而是你們!”

陳永華不甘示弱:“你原先還說,你的丈夫正在西南邊境幫助晉王!這作何解?”

史念翎冷笑道:“外子幫助李定國,是因為他的好友在李定國軍中服役,而且他早就料到李定國必敗的結局,但他並沒有選擇逃避,足見他是個鐵骨錚錚的英雄男兒!試問一下,鄭成功反清是為了什麽?當真是為了覆明嗎?他攻打臺灣是為了什麽?當真是為了把島民從荷蘭夷人的奴役下解救出來嗎?還是說,他是為了權力,為了一己私欲?李定國雖不知天下大勢,至少還有體恤之心,寧肯在新會之戰中一敗塗地,也不願屠殺手無寸鐵的百姓,乃至困守滇黔,對百姓也是秋毫無犯!而他鄭成功呢?只為自己利益,不顧同僚生死,新會一戰擁兵數萬卻作壁上觀,屢屢錯失良機;五年前攻破澄海鷗汀寨,對寨中百姓奸殺搶掠,滿寨男女老少,被殺死、燒死者足有六萬之眾!如此惡人,也敢妄稱‘國姓’?!縱是家嚴覆生,也羞與此等小人為伍!”

陳永華瞠目結舌,他想反駁,無奈史念翎所說句句屬實,讓他無從張口,史念翎轉身便走,留下一句:“奉勸陳先生,對這位國姓爺多加提防,省得有一天功高震主!”

陳永華孤伶伶地立在原地,目送史念翎走遠,那裏有她的師妹正抱著她的女兒在等著,那小小的女嬰張開雙臂,不哭也不鬧地等待母親來抱。陳永華暗自嘆道:“這對母女,倒是確有忠靖公之遺風,只可惜不能為國姓爺所用……”

……

陳永華也走了,雖然此行全無收獲,但他也得趕緊回臺灣找鄭成功覆命,一時間,原本熱鬧的街市上竟變得空無一人,只剩下幾十具橫七豎八的屍體和已經幹涸的血液,氣氛變得異常肅殺。臨街的一座小樓上,窗戶“吱呀吱呀”地響著,一道縫隙後面,隱藏著一雙陰寒的眼睛。

“師尊,那個賤婢回黃庭觀去了。”一個詭異的陰柔嗓音說道,“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靜觀其變!切勿妄動!”是一個雄渾的聲音,顯得內功極為精湛。

一盞燈點燃了,將小樓的房間照得透亮起來,房內是兩個人,一個黑布蒙面,看不清面容,一個美艷魅惑,卻又帶點詭異感覺,他們倆正是那個神秘蒙面客和武當叛徒,呂川!

“師尊,我日夜盼著能手刃那賤婢,可是您卻總是讓我不要妄動,我都不知道已經錯過了多少機會!”呂川恨恨地說道,“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報仇雪恨?”

蒙面客道:“這一年來,我上下打點,終於削弱了大部分江湖門派的實力,尤其是丐幫、少林、武當這三大派,都已經元氣大損,再加把勁,整個武林乃至整個天下都將是我的!到那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你,還怕殺不了一個賤婢嗎?只是現在,黃庭觀的實力依然強大,此派雖多是女流,人數又少,可清玄那老道姑的武功深不可測,我也無十足把握能勝得過她;她在武林中的威望和影響力更是不可小覷,咱們當初構陷方阿牛,說他殺人滅派,一時間轟動江湖,可如今誰還提及此事?所以要對付黃庭觀,切不可操之過急!川兒,你現在的武功也僅是能與方阿牛鬥個平手而已,離我給你訂下的目標還差得遠呢!”

呂川道:“師尊,為何我的武功原本進步很快,可最近這幾個月,卻又停滯不前?”

蒙面客笑道:“那是因為你所練的武功,帶著九成邪氣,與天道有悖,這與方阿牛依北鬥運行之軌跡所創的劍招完全是背道而馳,所以若是都練到極致,你終究不是他的對手!所幸方阿牛中了‘七龍斷魂散’之毒,偏又跑去西南邊境,那裏可是蠱毒遍地,瘴氣橫生的!此刻,方阿牛這小子怕是已毒發身亡了吧!好了,廢話不多說了,時候不早,該睡了!”

呂川依言躺在床上,蒙面客吹熄燈燭,伏到呂川身上,開始解呂川的衣扣,呂川的身體開始顫抖,雖說這種事已經是家常便飯,呂川的身體反應卻依然像是處子一般,這也是蒙面客非常欣賞的一點。

事畢後,呂川呼呼睡去,蒙面客卻毫無倦意,他走到窗前佇立著,窗外的風讓他的頭腦更加冷靜,他的腦海裏不知何時竟依次浮現出三個人的影像。

第一個人是方阿牛——當然,這時的蒙面客尚不知道方阿牛已更名為方韜。

“也不知這小子現在如何了,他雖說身中劇毒,又不知死活地跑去西南邊境,倒也不敢就斷言他已經命喪黃泉了。此子天賦奇佳,又有奇遇,若他不死,當是我之勁敵!”

第二個人是個花甲老人,精神矍鑠,鶴發雪髯,目光如炬,飄逸如仙,乃是三十年前的江湖第一高手——蕭千鶴!

“蕭老前輩,三十年前的一石二鳥之計沒能將你斬除,著實遺憾!這些年來,你陰魂不散地隱藏在我身邊,處處與我作對,擾亂了我多少好事!現如今你雖老了,卻又造就了兩個少年高手來與我抗衡,真是令我又敬又恨哪!”

第三個人,卻是個完全不知容貌的纖弱少女,她以白紗遮面,只有風吹起輕紗,才能看到她薄薄的櫻唇和尖尖的下頜,手中一柄銀亮如雪的短劍,幾乎刺痛了蒙面客的眼睛。

……

終於,在一個飛雪連天的夜晚,莫鐵鑫領著丐幫的大隊人馬,返回了信陽。

總壇的破敗,已經完全超乎了莫鐵鑫的想象,檐角崩碎,殘磚斷瓦,正廳的頂上甚至破了個大洞,只能用枯黃的稭稈予以遮蓋,朔風陣陣,穿越梁椽廊柱,發出“嗚嗚”的號泣聲,撕扯著早已被蜘蛛們廢棄的絲網,滿院盡是枯枝落葉,一片狼藉。

黃旸接到消息,趕來與莫鐵鑫會面:“幫主,我自作主張,將總壇之址遷到了城南,此間已廢棄不用。幸存的幫中弟兄,也已妥善安置。”

莫鐵鑫道:“現在總壇中還有多少兄弟?”

黃旸的聲音很是沈痛:“不算那些重度殘疾,終生無法痊愈的兄弟,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了!清廷重兵突襲,我們根本就是猝不及防!經此一役之後,又有不少兄弟心生懼意,不敢再與清軍對抗,願意留下來的,就只有這麽多了!”

莫鐵鑫愴然淚下:“恩師將丐幫托付於我,卻不想這數百年之大幫,竟毀於我手!我愧對恩師,愧對歷代幫主啊!”

黃旸道:“幫主無須自責,現下,江湖上絕大部分俗家門派均已遭遇滅頂之災,就只剩下南北少林、武當、青城、華山、昆侖、黃庭觀、太極仙翁門這幾個佛、道門派得以保全,可惜青城、華山、昆侖三派式微,黃庭觀多為女流,太極仙翁門本身實力便弱,武當經呂川之亂後,也是陷入低谷……我們所能仰仗的,恐怕就只剩下南北少林了。幫主,依我之見,我們當分頭行事,尋求兩家少林相助,讓丐幫乃至整個武林恢覆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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