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回 繡球綻心田

關燈
方阿牛和史念翎已在陽泉住了多時,單忌患每隔數日便定期給方阿牛施以針灸之術,加上莫鐵鑫、黃旸等丐幫高手輸送真氣,使他的冰火兩重天之痛得以緩解,更有諸多丐幫幫眾四散各地,尋找蕭千鶴的蹤跡。

一日晚間,方阿牛做完針灸,在史念翎的陪伴下來到陽泉分舵院內,恰好看見莫鐵鑫正在習武,只見他手持一桿翠綠的竹棒,上挑下劈、前引後絆、左戳右轉。那竹棒幻作一團碧影,將莫鐵鑫裹攏其中,帶起陣陣風嘯之聲。

史念翎悄聲對方阿牛道:“這是打狗棒法,乃是丐幫武功雙絕之一,若練到深處,威力決不遜於降龍十八掌。”

方阿牛道:“我聽說過這套棒法,只是從未見莫大哥使過。”

史念翎道:“降龍十八掌重在剛猛,打狗棒法則重在精巧。莫幫主身材魁梧、內力雄厚,自然是用降龍十八掌更為順手一些,何況那打狗棒是丐幫鎮幫之寶,怎能輕易示人?”

轉眼間,莫鐵鑫已將一套打狗棒法使完,把那翠綠竹棒交予身邊侍立的掌棒龍頭,然後走近方阿牛:“兄弟,為兄這套打狗棒法使得如何?”

方阿牛道:“莫大哥出手,自然出神入化,小弟愚鈍,不敢妄言。”

莫鐵鑫笑道:“兄弟過謙了,要說出神入化,還是你的天罡北鬥劍更加名副其實!”

方阿牛的神色卻有些黯然:“我能創出這天罡北鬥劍,還多虧了蕭千鶴老前輩,那時我心裏對蕭老前輩充滿崇敬之情。可現在,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人,他究竟是正是邪,是善是惡?我已經搞不懂了。”

莫鐵鑫道:“搞不懂就不用再想了,先想辦法把你的毒傷治好再說!蕭老前輩到底是何等樣人,等到丐幫眾兄弟幫你找到他,你當面問問不就清楚了麽?”

……

入夜,方阿牛與史念翎相擁而臥。

窗外,呼號的風聲漸響,吹得滿樹黃葉蕭蕭而下。

史念翎身上僅著一層褻衣,輕輕伏在方阿牛胸膛上,右手搭在方阿牛左肩,感受著那堅實如石的肌肉;方阿牛有力的右臂攬住史念翎的纖腰,掌心所觸,是如絲般光潔滑嫩的皮膚,上面綴起了一層密密的小疙瘩。方阿牛輕笑道:“我們已不是第一次了,翎兒你怎麽還是這麽緊張?”

雖然屋內一片漆黑,但方阿牛還是能感覺到史念翎的面頰瞬間泛起了紅暈。

還有一句半是嗔怪,半是撒嬌的呢喃:“討厭!”

方阿牛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翻身將史念翎壓在身下,帶起些許輕微的掙紮,但隨即便化為喜悅的迎合,四片火熱的嘴唇,很快便相融在了一起。

窗外的風聲,愈加響了……

……

武昌,湖廣總督府第,一座淡雅淑芷的小樓婷婷而立,有一縷清揚如泉的琴聲繞樓流淌,樓臺之下,一對生命即將走向終點的彩蝶,翩翩而起,在怒放的旋覆花叢中傾述著最後的離別之情,或許它們之間,也會有一個關於來生的約定。

小樓之上,有一個少女正在彈琴,十根玉石般白皙晶瑩的手指,在彌散著淡淡松香的琴弦之間舞蹈,那琴聲當真有如樂天居士的詩:“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如泣如訴、如夢如幻,少女的琴聲裏,似乎飽含著一段難以言說的回憶,一束臨近正午的和煦陽光,傾灑在小樓的臺階上,給深棕色的木梯染上一片炫目的金黃。

突然,只聽“嘣”的一聲,一根琴弦竟毫無征兆地斷了!

少女的纖纖素手凝滯在半空中,許久未落,一滴血從她的右手中指指尖墜落,在斷裂的琴弦上綻開一朵鮮艷的紅花,一旁的侍女驚叫起來,急忙上前,捧住少女流血的右手:“小姐,你受傷了!”

少女不再看已經壞掉的琴,緩緩擡起頭來,望向陽光明媚的窗外,那張俏美素凈、溫婉動人的臉上,竟現出一絲她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惆悵和憂傷。

“茳瑜,你說我是不是很傻?”少女問她身旁的侍女,“我是湖廣總督的女兒,這天底下想攀附我父親的男子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其中倒也不乏青年才俊。可我偏偏卻喜歡那個只在八個月前有過一面之緣的流浪行商,他的歌聲,他的舞姿,到現在我都忘不掉!”

茳瑜小心地用一塊幹凈的絲巾給少女包好傷口,說道:“小姐,您還是不要再想那個哈薩克人了,他現在只怕早就回到千裏之外的南疆去了,而且就算他再來中原,也是去京城,根本不會到武昌來啊!反正已是無緣再見,你得保重好自己才是啊!”

少女淒然一笑:“想當年,我出生在一艘暢游於澧水之上的帆舟,因此得名‘澧帆’,不想如今我的命運,竟也當真如那一葉小舟,只能隨波逐流。”

茳瑜默然無語,她看著澧帆,不知該如何安慰。

與此同時,在千裏之外的天山之南,葉爾羌汗國都城,莎車。

一個相貌英俊的年輕人牽著一峰馱著大批貨物的駱駝,跟一支規模龐大的駝隊匯合到了一處,其他的行商紛紛和他打著招呼,言語中帶著些許善意的調侃:“達吾裏江,你來得可有點晚了!是去跟哪個姑娘告別嗎?”

名叫達吾裏江的年輕人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牽著駱駝走到隊伍中間。駝隊最前面的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朗聲說道:“好了,人都到齊了,咱們出發吧!”

駝隊向著東方初升的旭日慢慢啟行,達吾裏江走在後面,悄悄地將右手探入衣襟,觸感柔滑細膩,因為那裏,悄悄地藏著一方絲質的粉色手帕,手帕的一角有兩朵繡球花,正在努力地盛開,既是盛開在手帕上,更是盛開在了他的心中……

……

時間飛逝,轉眼已至初冬時節。

董鄂妃逝世已兩月有餘,順治帝悲痛欲絕,起了出家為僧之念,甚至已經剃度,玉林通琇禪師苦口相勸,方才斷了他放棄皇位的念頭。不過很多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順治帝已經無心過問政事了。

丐幫弟子遍布天下,朝堂上的情報源源不斷地傳遞到陽泉,交到了莫鐵鑫手上。

“恐怕不出兩年,這滿清皇帝之位,就得更疊了!順治皇帝的子嗣都還年幼得很,無論誰即位都難有作為。”莫鐵鑫昂首立於太行山巔,望向遙遠的東方,喃喃自語,“若能抓住這個機會起事,定能光覆我中華!”

在他身旁侍立的黃旸卻道:“幫主,咱們還是不要太樂觀了。就算順治皇帝的幼子沒什麽作為,可索尼、鰲拜、蘇克薩哈這些大臣,卻足以穩住滿人的統治。”

莫鐵鑫點點頭:“不錯,特別是鰲拜那廝,能征慣戰、殺人無數,號稱滿清第一巴圖魯。若有他坐鎮,我們這些武林人士終究不是八旗鐵騎的對手!”

黃旸又道:“對了,在京城的弟兄們還傳來一個消息——鰲拜的府上,近期多了八個神秘的高手,七男一女,號稱‘八仙’,一則教授鰲拜武功,二則苦練一種陣法,弟兄中有眼力好的,能看出來這陣法是用來對付方少俠的天罡北鬥劍的!”

莫鐵鑫目光一凜:“對付天罡北鬥劍?鰲拜是從哪裏找到這八個高手的?”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個丐幫弟子從山下跑了上來,雖然已是冬天,可這個丐幫弟子的頭上依舊大汗淋漓,看樣子是有十萬火急的情況要向莫鐵鑫報告,莫鐵鑫急忙迎上前去,伸手攙住那丐幫弟子,問道:“別著急,有什麽事慢慢說!”

那丐幫弟子狂奔驟止,連連喘息,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莫鐵鑫輕輕運力,將一股真氣匯入其經脈,助他平靜內息,片刻之後,那丐幫弟子便緩過氣來,說道:“稟報幫主,武當嘩變!”

莫鐵鑫急問道:“武當嘩變?怎麽個嘩變法?!”

“呂川那小子瘋了,他……他打破山門,反出武當,聞天風道長受傷,趙彥濱道長……羽化!”那丐幫弟子急促地說道。

莫鐵鑫和黃旸都吃了一驚,莫鐵鑫大聲喝問道:“這怎麽可能?聞道長武功不在我之下,趙道長功夫亦是不凡,諒那呂川有何本事?竟能重創兩位道長?”

那丐幫弟子喘勻了氣,道:“幫主,我也不相信,可事實便是如此,那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