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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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寨屋子裏,美婦人怔怔坐在床邊也不知在想什麽。

過了許久,少婦低眸黯然道:“素衣,你說笙兒會不會怪我?”

一直守在窗外不動的白衣少女沈默地飛身進入屋內:“主人會很生氣。”

“是麽……”少婦緩緩擡眸,眼中閃過一抹悲戚,“從那之後,他好像都沒怎麽笑過,聽說和這姑娘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

素衣:“是。”

婦人不甘心地咬了咬唇:“那姑娘真有那麽好,明明虛偽的很!”

素衣直戳中心:“可是主人喜歡。”

婦人一楞,手指下意識的捏緊了衣角:“你是不是覺得我做的不對?”

素衣木著一張臉,聲音裏不含任何情緒:“不敢。”

婦人起身,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都這麽多年了,怎地你還是這般寡言少語。”

婦人又嘆了口氣,神色間有些掙紮。

她希望自家兒子能找到最合適的伴侶,那丫頭在她眼中根本毫無是處,性子也不討喜,且還是赤霄山莊的人。可耐不住笙兒喜歡。可是自那件事後,笙兒就鮮少在自己面前表露想要的東西,她們母子倆人心中似乎除了仇恨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但作為娘親,她還是希望自己兒子能夠過得幸福。哪怕是深陷泥沼,歷經黑暗,也能在最後全身而退,找到自己的光明,而不是在仇恨猜忌裏度過一生。

那樣未免太過孤獨,太過不公,而這是她萬萬不願看到的。

她糾結了半晌,終是嘆息一聲,揮了揮手:“去將那丫頭帶回來吧,才這麽一會兒,應當還沒死。”

“是!”

素衣領命,倏地消失。

婦人自言自語道:“罷了罷了,就當是娘親對你的補償了,只希望你沒有看錯人。”

她坐在屋內沒等多久,素衣便回來了,獨自一人地回來了。

“人呢?”婦人驚訝道。

素衣依舊面無表情,她單膝跪地道:“萬蛇林外並沒有她的身影,從林子入口處的土地壓痕來看,應當是被人救走了。”

“什麽!?”美婦人氣得立刻站起身,“到底是誰?難道是赤霄山莊的人?”

她握緊了拳頭,冷著臉迅速吩咐道:“盡快帶人以大祭司的名義搜查叛徒,方圓百裏之內就算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素衣躬身道:“是!”

黃昏下,整個苗疆陷入了一股詭譎的低迷氣氛。

集市和山道上充斥著大祭司手下的苗兵巡邏隊,他們成群結隊地大肆搜查各種商鋪、旅店、居民宅院等。

不少中原來客都被直接帶走,不容反抗。

集市上的苗民小販們各個嚇得噤若寒蟬,趕緊收攤回家。一時間人人自危。

躲過兩列巡查兵,藏在暗處的姬如夜和玄機二人交換了個眼神,閃身離開。

兩人一路飛奔回到洞內,雲蘅還昏迷著沒有醒過來。

玄機憤憤道:“主人,看來我們的行蹤暴露了。”

姬如夜一手提著藥包走到雲蘅身側:“未必……他們應當還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只是看到雲姑娘被人救走,所以才開始大肆搜捕。”

“屬下就說……”玄機話還沒說完,姬如夜一眼瞥了過來,隱含威壓。

玄機只等將後半句“這女人果然是個禍害”給吞進肚子裏,小聲道:“此地已經不安全,我們只能在另找地方藏身。”

姬如夜俯身抱起雲蘅,一派從容:“走吧,地方我已經選好了。”

“啊?”玄機瞪大了眼。

什麽時候選好的,他怎麽不知道。

姬如夜抱著雲蘅率先走出山洞:“還不快跟上。”

“哦!”玄機摸著後腦勺,撇了撇嘴。

明明他一路都跟著大公子,並沒有發現大公子對什麽地方特別上心啊。

姬如夜二人身形如電,有驚無險地躲過五隊巡邏兵,停在了一處苗疆寨子的屋頂上。這處房屋成一個環形排列,裏面安安靜靜的,一個人也沒有,姬如夜二人選的是一個視覺死角,躲在那兒除非有人進入大院,站在院子中央擡頭往上看才看得到他們。

玄機吞了口口水,傳音入密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結巴:“大公子,我……我們確定要躲在這兒?”

這不就是苗疆大祭司的私人住宅麽!

姬如夜看著下方,似乎在觀察著什麽:“自然,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何況如風失蹤,很可能就被關在此處,遲早都是要來的,不如就趁現在。”

他話音未落,人已抱著雲蘅翩然而下,直直向某個房間飛了過去。

玄機見狀,連忙追上。

兩人來到房間外,姬如夜向玄機使了個眼色,玄機會意,手指微彈,一道氣流霎時穿透窗戶上糊的一層白紙,飛入屋內。

屋內毫無動靜。

姬如夜點了點頭,玄機立刻小心翼翼地打開窗子向裏看去,裏面果然空無一人,且屋內桌椅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灰,顯然是間被閑置已久的空屋子。

玄機大喜,眼裏瞬間充滿了亮光。

姬如夜見此,已經了然,直接抱著雲蘅從窗子跳了進去。

落地後,兩人仔細檢查了下窗戶,又將窗戶紙重新糊好,才開始打量屋內布置。

姬如夜沒發話前,玄機不敢亂動,只得站在姬如夜身邊裝木頭。

姬如夜迅速將屋內各個角落給掃視了一遍,確定此地並沒暗藏機關,才開口:“這幾天就先住這裏了。”

玄機道:“那她……”

他看了眼姬如夜手上的藥包,若是藏在這裏,只怕就不能熬藥給那那女人吃了。

姬如夜自然知道這點,他一言不發地將雲蘅放到床上,伸手探了下她的脈搏,眉頭皺起:“……恐怕,她不需要吃藥了。”

玄機不解道:“不用吃藥?她不是中毒了麽?”

姬如夜沒有回答,臉上意味不明:“雲姑娘並非常人,不可用常理推之。”

他看著她紅潤的臉色,陷入沈思。

脈象如此緩慢,顯然是將死之相,卻呼吸平穩,氣色良好……

他黑眸幽深。

雲蘅,你到底是何人?

月色下的小山窩一片寂靜。

某個陰暗潮濕的地牢裏卻是慘叫聲不斷。

一排排鐵質欄桿後,伸出無數雙骨瘦嶙峋的手。手的主人皆兩眼充血,幾乎快要凸出眼眶。臉上,身上遍布恐怖的青色紋路,那一聲聲的慘叫聲從他們大張的沒有舌頭的嘴裏吐出,顯得格外刺耳而詭異。

琴笙站在欄桿外,冷眼看著這些人,娃娃臉上帶著嗜血笑容,似乎聽他們慘叫似乎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不遠處,血衣匆匆走來。

琴笙微微側頭:“何事?”

血衣在距離琴笙大概十米遠處便停了下來,跪地道:“素衣傳信過來,說雲姑娘被夫人給抓走了。”

琴笙霎時變色,身形一閃,瞬間移至血衣面前揪住了血衣的衣領。

他俯身,大眼裏含著驚懼:“她怎麽樣?”

血衣低頭看著仍然沒逃過一劫的衣衫,嘆了口氣:“被夫人丟到了萬蛇林……”

琴笙聞言顧不得其他,正準備往外沖,被血衣給拉住。

“不過不知被何人給救走了。”

琴笙回頭瞪了血衣一眼:“你故意的?”

血衣松開琴笙的袖子,笑得無辜:“屬下不敢。”

琴笙冷哼了一聲,仍是大步向外走去,頭也不回道:“你留在此處處理這批人,我回趟苗疆。”

眨眼間,人已不見蹤影。

血衣搖了搖頭,斜眼看了下鐵欄後仍不斷哀嚎的蠱人,臉上笑意頓消。

他看著那些蠱人,喃喃道:“一千個蠱人養育一個子蠱,十個子蠱造就一個蠱王。阿笙,即使遇到了她,你仍然選擇這樣的結局麽?”

血衣眸光一黯,瞳孔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惆悵和悲涼。

而明知這一切,卻不加阻止的他,日後是否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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