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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回 青絲終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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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很小,但足夠溫暖。

賀飏烘幹了濕衣服,再穿戴整齊,走到莫鐵鑫身後,輕聲道:“好了,我該走了。”

莫鐵鑫並沒有回頭:“真的要走了?”

賀飏道:“是的。”

“何必折磨自己?”莫鐵鑫的聲音有些沙啞,“倘若你真的要走,早些時候便不會回來找我,更不會以身犯險,救我性命。”

賀飏苦笑道:“那又如何?只不過是我命賤罷了。就算你我之間互相傾慕,終究也不會有結果,世人皆知我是賊寇之女,而你是我的殺父仇人,倘若你當真娶我,世人會唾我不知孝悌廉恥,罵你色迷心竅。我說過,我正如自己的名字,命裏有風,註定飄零……”

莫鐵鑫猛地轉過身來,直視著賀飏:“那又如何?別忘了我叫莫鐵鑫!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就算世人唾棄又如何?我兄弟方韜,還有貴派史念翎史女俠,他二人難道沒被世人唾棄?!直至今日,仍有人說他們有悖人倫,該天誅地滅!可他們又何曾在乎過這些?”

賀飏呆呆地望著莫鐵鑫,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莫鐵鑫又道:“我還記得一年前的丐幫英雄會,你不顧生死,想要刺殺我,那時的你,是何等的勇敢無畏,怎麽到了如今,你卻畏首畏尾起來?”他越說越激動,甚至伸手抓住了賀飏的臂膀。

賀飏卻冷靜了下來,她慢慢地撥掉莫鐵鑫的手:“我不能做不孝之人。”

莫鐵鑫的神色變得無比黯淡,他的目光在月色下顯得十分悲涼。

賀飏走到河邊,望著水裏倒映的大月亮,喃喃道:“月色真好,正是分別的好時候。莫幫主,這一次,我真的走了!”

……

莫鐵鑫坐在河邊,目光凝滯地望著水裏的月亮,突然間,他大喝一聲,向著河面擊出一掌,河水被轟得翻起一陣巨浪,月亮也破裂成一片片淒慘的碎玉。

賀飏就這麽走了,而且,可能還是永別,莫鐵鑫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空了,空得似乎要被其他的內臟和肌肉擠壓成薄片,傳來陣陣撕裂的疼。

“大哥……”身後傳來邢依的聲音。

莫鐵鑫回過頭,只見邢依站在距他約莫三丈開外的地方,怯生生地望著他,他緩和了一下心情,站起身來:“有什麽事嗎,三妹?”

邢依道:“大哥,整個信陽總壇的兄弟們都急瘋了,到處在找你,我發現了這個……”一邊說著,她一邊舉起手,她的掌心裏有一封書信,莫鐵鑫一眼就看出那是祝融焱托人捎給他的挑戰書,便道:“怎麽?你們覺得我打不過那蠻人?”

邢依道:“那倒不是,可大哥你也不跟兄弟們說一聲,便自己出來應戰;又去了這麽久不回總壇,大家都擔心你啊!而且……而且我剛才還看到黃庭觀的賀姐姐哭著走了,我心裏總覺得毛毛的,生怕你遭遇什麽不測……”

聽到賀飏的名字,莫鐵鑫心窩裏似乎又抽了一下,痛得厲害。

“別再提她了!走吧,咱們回去,免得弟兄們擔驚受怕的。”莫鐵鑫大踏步地走在了前面,夜風吹過他的臉,讓他驚覺——原來他剛才居然哭過!

……

黃庭觀,雲溪已經滿月了。

方韜雖常說自己識字不多,沒啥文化,但清玄師太對他給女兒起的名字倒是評價頗高:“雲者,天水之源;溪者,地水之源。這天地之間的水源,盡被這小女娃占了,正所謂‘上善若水’……”方韜不住地點頭稱是,但其實他壓根就沒想這麽多。出了月子的史念翎也終於不用再在房裏悶著了,她走出門外,盡情地呼吸著天地之間的清新空氣。

方韜抱著雲溪跟上來,小心翼翼地攙住了史念翎:“小心點,別摔著!”

史念翎撅起小嘴:“阿牛,我都已經出月子了,你幹嘛這麽緊張!我沒那麽嬌氣!”

方韜樂呵呵地說道:“那可不行,你臥床一個月,就算你是習武之人,腿腳也該僵了,這第一天還是小心點為妙!再說,我做丈夫的照顧自己的妻子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史念翎笑靨如花:“好,都聽你的!”

兩個人在黃庭觀中徜徉,一路逗著雲溪,有說有笑地慢慢地走到了練武場,清玄和清塵都不在,自然是由靈空帶領眾弟子習練,見方韜和史念翎到來,她讓其他人繼續練習,向方、史二人走了過來,看著史念翎幾乎不像是剛生育過的平坦腹部,艷羨道:“師妹,你恢覆得可真快!”

史念翎道:“那是自然,我是習武之人嘛!別看靜養了這麽長時間,我的功夫可沒落下!”

靈空笑道:“師妹啊,你可得好好跟阿牛學學,他比你還小一歲,可比你成熟得多了。你看,雲溪都是他抱著的,你這個做妻子的倒是清閑。按說以他現在的武功,已經足夠開宗立派,若是被江湖中人知曉他竟如此懼內,豈不是貽笑大方?”

方韜哭笑不得:“師父,我這是疼老婆,咋就是懼內了呢?”

史念翎頗有些“夫唱婦隨”的意思,隨聲附和道:“就是就是!阿牛這是疼我呢!”

靈空無語,史念翎又問道:“大師姐,師伯跟師父呢?”

靈空道:“最近一段時間,丐幫在江湖上廣發英雄帖,號召各大門派出人出力,在各地揭竿起事,並派高手前去雲南,響應南明晉王李定國起兵,驅除滿人,光覆明廷。師父跟師叔正在商議這事,咱們畢竟規模不大,若是真的響應號召,還需從長計議。”

方韜道:“原來大哥也知道晉王的威名,看來我回雲南的時候,不會是孤身一人了。”

……

正在談笑間,蘭叢茂又像是一陣風似地跑來了,跑得小臉通紅,滿頭大汗,靈空喊道:“叢茂,跑這麽急幹什麽?一點兒都不穩重!”

蘭叢茂聽到靈空的呼喊,急匆匆地奔了過來,快跑到靈空身前時腳下拌蒜,眼看就要一頭栽倒,方韜騰出一只手,朝著蘭叢茂面前的地面拍出一掌,一股柔和的力道經石磚反彈,輕巧地托住了蘭叢茂,沒讓他摔倒。

蘭叢茂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靈空等三人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師父、史師叔、方師兄!大事不好了!”

“什麽大事不好了?”

“賀師叔……賀師叔回來了!”

史念翎伸手在他腦瓜上拍了一下:“這叫大事不好啊?小家夥,你到底會不會說話啊!”

蘭叢茂急地直搖頭:“她……她一回來就去找了太師父,要出家!”

靈空楞了一下,旋即笑道:“這也沒什麽啊!我們黃庭觀乃是正一教派,又不是全真一門,出家與在家也沒什麽太大區別啊!”

“不……不是在我們黃庭觀……是……是……哎呀,你們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太師父和太師叔都在勸她呢!”蘭叢茂總算是喘勻了氣。

史念翎聽出有些不對勁兒,沒等蘭叢茂說完,早已如離弦之箭飛奔出去,靈空和方韜也緊跟了過去。剛剛跑到正廳門外,便聽到了裏面賀飏的聲音。

“師父,師叔,我心已決,您二位無須再勸了!”

“飏兒,就算你此生不願再見莫幫主,待在觀裏便是了,觀裏姐妹這麽多,也可以伴你解悶。你又何必一定要遠離塵囂,遁入佛門呢?”

“師父,我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但是若我待在觀裏,莫幫主知道我身處何方,他便永不會死心,只有讓他再也找不到我,才能將這段孽緣徹底斬斷。”

史念翎再也忍不住,推門進去:“師妹,你這樣想就大錯特錯了!且不說莫幫主就算找不到你也未必會死心,難道你遁入佛門,就真的能忘了莫幫主?別人不曉得,我和你朝夕相伴那麽長時間,難道不知道你內心所想?你……”

賀飏猛地擡起頭,眼中早已淚光泫然:“師姐,你別說了!”

史念翎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話,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在這時,雲溪及時地啼哭起來,方韜拉住史念翎的手,悄聲道:“雲溪餓了,你快去給她餵奶吧,賀師叔這裏,我來勸勸她。”

史念翎抱過雲溪:“那你可要好好勸勸她,這可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事,還牽涉到咱們的結義大哥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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