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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回 大鬧沈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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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方韜,自衡山來的,因赴京趕考而途經寶地,聽聞沈員外公子迎娶總督大人之女,特來道賀,順便也沾沾喜氣!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還望小哥通融則個!”沈府門外,因為沒有請柬而被小廝拒之門外的方韜陪著笑臉,從腰間取出一錠銀兩,悄悄塞給小廝。小廝左右看看,見無人註意,一把拿過銀錠,壓低聲音道:“進去之後仔細些,吃完喜酒盡早離開,莫要醉酒鬧事,給我添麻煩!”方韜趕緊千恩萬謝的,低眉順眼地進了沈府。

喜堂上,新郎新娘正在拜堂,祖澧帆被兩個婢女按著,掙紮不得,只能拜了天地,方韜隱藏在一個燈光不明的角落裏,望著喜堂上發生的一切,那新郎貌醜面癡,一臉傻笑,方韜不禁暗嘆:“就這麽個惡心人的家夥,怎配得上祖小姐那般天仙似的人兒!”

拜完天地,在司儀“送入洞房”的高喊聲中,幾個婢女“押”著祖澧帆退出喜堂,沈員外則領著新郎開始敬酒,喜宴在一片充滿了虛偽的恭喜聲中開始了,方韜不動聲色地冷笑一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順手扯下一只燒雞腿,對同桌那些露出鄙視神色的人說道:“幾位,不好意思,失陪一下!”然後邊啃著雞腿邊退下了宴席。

有那幾個婢女帶路,方韜很快便來到洞房前,他見四下無人,加緊幾步,從懷中取出墨劍,用劍鞘連點幾個婢女的肩井穴,在無聲之間已將她們放倒在地,祖澧帆蒙著蓋頭,不明就裏,她原本已放棄掙紮,卻感到幾個婢女抓著自己肩臂的手突然放松,心中不禁欣喜,反手就是一掌,只聽“啪”的一聲,旋即便是一個男人略帶怒氣的聲音:“我是來救你的,你打我幹嘛?”祖澧帆掀開蓋頭,只見一個膚色黝黑的壯實少年正捂著臉瞪著自己,她覺得這少年甚是眼熟:“你……我在哪裏見過你嗎?”

方韜道:“昨日你投江,是我把你撈上來的!加上今晚,我可是救了你兩次了!閑話少說,快跟我走,達吾裏江正在客棧裏等著你呢!”一聽到達吾裏江這個名字,祖澧帆的神情頓時變得無比驚喜和羞澀:“真的?達吾裏江真的來了?”

方韜笑道:“我騙你幹嘛?再說,達吾裏江這個名字我也編不出來啊!”

……

轉眼已是戌亥之交,新郎喝得醉醺醺的,由幾個下人扶著,一步三搖地往洞房方向走,沈員外看在眼裏,愁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傻小子平時就不怎麽通人事,如今喝醉了,別再入不了洞房!”旁邊沈夫人道:“這事你就別擔心了,咱兒子雖然癡傻,那種事總還是懂得的,趕緊回去休息吧,你也喝了不少了!”

洞房門大開,新郎徑直闖了進去,幾個下人知趣地掩上房門,便退走了。紅燭艷艷之中,新郎看到身著大紅喜服的新娘躺在床上,紅蓋頭尚未揭去,不禁傻笑起來:“嘿嘿,咋還睡了呢?”一頭栽倒在床上,兩只白乎乎的胖手不安分地在新娘身上來回游走,並笨拙地撕扯著喜服上的衣扣。不多時,喜服被扯開,露出了被大紅肚兜遮掩著的挺拔雙峰……

翌日,卯時。

“啊……”一陣淒厲的尖叫響徹整個沈府,將沈員外從睡夢中驚醒,他坐起身來,一邊穿衣一邊不滿地喝道:“是誰人叫嚷?”不一會兒便有幾個下人慌裏慌張地來報:“老爺,不好了!少夫人……少夫人她……”沈員外大怒道:“吞吞吐吐地幹什麽?少夫人怎麽了?”

“少夫人不是……不是總督府的千金,是……是小翠!”

“胡鬧!”沈員外喝斥道,“我去看看!”

進入新房,沈員外氣得七竅生煙,他的兒子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敏感部位一覽無遺,而那穿著破碎的大紅喜服,鬢發散亂,滿面淚痕,縮在床腳瑟瑟發抖的女人,卻並非總督千金祖澧帆,而是沈家的侍女——小翠!

“臭小子,別睡了!!”沈員外箭步上前,扯住兒子的耳朵,“睡得跟豬一樣,沒個屁用!”新郎齜牙咧嘴地醒過來,看到小翠在一旁,又呵呵傻笑著撲了過去,抱著小翠便要親吻,小翠嚇得嚶嚶哭泣,不停地躲閃,沈員外甚覺心煩:“哭什麽?委屈你了?給我滾!”小翠如蒙大赦,推開新郎,赤著腳逃了出去,新郎要去追,沈員外憤怒地賞了兒子倆耳光:“追個屁!連個女人都看不住,給我穿好衣服,老實待著!!”說罷,他拂袖而去。

……

長江邊上的興隆客棧,達吾裏江徹夜秉燭、坐立不安,方韜去得久了,卻遲遲不見回信,這讓他心中急如火焚,大約到了雞鳴時分,門外突然傳來兩下極低的敲門聲:“篤!篤!”達吾裏江心知是方韜來了,急忙拉開房門,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張令他魂牽夢縈的俏美的臉!

“澧帆!”他失聲叫道。

來人正是祖澧帆,她穿得像是一個丫鬟,卻絲毫掩不住那種高貴典雅的氣質,臉上的新娘妝稍微拭淡了些,反而更顯得美艷絕倫,達吾裏江只覺得時間停止了,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祖澧帆見到達吾裏江,也是激動地不能自已,猛撲到達吾裏江懷裏,兩只眼睛裏早已是淚光泫然。

“咳!咳!”背後傳來兩下咳嗽,這對心情激動的愛侶這才意識到還有第三人在場,二人望著方韜,露出一絲窘迫的笑容,方韜道:“現在還不是互訴衷腸的時候,現在你們得抓緊時間過江,免得又被總督府和沈府追捕回去!”

三人來到江邊,已到卯辰之交,天色方才蒙蒙亮,長江之上水波浩渺,倒映著天上的殘月還有東方的一線天光,一艘烏蓬小船已在岸邊等候,祖澧帆驚喜道:“江哥,你想得還真是周全!”達吾裏江道:“這我可不敢貪功,是方少俠提前安排好的。”

方韜笑而不語,縱身一躍,跳到小船之上,取出踏板,搭在舟岸之間,祖澧帆生於江舟之上,熟識水性,也不用方韜攙扶,便踩著踏板上了小船,倒是相伴漫漫風沙、千裏原野成長起來的達吾裏江,腳步頗有些踟躕,萬分小心地挪進了船艙。

“二位,坐穩了!”方韜收回踏板、解開纜索,綽起船槳,駕著小船緩緩駛向對岸。

……

湖廣總督府,祖澤遠早早便醒了,也可以說,這一夜他根本就不曾睡著,女兒離家時那雙神采不再的眼睛,就像兩把鋒利的匕首,將他的心刺得千瘡百孔。

就在這時,有下人來報:“大人,沈府有人求見!”

祖澤遠心中一凜,外表卻不動聲色,沈聲道:“讓他進來!”

不多時,沈府之人進得門來,祖澤遠認得他是沈府管家李嵩栢,笑道:“原來是李管家,失迎失迎!不知李管家光臨鄙府,有何見教啊?”

李嵩栢面無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他回頭看了看門外,確認守門人聽不到二人的對話,這才壓低聲音道:“總督大人,令千金逃婚了!”

祖澤遠劍眉倒豎:“你說什麽?我把女兒嫁給你們沈家,你們居然把她弄丟了?!”

李嵩栢毫無退色:“總督大人莫要動怒,此事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說清的。我家老爺請大人過府,共商對策,看看還有什麽辦法可以補救。”

祖澤遠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嘿嘿冷笑起來:“請我過府?沈雲虎這廝當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麽?在這湖廣地界,老子才是正主兒!回去告訴他,別想再拿那件事威脅我!想要討回兒媳婦的話,讓他乖乖滾過來拜會本督!”

李嵩栢不動聲色地說道:“總督大人既然這麽說了,那在下便如實回報,告辭了!”

祖澤遠端起茶碗,不冷不熱道:“不送了!”

……

聽了李嵩栢的回報,沈雲虎氣得老臉紫漲:“他真是這麽說的?”李嵩栢道:“句句屬實,不敢隱瞞!”沈雲虎破口大罵:“祖澤遠這廝當真是不要命了,他跟李定國、鄭成功這兩個逆賊互通書信,圖謀造反的事情,不怕我捅給清廷麽?!”

李嵩栢道:“依我看,他是當真不怕,他發妻早死,納了幾個小妾也未曾給他添個一男半女,只有獨女祖澧帆是他掌上明珠。如今祖澧帆逃婚,不知所終,他當然是無所畏懼了!他父親祖大壽,當年力抗清軍,死戰不降,若不是洪承疇兵敗以致其妻兒為清軍所俘,只怕他也將是與明共亡了!其父如此,祖澤遠做出這等選擇也是不足為怪了!

“再說……”李嵩栢欲言又止。沈雲虎道:“再說什麽?”

李嵩栢道:“再說您以告發祖澤遠為由,要挾他將女兒嫁入沈家,當真是讓他女兒做沈家少夫人嗎?”沈雲虎聞言,面色微變:“李管家,你什麽意思?”

李嵩栢輕笑一聲:“您自己心裏明白,昨晚我可是忙到很晚都沒有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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