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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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大課間。

終於等到了下課,郭朝陽帶著一腦門的問號,走到柯睫的座位上坐下,敲了敲正在埋頭做題的明逍的桌子,直入主題:“逍兒,昨天晚上怎麽回事?聽你在電話裏還挺著急的,害我都沒睡好,失眠了整整三分鐘。”

“……”明逍習慣了這貨的說話方式,連頭都沒擡一下,低頭做題,一心二用地把昨晚到今早的事兒給他順了一遍,末了又說,“我昨天打電話讓你查的事,也不用再查了。應該就只有紫池山莊,劉家兄弟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恢覆的這麽快。”

結果郭朝陽這貨重點沒往腦子裏裝,一聽完,平地一聲雷,哐當一下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問:“你說什麽?你昨晚在柯……”

明逍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住嘴。”

郭朝陽及時剎車,捂住了如此驚天動地的消息。

不遠處的方諾嫣和劉思雨往這邊看了一眼,劉思雨嘀咕:“真不知道柯睫那破地兒有什麽好,明逍也真是的,放著好位子不坐,偏喜歡往犄角旮旯裏鉆。”

方諾嫣不語,眉眼有些憂傷。劉思雨見狀,立馬勾住她的胳膊安慰:“諾嫣,你別不高興,也不用擔心,明逍就是個書呆子,對什麽喜歡啊愛啊根本就不開竅。我給你打包票,他坐在那純粹就是好學生的正義感作祟,對那個小賤人完全沒什麽的。你要是跟他表白,他保準毫不猶豫就答應你!”

劉思雨句句擲地有聲,就差沒給自己的腦門上貼上“預言帝”三個大字。

方諾嫣聞言,並沒有露出喜色,劉思雨思忖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這番話,忽然回過味兒來,明逍高二轉來一中,一年多了,方諾嫣一直暗戀沒有表白,明擺著就是放不下女生的面子,在等明逍開口。她竟然當著方諾嫣的面要她去表白,這不是打她臉嘛,劉思雨隨即就給自己搭了個梯子:“諾嫣,我覺得明逍應該挺喜歡你的,以前他坐我們前面的時候,不就老給你講題嗎?雖然他現在坐在後頭,但是你還是可以拿難題當借口去問他啊,這一來二去的,說不定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然後跟你表白。”

方諾嫣微微蹙著的秀眉慢慢展開:“你是說真的?”

劉思雨重重地點頭:“絕對的!”

郭朝陽撫了撫自己受驚的小心臟,驚魂甫定地坐下來,痛訴:“難怪今天一大早你媽就來敲我家門,虧得我反應快,給你圓了過去。”

“你怎麽和我媽說的?”

“說你今天要替高老班查勤,早出門了。”郭朝陽頻頻搖頭,至今還有些難以置信,“你丫可真行,追妹子追人家裏去了,還夜不歸宿,嘖嘖嘖,劉姨知道你是這樣的兒子嗎?”

明逍擡頭睨他一眼。

郭朝陽嘆一口氣,換上嚴肅的口吻:“得得得,不刺你,說正事,你說劉家兄弟東山再起,在紫池山莊開了個地下賭場,劉孟北昨晚還把柯睫帶過去開了幾局。這事的確有點兒蹊蹺,不過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呢?柯睫那個性子,和劉孟北這樣的勾搭上,我感覺還挺‘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的。”

明逍這下可不是睨他一眼這麽簡單了,一個眼神射過來,就差沒把他射離地球了。

郭朝陽認慫:“好吧好吧,她最好,她最棒。”

明逍收回視線,繼續低頭做卷子,筆耕不輟道:“昨天從紫池山莊離開的時候,劉孟北特意湊到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郭朝陽的心提了上來。

“他說,我和他之間,沒完。”

“這丫還想整什麽幺蛾子呢?”郭朝陽說,“去年的事,雙方不是劃清界限了嗎?”

明逍:“本來是這樣的,他們看著也不像不講信用的人,除非是某個地方出了差錯。”

“出啥差錯,去年那事兒,咱幹的神不知鬼不覺的,這都過了一年了,誰能抖出來?時間啊?空氣啊?現場壓根沒一個目擊證人,連監控都配合我們集體罷工了。我看他們就是地痞流氓的本性爆發,想找人消遣著玩。”

明逍搖頭:“不是。”

明逍這兩字說得冷冷淡淡,就好像他已經領悟出了某種真相,郭朝陽一聽,剎那間就把自己不以為意的心思給收斂了,問:“那是因為什麽?”

“我也只是猜的。”

“你猜到什麽了?”

“去年從玉清山回來的時候,我上衣的拉鏈環不是不見了?”

“是啊。我記得,那天回來後,咱們衣服都很臟,你媽給你洗衣服的時候,發現你上衣的拉鏈環不見了,你還特意找了找,但是沒找到。”

郭朝陽越說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

去年繁江的雨季來得遲,七月接連下了將近半個月的暴雨,雨勢很大,頗有一番要沖破城市的鋼筋水泥,進駐各家各戶,把繁江這座城市灌成東海龍宮的架勢。

城裏坑坑窪窪,城郊附近的南陵生態區亦是被暴雨灌飽了水,引發了一場又一場大大小小的泥石流和滑坡。好一段時間,除了一些必要的搶險救災,壓根沒有一個人敢進入南陵生態區這一帶。

明逍和郭朝陽趕著天氣還算溫和的一天去了玉清山,辦完正事,正要原路返回,郭朝陽腳一滑,身子跟個泥鰍似的,順著山坡就要滾下去。明逍眼疾手快地把他拉了上來,兩個臟兮兮的泥人就這樣灰頭土臉地回了家。

後來明逍上衣的拉鏈環就失蹤了,當時找了一陣沒找到,就作罷了。現在想來,這個遺失的拉鏈環一定是掉在了現場,因為某個契機被人發現,落到了劉家兄弟的手上,成了一枚結結實實的指認他們的物證。

“操,這也太他媽狗血了吧。”郭朝陽簡單地回憶了一下,嚴重懷疑自己掉進了一部惡俗刑偵劇的現場。

明逍也有點無奈:“這個事實看起來確實是蠢了點,但我實在是想不到其它的原因了。”

“所以你覺得他接近柯睫,是想拿柯睫為餌,來報覆你?”郭朝陽問道,“那他怎麽就選中柯睫了呢?”

明逍撓了撓太陽穴。

郭朝陽還有心思開玩笑,朝方諾嫣的位置擡了擡下巴:“我覺得他們要是拿方學霸做餌,倒還正常些。”

明逍擡頭,一臉疑慮:“為什麽?”

郭朝陽差點一頭栽地上,反問:“你不知道?”

明逍問:“知道什麽?”

郭朝陽往方諾嫣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方學霸黑鳳梨呀。”

明逍聽完,一皺眉,在桌底下跺了他一腳:“滾遠點,別瞎謠傳。”

郭朝陽坐正身子,一本正經地給他分析:“你看看你的故居,除了那胖墩,方圓幾裏都是女生,你覺得他們長得怎麽樣?”

明逍煞有其事地往自己以前的座位掃了一眼,模樣真誠地回:“長得差不多吧。”

“……”郭朝陽聽見了自己三觀崩塌的聲音,“弟弟啊,你確定你不是臉盲?”

明逍皺眉,搖頭道:“不臉盲,他們叫什麽,我都能對上臉。”

“算了算了。我還是以一個正常男生的審美標準來給你分析一下吧。”郭朝陽說,“你方圓坐著的那些女生呢,非常符合上帝‘給了智商,就不給顏值’的造人標準。用人話來說就是,他們長得都挺對不起人類的,但是上帝有時候還是很不公平的,比如他非常偏愛方學霸,給了她好家世,高智商,還有漂亮臉蛋。”

明逍哦了一聲:“好吧,你說她是美女。那和劉孟北選不選她有什麽關系?”

“弟弟啊,你把你算題的智商騰一點出來好嗎?”郭朝陽恨鐵不成鋼地說,“你身處萬花叢中,卻毫不自知。要是我是劉孟北,我想報覆你,我肯定會踩點。你瞧瞧咱們這個教室的位置,一樓,雖然外面立了一圈圈的鐵柵欄,但是高三教學樓外這麽一大片空地,隨便往哪兒一站,用微型望遠鏡一看,你的一舉一動都是對方的監視之下,除非你長一雙千裏眼,不然肯定沒法察覺。”

“我們學校雖然不允許外人進來,但那門衛老頭能攔住?柯睫一個女生,都能不穿校服甩了他大搖大擺地進校,門衛老頭純粹托關系在一中謀了個閑職,你還指望他多敬業?”

“再說了,就算他沒進咱們學校踩點。你還不知道劉孟北,呼朋引伴的,手下一堆惟命是從的小嘍啰,整天在這一帶敲詐勒索,蔫壞蔫壞的,青春校園暴力連續劇都不知道多少集才能全劇終。”

“一中不少被他們帶壞的人,他隨便差使個人來監視你,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兒嗎?”

“你自己肯定也沒註意到,那一堆女生裏,你和方諾嫣平時交流屬最多了。”郭朝陽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終於說到了點上,“方諾嫣長得又漂亮,旁人很容易誤會你們倆互相喜歡。”

說到這,明逍自我反思了一下,點頭道:“平時方諾嫣的確經常問我題目,不過我只是盡了同學之間的情分而已。”

郭朝陽:“但人家就有可能想偏啊。”

明逍難得尷尬地問了句:“她本人沒有誤會什麽吧?”

郭朝陽攤手:“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這姑娘肯定對你有意思。”

為了讓他相信,郭朝陽還抖出了自己塵封已久的傷心事:“哥哥我當年還給她表白來著,人家二話不說就無情地拒絕了我,拒絕就拒絕吧,那小眼神老瞟你幹什麽?老子征戰情場多少年了,這都不明白,那就枉為情聖了。”

明逍:“……”

郭朝陽:“弟弟啊,這下你總該相信了吧?”

“……”對於這種事,明逍實在是缺乏應對之策,只好僵硬地扭轉了話題,“所以他們最終選擇柯睫,有可能是因為撞見了我和柯睫在一起?”

得了,三句話不離柯睫。

“我想是的,不然他們怎麽放著方學霸不選,選擇柯睫呢?肯定是因為你有過什麽行為,讓他們誤認為你喜歡的是柯睫。”

“誤認為嗎?”明逍問。

“……”郭朝陽糾正自己的措辭,“好好好,不是誤認為。”

說完又反應過來,問道:“不過話說回來,逍兒,你做過什麽,能讓人家一眼就認定了拿柯睫做餌。”

明逍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道:“我尾隨過柯睫回家。”

郭朝陽:“……”

叮鈴叮鈴叮鈴——

上課鈴響了。

郭朝陽小心翼翼地揣著自己的世界觀回到座位上,生怕它再經歷第二輪顛覆。

作者有話要說:

嗷,愛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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