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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回 風雲蕭蕭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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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何星航悲傷地哭泣起來,方阿牛捂著遭受重創的腹部,倚著墻緩緩坐下,而那農婦,卻並無一擊得手的狂喜,她發出一陣怪異的“呼嚕”聲,隨即倒撞在地,她的喉間,赫然出現了一個小而且深的血洞!

那挾持著何星航的精壯漢子大驚失色,他斷想不到方阿牛竟然能在身中劇毒、行將昏迷,又被刺一刀的情形下依然能對農婦一擊致命,心中駭然程度可想而知,手上不覺加大了力度,直掐得何星航雙目翻白,發出低微的呻吟,方阿牛雖然早已視力模糊,手腳無力,但他依然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艱難地發出一聲低沈的嘶吼:“給我放開她!”

精壯漢子望著方阿牛,這個身材不高的少年在他眼中儼然已是一尊殺神,正攜淩人之勢向他步步逼近,他色厲內荏地高聲叫道:“別往前走了,再往前走,我殺了她!”話音剛落,只見方阿牛晃了幾晃,手中墨劍拿捏不住,“叮當”一聲墜落於地,而他本人也終於萎頓倒地,躺著一動也不動了!

精壯漢子長出了一口氣,掐著何星航纖細脖頸的手也松開了,何星航原本已經失焦的眼神重又凝集,匯攏在了方阿牛的身上。當她看到方阿牛躺在地上,生死未蔔之時,終於壓抑不住內心的無比悲愴,大叫了一聲:“方大哥……我……我跟你拼了!”

伴隨著這聲悲呼,何星航猛然轉動手腕,她手中一直拿著的那根木柴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弧,重重地磕在了精壯漢子掐著她脖子的手腕上,精壯漢子吃痛,猛然松開了手,何星航靈巧地向前一滾,甩開精壯漢子的禁錮,順勢將那掉在地上的墨劍抄在了手裏!

“你們害死了方大哥,我要你們償命!”此刻的何星航再也不是那個纖弱清麗的少女,她的眼中閃爍出覆仇的怒火,一張秀美的臉冷若冰霜,令人望而生畏!

精壯漢子雖然驚懼於方阿牛的神威,卻並沒有把何星航放在眼裏,剛才他挾持何星航的時候,已經判斷出她並不會什麽武功,因此他此刻只是楞了一楞,便哈哈大笑起來:“真是有趣,你這個小小女娃也想翻出什麽大浪來?還……”

“嗤!”一聲皮肉被穿透的悶響,精壯漢子後面的話全部被那柄墨劍堵在了喉嚨裏面!他的眼睛瞪得極大,卻似乎也沒有看清剛才何星航那詭異飄忽的動作……

……

衡山集賢峰下,清玄、清塵攜手下眾弟子立在山門之前,默然無語,氣氛極為悲涼。

許久,清玄才道:“這些滿人還算有些良知,只是搶了些東西,未曾將這道觀付之一炬,否則,我們真的是無處可去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突然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哼,只怪那些滿人不夠狠心!要是我,就把你們這群道姑斬盡殺絕!”

一眾女弟子轉過去,怒目而視,只見那人面容慘白可怖,眼中飽含著憤恨的目光,而他身旁則站著另外兩人,一個中年秀士,一個滿面絡腮虬髯的年輕人。

那中年秀士拉扯一下說話那人:“何二弟,少說兩句,她們畢竟救了你的命!”

原來這三人正是文玉章、何嘯雲、蔡忠良三兄弟,自那日黃庭觀一戰,何嘯雲被蕭千鶴一招擊斷雙腕之後,便一直在黃庭觀內養傷,他的兩個兄弟自然也留下陪護,清塵師太慈心仁厚,對他三人並無任何怠慢,文玉章、蔡忠良一則良心未泯,二則感恩戴德,因此對黃庭觀中之人甚是謙恭,只有何嘯雲卻依舊心懷怨恨。

何嘯雲冷笑道:“假仁假義!何某之命自有天定,何須這幫道姑來救?!”

清塵怒道:“怎麽?得到的教訓還不夠多是不是?!”

文玉章慌忙攔在何嘯雲身前:“師太莫要動氣,我這兄弟傷得久了,難免心生戾氣,望師太海涵。現下他的傷勢已經痊愈,我們兄弟三人就此告辭!多謝各位這些日子的照顧了!”

清玄道:“既然如此,也好。文施主、蔡施主,你們二人都還是慷慨忠義的好漢子。不過,將來還是要多多勸誡這位何施主,不要太多暴力,將來會吃虧的。”

何嘯雲冷哼一聲,轉身便走,文玉章和蔡忠良相識苦笑,急忙對清塵、清玄深施一禮,然後匆匆追上何嘯雲,三人並肩而行,漸漸地消失在衡山之下。

……

黃河岸邊,一個衣著略微破損的彪形大漢負手而立,面色凝重,幾個腰間各自紮著若幹口袋的乞丐,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後。一個年歲稍大的老乞丐走到大漢身邊,說道:“幫主,無需難過,黃河幫的覆滅也是老天註定,不是咱們能挽回得了的。”

這大漢正是丐幫幫主莫鐵鑫,他聽了老乞丐的話,長喟道:“只是幾十條好漢就這麽葬身黃河魚腹,實在是太可惜了!清狗著實狠毒厲害,黃河幫縱橫晉、豫、魯三省數百年,連蒙古鐵騎也奈何他們不得,居然不出半月便被清狗屠了個幹幹凈凈!”

老乞丐道:“當前這種形勢,就是少林武當這等名門大派,也不得不收斂氣焰,夾起尾巴做人。黃河幫雖強,畢竟也是無法和官府對抗。”

莫鐵鑫凝望河中的滔滔黃水,眼神猛然變得兇狠剛毅:“正所謂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我們不能就這樣束手待斃!前些日子英雄大會被內奸破壞,但是我們的興覆大計不會就此無疾而終!各位,日後我們的處境可能會愈加不利,所以,我們要更加團結,決不能讓清狗小瞧了咱們大漢武人!”

……

帶著一臉的倦色,陳墨金趕在夜色降臨之前,返回了他的家中。還未趕至府門,就見家中的老仆神色匆忙地迎來,陳墨金心中正詫異間,老仆已經來到他身前,顧不上行禮,便道:“老爺你總算回來了!”

陳墨金問道:“怎麽了,家中出事了?”

老仆道:“老爺不在的這些日子,家裏倒也平安無事,只是兩天前,夫人在府門外發現了一個昏迷不醒的少年,心中可憐,便收留了他。”

陳墨金笑道:“這是好事啊!行善積德嘛!”

老仆苦笑道:“可那少年所受的傷,卻是非同小可!”

陳墨金腳步頓了一頓:“受了什麽傷?”

老仆道:“那少年被救入府中之時,渾身青黑,顯然是中了劇毒;夫人命丫鬟仆人請來城中各路名醫前來診治,只有城西金匱堂的歐先生診斷出他中的乃是七種毒蛇的毒液混合而成的‘七龍斷魂散’,卻也無法醫治,即使是歐先生,也無法斷明究竟是哪七種毒蛇,混合的比例又是多少。但那少年卻只是昏迷,並無性命之憂,因為他體內有兩股真氣,這兩股真氣十分精純醇正,維系著他的任督二脈不被劇毒所侵蝕,因此這少年短時間內,不會死亡,但是夫人卻非常苦惱,竟認為醫不好這少年體內的劇毒是自己的責任。”

陳墨金一陣苦笑:“我自認為是個善人,不想夫人卻善上加善。我還是趕緊去看看吧!”

走入正廳,陳墨金便見到了自己的夫人,這個平日裏風采翩然、雍容華貴的女子,此刻竟愁容滿面、臉色憔悴,呆坐在椅子上,黯然不語。

“北妹,我回來了!”陳墨金打破了屋中的沈寂——陳夫人閨名呂霽北,陳墨金習慣稱她為“北妹”。陳夫人擡起頭,看到是陳墨金回來了,眼淚頓時奪眶而出,唬得陳墨金急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低聲安慰道:“我已知曉發生了什麽事,且帶我去看看那少年。”

陳夫人帶陳墨金來到客房,只見一少年雙目緊閉地臥於床上,陳墨金只覺得這少年甚是眼熟,仔細一看,不正是那個在竹林中一招擊斃采花大盜錢望嵩的少年高手麽!陳墨金依稀記起清塵師太曾說到這少年名叫方阿牛,不由脫口而出:“阿牛兄弟?”

陳夫人奇道:“夫君,你認得他?”

陳墨金道:“那是當然,若不是他,只怕我早已死在錢望嵩之手了!這阿牛兄弟,我是非救活他不可!就是散盡家財,我也要訪到能醫治好他的良醫!”

……

次日清晨,陳墨金備好行囊,牽著一匹駿馬,準備再上路途,陳夫人帶著丫鬟仆人相送,陳墨金跨上馬背:“北妹,回去吧,照顧好家裏,我若是訪到名醫,馬上就帶他回來醫治阿牛兄弟!”

陳夫人輕輕點頭:“夫君,一路小心,千萬保重!只是不知夫君要先去何方?”

陳墨金思忖了一會兒,道:“湖南的苗醫,擅醫各種奇毒,不妨去試試看。”

陳夫人遲疑道:“夫君說的有理,可那苗醫身居民風彪悍的苗疆,若是一個不慎,惹怒了苗人,那可如何是好!”

陳墨金笑道:“北妹且放寬心,我當年雲游四方之時,曾結識一位苗疆好漢,我先去找他,由他帶路進苗疆,便不會有事了。阿牛兄弟有真氣護體,一時性命無虞,北妹大可不必如此憂心忡忡,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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