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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玉覺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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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見了陸淵,欣喜不已!

此時,天空淺藍,周遭事物逐漸清晰。玄遠見陸淵風塵仆仆,懷中正懷抱一人,那人正是玉覺,而玉覺此刻雙眸緊閉,似乎重了極重的傷!但右手裏的破燈籠依然緊緊握著!

原來,自從那晚四人分別後,玉覺半個時辰中便追上了陸淵,二人從此便搜尋招喚死屍的妖魔。

經過半個月的不眠不休,二人便在一山洞中找到了妖魔所在,但萬沒想到的是,那妖魔之眾竟是那般龐大!

當時,只見洞內外的山石草木均是血紅一片,那倒並不是鮮血所染,實則是大魔頭的魔氣所致!但見洞內外橫七豎八地躺著幹癟的屍體,二人才反應過來那些死者都是剛被妖魔吸幹了血!

陸淵氣憤難當,本想隨即沖進去將一幹大小妖魔收拾!但卻被玉覺及時攔住!

玉覺與陸淵商量,先變成死屍混入,待探個究竟再動手也不遲!

他二人商量妥當,當即搖身一變,突然變成形銷骨立臉色煞白的死屍,繼而便搖搖晃晃混入洞中!

進了洞中,眼前所見又讓兩人毛骨悚然!

洞裏幾方平地上,都站滿無數死屍,那些死屍到了此地便不再往前行走,只是在原地搖頭晃腦,似在等候任務!陸玉二人為不漏行藏,也跟著眾死屍搖晃起來。

放眼望去,竟見前方數米之處的石凳上坐著三魔,中間一藍衣紅發赤臉的魔頭便是眾魔之首。那魔頭兩側也坐了兩人,兩人形色各異,一胖一瘦,面龐均是猙獰恐怖。而那兩人左右分別站著四人,八名妖人正是此魔教的八大長老!

起初陸淵與玉覺並不知曉原因,但聽得八名妖人喚那二魔為護法,便知那魔頭旁邊的妖魔便是紅天教中的左右護法!

不等他倆尋思,便見那左右護法嘴中念了一串密密麻麻的口訣,隨即又伸開雙臂在身旁揮舞,即見那兩大護法袖口中一道道黑煙向眾死屍噴來!

陸玉二人嗅到黑煙,只覺臭味難當,似各種香燭紙錢燃燒,其中又參夾著屍體腐爛之味!

便在那時,只見各死屍身體一震,突然變得呲牙咧嘴起來,便如餓久了的豺狼虎豹,急需獵物充饑!

陸淵與玉覺大驚之餘,也立刻發覺自己表情與眾死屍有異,當下欲跟著呲牙咧嘴,豈料,已被臺上的魔頭發現!

只聽那魔頭大喝一聲,眾死屍便張牙舞爪地向陸玉二人展開攻擊!

陸淵與玉覺當即運起內力,頃刻間將圍上來的死屍彈了開去。眾死屍這下倒像有了知覺的活人一般,不知是聽了遣調還是受這重創,當下便不再向二人攻擊,隨即呲牙咧嘴,搖搖擺擺地向洞外湧出!

他二人那時將自己全部暴露,先是八名妖人攻了上來,但只在六七招內已被陸玉二人打倒在地。繼而兩名護法又再來攻,那兩名護法魔力較之八名長老更顯深厚,片刻間已和陸玉二人對拆了百來招。陸淵雖在與兩名護法決鬥,但註意力始終在那魔頭身上,深怕自己不慎被那魔頭偷襲!

幾番打鬥,但見那魔頭只坐在一旁觀看,這下集中精力使出了一招“無極驅魔”掌法,頓時只見山洞中火光耀眼,飛沙走石,那兩名護法當即被陸淵擊斃,並收入他那八卦袋中!

八名妖人見此,皆慌忙逃出山洞!

便在那時,眼前只見藍影一晃,一團藍色物狀已將玉覺罩住。陸淵料到,定是那魔頭襲擊了玉覺,當下本想發掌向那魔頭,但見那魔頭與玉覺糾纏在一起,擔心傷及到玉覺,只得在旁著急!

那時,陸淵只聽得玉覺與那魔頭打鬥的掌聲“啪啪……”不絕,周遭山石也被他倆掌力震得四處橫飛!

在那打鬥聲中,陸淵便聽出了玉覺正處下風,當下心急如焚,再也顧不得許多,隨即又使出一招“無極驅魔掌”向那魔頭擊去。

那魔頭才一受擊,便化作一團藍煙消失在眼前,而玉覺也實實在在地遭受了陸淵的一掌。要知陸淵乃幾百年的道行,這下出招已用盡了十層功力!玉覺受到陸淵一掌,隨即慘叫一聲,嘴裏鮮血噴湧,身體便飛落在幾仗開外,兩眼緊閉不省人事!

陸淵本想立即為玉覺療傷,但突然想到,這下療傷必當損耗自己內力,若是那妖魔乘機殺回便再無法抵擋!當下只向玉覺輸入些許真氣,護住他心脈。

此後半月,陸淵都如此為玉覺續命,而主要精力都在尋找那魔頭,但攜帶受傷的玉覺,行動起來便始終不如平時!

這晚在北京南郊搜尋,發現西郊有異動,便馬不停蹄趕來,這才遇見玄遠一幹人等。

朱月影見玉覺模樣,當下驚道:“玉覺大師怎麽了?”

陸淵淡淡道:“他受傷了!”

玄遠也是吃驚不已,心想,玉覺大師何等厲害,又怎麽會受如此重的傷!隨即問道:“師兄,你們?……”

沒等玄遠問完,陸淵嘆了一口氣,道:“大和尚雖然法力高強,但僵屍鬼怪之物,卻非他強項。加之又誤中了我一掌……,幸好命保住了!”

玄遠驚道:“中你一掌?”朱月影也是憤憤不平!

但見陸淵一臉冷峻,便又不敢作聲!

陸淵見了玄遠,這才松了一口氣,心道:“有師弟在側,我便可以放心為大和尚療傷了!”說道:“玄遠,你註意周遭動態,我要立刻為大和尚療傷!”

玄朱二人“嗯”了一聲!

陸淵隨即將玉覺放坐在地上,自己也盤腿與他面對面坐下,繼而兩臂大幅劃圓,雙掌在胸前翻轉。突然兩掌向玉覺胸膛推出,即見一道道黃光從陸淵掌中直入玉覺體內。

玉覺雖然法力高強,但在與妖魔打鬥之時,無意間已中了妖魔毒氣,在那緊急關頭又中了陸淵一掌,生命垂危,若不是一路有陸淵的維護,恐怕早已沒了性命!

這下受陸淵掌力,身體一震,口中隨即噴出大口黑血。繼而身體也跟著通體發亮,整個人似爐火中燃燒一般!

陸淵道法高深,掌法純陽,所到之處,都能將那些陰邪的毒氣盡數逼出。玉覺體內毒氣像一塊塊青黑的青苔緊緊纏縛在骨骼與血肉中並向四周蔓延,這時遇陸淵掌力,一塊塊毒物便像著了火的紙屑一般,瞬間燃燒灰滅。

一時間,竟見玉覺身旁冒起了陣陣黑煙!而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

玄朱二人欣喜,武當六位道長,也搖搖晃晃地聚攏,眼下見陸淵道法,心裏均暗暗稱讚!

陸淵道:“大和尚體內的屍毒已被我盡數逼出,只是受我那一掌還需多叫調養!

幾人聽來均自放寬了心!

便在這時,又見玉覺臉色蒼白,神情更加萎頓,陸淵氣道:“大和尚,你這是為何?”

聽得此言,玄遠等人均摸不著頭腦!

又聽陸淵道:“想死還不容易!但你若這就死去,當真生無可戀了麽?”

陸淵這話似乎說中了玉覺所想,不但沒能讓他振作,反而更加萎頓,只見玉覺頭突然動了一下又立即下垂,嚇了在場人一跳!

朱月影對玉覺一直心懷感激,想想若不是他的相救,恐怕自己早斃命在妖魔掌下,這下見玉覺如此,心裏一陣難過,全身上下似被火燒一般!換做一般女子見此,早已淚流滿面,但她卻異於常人,從出生到現在遇到再難過的事情,始終流不出一滴眼淚,為此遭來不少人的另看!在她看來,自己本是男兒命,無奈投錯了女胎罷了!所以從小行事便不與女子沾邊,也比一般男子強上幾倍!但到傷心處,除了欲哭無淚各種幽思煩緒與其他女子並無不同!

這下忙道:“大師,你為何不想活?大夥兒都在盼著你早點康覆!”

玉覺自受傷以來,心生很多往事,故人一一浮現在眼前。眼看那些舊時的身影一個個閃現又一個個消失,一時間竟想隨他們而去,故將陸淵的掌力返送了回來!

但突然聽得朱月影柔脆的聲音,這才緩緩道:“老衲早已是孤家寡人,幾百年修禪,總算參透一切因由!不過是一副臭皮囊,又有何可惜!”

朱月影立即跑到玉覺跟前,道:“一副臭皮囊雖不足可惜,但始終有所依托,如若輕易放棄,茫茫天地間你又該向何處?又怎對得起親人朋友?”

玉覺本無生念,但聽到朱月影的聲音,似乎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氣。這一擡頭,便見朱月影兩眼碧透,目光靈轉。不禁心頭一熱,本想叫一聲“妹妹!”但陸淵隨即掌中加力,立即封住他的喉嚨!

過了半晌,玉覺逐漸好轉,慢慢爬起,向眾人合什道:“多謝各位施主,多謝陸道長相救!”

玉覺註視著陸淵,眼神不甚感激,又餘悸不斷,似在為適才言語後悔!陸淵已猜到他的心事。當下淡淡道:“大師不必多說,陸某明白!”

只聽九陽道人嘆道:“善哉,善哉,恭賀大師死而覆生!”

玉覺又合什道:“阿彌陀佛,幾位想必就是乾坤六子了?”

九陽隨即右掌單手合什,施禮道:“正是!”

陸淵見幾位道人落敗,本想出言譏諷一番,但見九陽甚是有禮,這才默不作聲。

此時天色明朗,周遭枯枝敗落,地上橫七豎八地堆著各種殘屍,眾人心裏沈重不已!互道有來後,幾人便相互攙扶著往城中走去。

正午時分,玄遠一行人來到松風閣茶館。

王中興見了陸淵激動不已,又見武當山仙道光降更是喜笑顏開!那神情似乎在向眾人宣告,大夥兒安心喝茶,我這裏有仙道守護,妖魔鬼怪進來不得!

果不其然,街上游人見武當山道士進了王中興的茶館,便有大批顧客湧進松風閣來,一時間擠得滿滿!

王中興便吩咐夥計為玄遠一行人上了好茶好食,乾坤六子吃完茶食便向玄遠幾人拱手作別,說是要到皇宮尋餘下弟子。

無幻師太起身時不慎碰撞了朱月影,這一下突然只見朱月影袖口間掉出一物。王中興動作快,隨即在地上撿起。本是要轉交朱月影,但端詳了幾下,竟忍不住發笑!

朱月影紅著臉,急道:“還給我!”

王中興揚起手,道:“這是何物?”

這時,眾人才看清那物件,正是朱月影那日在宜興所捏的泥娃娃。此時泥娃娃身上的水分已蒸發幹凈,土的顏色要比昔日枯黃。四肢完好無缺緊緊地沾在身上,可見朱月影這一路上的精心維護!

無幻師太還在深感歉意,但見泥娃娃可愛,也忍不住笑!幾位道長只道是女孩子心性,當下相顧微笑便走出了門去。

王中興看了看泥娃娃又看了看玄遠,笑道:“嘿嘿……,兄弟這個好像是你!”

玄遠這才想起在宜興之事,心道:“原來她趁我不備竟模仿我的模樣捏這泥娃娃,怪不得那日她舉動古怪!”這下看了泥娃娃,心裏不禁又氣道:“哼,你捏就捏吧,為何要將我的嘴捏得那麽難看!”眼神忍不住瞪了朱月影一眼,哪知,卻發現朱月影這時也是兩眼盯著自己,二人目光相接,玄遠頓時也臉紅起來!

朱月影本性要強,胸懷大志,最怕別人將自己與一般女子看待!捏泥娃娃只是一時心性,這下不慎外漏,她擔心的是,眾人會以此笑話她。此刻巴不得將泥娃娃奪回,再將它踩碎,以證明自己非一般女流!但王中興卻沒完沒了,仍拿著泥娃娃左瞧右看!

氣得朱月影直跺腳,氣粗粗地道:“快點還給我,不然我要摔杯子了!”

王中興聽說要摔杯子,不禁一震,道:“給你就是了,何必發這麽大的火!”

當他將泥娃娃快要遞到朱月影手中時,突然又縮了回來,驚訝道:“哎呀!這可不一般了!”

玄遠問道:“哪裏不一般了?”

王中興道:“這可是五色泥啊!”

陸淵道:“我道是哪裏不一般,五色泥我早就看出來了!”

王中興道:“這個五色泥好像又有些不同!”王中興經營茶館已久,所涉及到的茶葉茶具早已了然於胸,而對各種陶土原料更不在話下!

說著便拿著泥娃娃往火爐旁走去,朱月影忙道:“餵餵,你要幹嘛?”那火爐上放了一燒水壺,壺口正冒著水蒸氣。王中興隨即提起水壺,將泥娃娃扔進了炭火裏。

朱月影氣急道:“你……你,你,你……?”

王中興向朱月影詭異地笑了笑,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過了半晌,王中興用火鉗將那泥娃娃夾出,這下竟見泥娃娃全身有些亮光,像是在表層抹了一層淡淡的銀光!其實泥娃娃身上的亮光本來顯而易見,只是正當白晝,四處光線充足,較難看出罷了!

王中興得意道:“我就說嘛,這可不是一般的五色泥!”

幾人不禁好奇!

泥娃娃冷卻之後,王中興將之放在桌上,並端來一碗茶水。不待幾人反應過來,突然將那碗茶水竟向泥娃娃身上澆去!

朱月影又怒道:“你到底要幹嘛?”

王中興並不搭理她,等泥娃娃將茶水吸幹以後順手找來一塊布巾,拿著那泥娃娃周身抹擦。萬沒想到的是,他幾番抹擦,泥娃娃竟瞬間變了個樣!較之以前又多添了幾分光澤!

朱月影不禁有些欣喜,玄遠也深感奇怪!

王中興道:“這真是塊好泥,這茶寵……嘿嘿!”邊說邊捂著嘴笑!

朱月影道:“什麽茶寵?它叫棍寶!”

王中興笑道:“棍寶?嘿嘿……給他起個名字也行,不過這茶寵的確不一般!”

朱月影道:“什麽茶寵?哪裏像茶寵?”

王中興道:“這個你就不知道了,所謂茶寵,就是用茶水滋養的寵物,飲茶品茗時把玩之物!”

朱月影鄙夷道:“我道是何名貴物品,還不是你們這些人玩物尚志的物品!”

王中興道:“嘿,你可別小看了那些玩物尚志的東西,我告訴你裏面學問可大得很!很多愛茶之人,我只要見他手裏的茶寵,我就能知道他平時愛喝什麽茶!”

玄遠好奇道:“真有這麽神奇?”

王中興得意道:“可不是麽,適才我說茶寵是茶水滋養的寵物,要知道各種茶葉茶湯色澤是不一樣的!普洱茶湯紅濃明亮、綠茶湯碧綠清澈、鐵觀音橙黃,茶湯不一樣所滋養出的茶寵的色澤是不一樣的!……“

王中興越說越有勁,這下又說個不停,朱月影隨即舉起右手打斷道:”好啦,王大掌櫃,受教啦受教啦,快把棍寶還給我!“

王中興一楞,嫌她打斷自己的話,便在這時,朱月影趁其不備將那泥娃娃從他手中搶了回來,放進了自己的袖口裏!

這時,玉覺已恢覆了五六層,臉色也紅潤了許多,便向王中興道:“請問掌櫃的,可知京城有處別院?……”

王中興不待玉覺說完,搶道:“當然知道,別說一處,這北京城大小院落我都清楚!不知大師您所說的別院有何軼事?”

玉覺笑了笑,道:“阿彌陀佛,軼事倒不曾有,只是朋友故居,貧僧想去探望一番!”

王中興道:“那別院是何人府邸?大師請說,我定知道地址!”

玉覺沈吟了片刻,道:“是何人府邸,貧僧並不知曉,只知那府邸有些年頭,似乎是前朝所遺,至今也不知是何人居住?”

其實,那府邸是何模樣,地址的大概方位玉覺心中自是有數,只是時過境遷,幾百年來北京城四處修建,早已不是當年模樣,故才向王中興詢問。

王中興聽來抓耳撈曬,道:“前朝遺下的府邸可多了,大師既不知府邸何名,又不知何人居住,這倒是有些難尋!”

玉覺一時滿臉通紅,道:“據說曾經的內務府總管明珠居住過該處!”

王中興聽得此言,豁然開朗,當即朗聲道:“噢……,您說的是那大宅院啊?”

不待玉覺答話,王中興又道:“那地兒現在無人居住,但是去不得,去不得!”

玄遠幾人忽聽玉覺問王中興府邸之事,心裏本在納悶,現下又聽王中興說去不得,不禁好奇心起。玄遠向王中興問道:“那是什麽宅院?為何去不得?”

王中興道:“那宅院邪得很!是塊陰宅,誰住誰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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