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初的時候，明逍畢業後的去處就已經定了下來，他在高曉年給的高校候選裏邊，選了一個差點沒讓高曉年氣出內傷的學校，M城的地大，全國最好的地質大學。不可否認，學校的確很出色，但是和北大清華相比，到底名氣上，還是被壓了一頭。

高曉年氣歸氣，但想到這小子好得沒天理的地理成績，覺得這也是個好去處，有時候在一個相對不錯的學校裏，選一個在全國排行最頂尖的專業，也不失為一個很好的選擇。

明逍高考沒落下，和那些保送了就懈怠、不參加高考的學生相比，高曉年覺得自己還是賺到了的。成績出來的那天，繁江一中的領導層都炸了。

明逍以全省文科第一的總成績榮登全省文科狀元的寶座，並且無人與之並肩。這是繁江一中在兩年瓶頸後首次奪得桂冠，前兩年輪著碾壓繁一的c城一中和b市精英中學，現在只能苦苦地計算著重點高校的升學率和全省前十、前五十、前一百的總占比。

繁江一中因為這個總分高得離譜的文科狀元，一時間硬氣得不行不行的，各路采訪紛至沓來，每天都有應付不完的媒體，就連明逍家裏的門檻也快被踩爛了。

無奈文科狀元太低調，沒有一家媒體采訪到了他本人。但是他保送M大、空有一個狀元名號卻不能填報志願的傳說，卻在江湖不脛而走。

有人惋惜，有人佩服，也有人嗤笑著說這人讀書讀傻了。

柯睫把網上那些雜七雜八的言論念給明逍聽，他只是不以為意地笑笑。

樓下，劉梓香又在應付一撥來訪的記者，樓上，明逍和柯睫坐在電腦前，電腦屏幕停留在填報志願的界面，柯睫一心做自己的“女王”，明逍則兼顧軍師和管家，給她端茶倒水不說，還面面俱到地給她分析各種選擇的利弊。

柯睫高考考得不錯，在一班排在中游，重點一本，985不足，211有餘。因為這個成績，她還特意被高曉年叫到辦公室表揚了一番，回來的時候，尾巴差點沒翹上天。

到現在還得瑟得忘乎所以，最後，在柯睫一句“哪有那麽多需要bb的，只要和你在一座城市就夠了”的散漫調調中，明逍替她把志願填了。

八月初，通知書寄到學校，柯睫獨自一人去取。明逍六七月份都花來陪她了，還陪她去了好幾個城市旅游，兩人開銷很大，尤其是明逍，沒多少錢還喜歡搶著買單，並且事事安排周全，在他面前，柯睫儼然活成了一個好吃懶做還不愛動腦的智障。

七月底，兩人從大連回來，明逍就在繁江找了一份兼職，在超市裏給空了的貨架補貨，每天不是在搬東西，就是在搬東西的路上。兩班倒，早上七點到下午三點，下午三點到晚上十點，來回切換。也就只有三點下班的那天，柯睫才能和他約個飯看個電影啥的。因為三點上班的那天，柯睫壓根不願出來為烈日捐軀。

明逍今天是第二個班次，晚上十點才能下班，柯睫本想打個電話告訴他通知書到了的，一想到可憐的明紀委正被貨物壓彎了腰空不出手接電話，柯睫十分體諒地沒有打開手機通訊錄，然後獨自一人頂著毒辣的太陽去了繁江一中。

錄取結果七月中旬就出來了，M城的M大，專業是室內設計，倒也符合她平日裏喜歡塗塗畫畫的生活小樂趣。

拿著通知書往學校外走的時候，柯睫遇到了方諾嫣。八月份的繁江是個大烤爐，下午三四點，太陽還在當頭掛著，凡是有點在乎自己形象的生物，這種鬼天氣都是能不外出就不外出，因為雨露均沾的大太陽，一會兒功夫就會掀掉你仙女的面紗。

柯睫瞅了一眼氣喘籲籲站在自己身前的方諾嫣，她往常蓬松漂亮的空氣劉海此刻被汗水浸成了一道條形碼，眼神帶著點倨傲和挑釁。

直覺告訴柯睫，來者不善。

“有事嗎？”這天氣熱的，她一秒都不想在外多呆。

方諾嫣順了順氣：“我想和你談談。”

“我們？”柯睫不解，“我們有什麽好談的嗎？哦對了，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會來學校？”

方諾嫣說：“你就算不來學校，我也會去你家找你的。”

“是嗎？看來事情還挺嚴重的。”

方諾嫣眼睛盯著她手上的錄取通知書，問：“能給我看看嗎？”

高校的錄取通知書的文件快遞袋，上面一般都會印有學校的名字，學校最具有代表性的建築物以及校訓之類的，柯睫手上的通知書也不例外。

這沒什麽好吝嗇的，反正自己考得不錯。

柯睫正面朝上，給她瞧了瞧。

“你真被W大給錄取了？”

“很意外嗎？覺得我不配？”柯睫問完，又說，“我記得，當初你可是直接保送了的，W城的好大學也不少，但是你選擇了北京，不是嗎？

方諾嫣咬了咬唇：“那是因為我爸媽不同意。”

“那我還真該慶幸你爸媽不同意，不然你要是真去了W城，喜歡的人得不到就算了，連心儀的學校都泡湯了。”

“柯睫，如果不是你，明逍才不會去W城，他肯定會選擇北京，他都是為了你，才放低自己的段位。”

“那我魅力還真是大。”柯睫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嗤，“你怎麽就肯定我考不上北京，必須需要他放低自己的段位來配合我？”

“因為你保送那會兒的成績就是一坨屎！”方諾嫣答得飛速。

聽完她的回答，柯睫楞了一陣，然後笑了。

“當公主的，用詞要文明點，知道嗎？”柯睫笑得一臉從容淡定，“說正事吧，別告訴我你匆匆忙忙跑來堵我就是為了說幾句刻薄話，我向來左耳進右耳出的，靠這個，你傷不到我。”

方諾嫣靜了一會兒，說：“我聽說你跆拳道挺厲害的。”

“學過。”

“明天下午五點，懷江跆拳道館，我想和你打拳。”

“你會？”方諾嫣給她的印象，一直都是個柔柔弱弱提個重物估計都會折了手腕的公主，現在居然要和她比拼跆拳道。

“我從小就學過。”

想想也是，有錢人家的小孩都這樣，什麽都要學點，提升氣質的，增加技能的，防身的……和她小時候沒什麽不同。

見柯睫不答，方諾嫣又問了一句：“你來不來？”

柯睫覺得這鬼天氣，她再在太陽下待下去，用削尖的木棍一插，撒幾撮孜然，可以直接上桌給人當食物了。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宣戰，她真不想答應，只有重度中二病患者才會提出這種奇葩的宣戰吧，感覺像是回到了當初的雷陣雨時代。

“我知道了，明天見。”柯睫權衡片刻，答應了下來。一來是想快點回家吹空調，二來呢，就看方諾嫣今天放棄仙女形象也要跑來向自己宣戰的勇氣，她也覺得不能在自己這兒斷了人家一站到底的決心。

再者呢，明紀委的人她是得不到了，換做是誰，也會有點兒不甘心吧。大不了明天和她比賽的時候，多放點水，讓她當個winner唄。

柯睫一邊揮著手，一邊揀著陰涼的地方走了。

方諾嫣站在原地，嘴唇被她咬到泛白，她的手裏還捏著自己匆匆忙忙帶出來的手機，手機在倉促之間被她摁黑了屏，倘若滑開，會看到個把小時前她和劉孟北的往來短信：

“柯睫待會兒會去領通知書，你去找她。”

“找她幹什麽？”

“別忘了當初你答應我的事。”

“但她並沒有成功被開除。”

“那又怎樣，同盟一旦達成，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無恥，我並沒有什麽可以讓你們威脅的地方。”

“是嗎？那我問你，你不想要那麽高挑帥氣聰明溫柔的明逍同學了嗎？”

“你到底想讓我幹什麽？”

“看吧，欲望就是你的把柄。我當初就說了，需要你做的很簡單，你約個人就好了。”

“約柯睫？還是明逍？”

“明逍你自然是約不到的，當然是約柯睫了。明天下午六點左右，你把她約到懷江東路上的‘想念你’酒吧，剩下的，就是看戲了。”

“……就這麽簡單？”

“當然，快去吧，當面宣戰比較有誠意。”

……

柯睫回到家，沖完澡坐在床頭，很想和明逍分享拿到通知書的喜悅，可是一想到由於自己上個月的過度揮霍，導致明紀委不得不去幹苦力這件事兒，她就覺得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於是爬起床，席地坐在畫架前，完善這幅自己剛命好名的畫作《岸邊人》。

晚上十一點多，柯睫終於等到了明紀委的視頻邀請，而她剛剛丟掉畫筆，正坐在地板上仰頭看著自己的得意之作，大概是被自己的才華驚艷到了，柯睫一直對著畫板上的畫“嘖嘖嘖”地嘆個不停。

“這麽擁有靈魂的畫，賣個百來萬不成問題吧？”她摸著自己下巴，然後又搖頭，自言自語，“不不不，不止，千萬？也不，應該是無價之寶。”

鈴聲響了好一陣，柯睫才姍姍地用幕布把畫給遮住，然後接起電話。明逍剛洗完澡，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問她今天過得怎麽樣，無不無聊。

柯睫恨不得都教授附體，直接空間轉移到他家，對著屏幕裏這個漂亮得人神共憤的少年上下其手一番。

“你怎麽當個搬貨的，還把自己越整越帥了？”她哼哼了兩聲。

明逍笑得如沐春風，反問她：“你在畫畫嗎？小花貓。”

“哈？”柯睫反應了一陣，然後將手機反過來，她的手機殼背面是一塊鏡子，這一瞧，把自己嚇了一跳，他媽的，這是哪裏來的修煉成人的貓妖？

把鏡頭轉過來，明逍還在笑，柯睫為了懲罰他，要求他說一百遍的“柯睫最美”，結果明逍說到第三遍的時候，柯睫就叫了停，原因是她認為對方表揚得實在是不夠真誠。

聊到最後，明逍要預約她第二天的晚飯時間。

柯睫覺得，和方諾嫣比拼跆拳道的事還是不告訴明逍為好，女生之間的一些小爭鬥就留給他們女生自己去解決好了，摻和上男人，不見得就能化解得更圓滿，說不定更糟糕。再說了，就算告訴明逍，依明逍的性子，估計也會視而不見，留給她自行處理。既然告不告訴他結果都一樣，那還不如不告訴他。

柯睫以第二天要專心畫畫為由拒絕了明逍，剛才柯睫調轉手機鏡頭的時候，明逍看見了出現在視頻裏的被幕布遮蓋住的畫板，以及滿地的狼藉。

這個理由並沒有受到任何質疑，他們改約大後天，下一個“三點下班”的日子。

第二天下午五點，柯睫準時出現在了懷江跆拳道館，方諾嫣已經換好了跆拳道道服，正在場地上熱身，柯睫環著胸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發現方諾嫣的身體柔韌度異常的好，各種瑜伽動作，都能做得極度符合人體美學的美感。

跳舞瑜伽什麽的，離她已經很久遠了。就連跆拳道，也是很小的時候學的，現在之所以打得還不錯，是因為這些年來，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去跆拳道館裏找人發洩，不然早八百年就荒廢得毫無技巧了。

五點半，兩個回合結束，兩人打得不分上下。

昨天還在考慮著要放水的柯睫，這會兒發現，自己壓根就沒有水可放，方諾嫣就跟打了興奮劑似的，簡直喪心病狂，柯睫一直在守，對方一直在進攻。到第三回合的時候，柯睫被撂倒，一旁的臨時裁判吹口哨終止比賽，然後舉起方諾嫣的手，宣布winner。

柯睫筋疲力盡地倒在地上，躺成一個大字型，嘆了口氣：“明紀委說得對，業精於勤，荒於嬉啊。”

這時候方諾嫣走了過來，笑容恬淡地關心道：“很累嗎？”

柯睫利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死鴨子嘴硬道：“還行吧。”

同時在心裏告訴自己一個道理：絕不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於是她面不改色地扯謊：“太久沒打過了，你能贏，不過是僥幸而已。”

方諾嫣聽了，彎著嘴角笑了笑，說著，兩人同時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途中，方諾嫣忽然提議：“一起去喝酒吧。”

“我們？”柯睫訝異。

“雖然剛和你以敵人的身份比了一場賽，但是現在氣氛很和諧不是嗎？”方諾嫣說，“今天之後，以後再見，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不過是一起喝一杯，也不賞臉嗎？”

酒吧這種地方，柯睫去得也不少，只是從沒和別人去過。她一直覺得，去酒吧吧，要麽是心情不好的時候，一個人去釋放一下，要麽就是和信任的人，去裏頭感受大城市豐富多彩的夜生活。

至於方諾嫣……

還真算不上是值得信任的人。

“你覺得我是會做壞事的人嗎？”方諾嫣問，“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喝杯酒，聊聊天什麽的，這樣吧，酒我們到外面買，然後去酒吧找個角落坐下來說說話。”

“沒必要。”率先換好衣服的柯睫往外走，“走吧。”

“你答應了？”

“哪家酒吧？”懷江東路上的酒吧還挺多的。

“‘想念你’。”

“我是老顧客了。”

六點一刻，兩人到達“想念你”，這時候酒吧裏的人還不是很多，柯睫和前臺的小哥打了聲招呼，拿了一瓶軒尼詩，然後領著方諾嫣在吧臺處坐下。

與此同時，方諾嫣收到一條短信，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看到你們了。“來自劉孟北。

她收回手機，柯睫正好側過身來，問她：“你約我來‘想念你’，但是你好像並不熟悉這裏啊。”

方諾嫣說：“其實約你來酒吧，我是有私心的。我從小就被父母禁足踏入酒吧舞廳這樣的娛樂場所。現在高考結束了，他們放松了對我的管束，今天正好打完拳，我就想進來感受感受，一個人又不敢……”

“你沒朋友嗎？比如那個劉思雨？”柯睫問。

“她高考考砸了，在考慮覆讀的事，心情不好。”

“哦。”

……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章太長，我重新整合了一下。

真的就還剩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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