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琴聲”？

雲蘅想起姬如夜被劍刺穿的胸口，姬傾城發狂殺人的模樣，又想起和琴昇在一起的種種，心情很覆雜。

要說恨，那是自然，如果不是她的信任給琴昇鉆了空子，後面的那一系列事情都不會發生。姬傾城不會中傀儡蠱，姬如夜不會受重傷，她也不會被姬如夜兄妹倆誤會，被迫站到他們的對立面。

如果這一切都沒發生，該有多好。可惜世界上什麽果都有，就是沒有如果。

琴笙見雲蘅突然沈默，好奇道：“雲姐姐，你怎麽了？”

雲蘅嘴角扯了扯，往稻草堆上一靠，嘆氣：“沒什麽，就是有點感慨，你的名字和我之前認識的一個小朋友很相似。啊，不對，現在已經不是朋友，是仇人了。”

琴笙眸光微閃：“這麽巧？雲姐姐，可以給我講講這個小朋友的事情嗎？”

雲蘅想都沒想就斷然拒絕：“算了吧，不愉快的事情還提它作甚？”

琴笙卻不放過她，抓起她的一只胳膊搖了起來，邊搖還邊眨眼，水汪汪的大眼裏滿是期待：“雲姐姐，你就說說嘛，反正我們在這裏也沒事幹，不如聊聊天打發下時間，你看如何？”

雲蘅被琴笙磨了一陣，實在拗不過他，只好將琴昇的事情給說了一遍。

“……就是這樣，我把他當弟弟，他卻只把我當利用的工具，害了我不說，還傷害了我在意的人，你說氣不氣人！”

雲蘅說著激動地錘了下手下的稻草，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琴笙臉上笑容微斂，靜默了一會兒，才試探著開口：“那……雲姐姐是否後悔當初救下那個小男孩呢？”

“救他？”雲蘅想了想道：“當然不後悔。就算再來一次，我也還是會救他，畢竟一個小孩子被打成那樣，不救完全說不過去吧，但我若知道他就是奸細，就算救了他也會離他遠遠的，並找機會把他趕出山莊，不會讓他傷害到大公子和傾城。”

琴笙笑容不變，狀似天真道：“既然都知道對方是奸細了，為何不直接下殺手，或者直接告訴赤霄山莊的姬如夜，讓他派人將其看管起來？”

“那怎麽可以？那樣他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就算是奸細，也是小孩子，對小孩子我可下不來這個毒手，也許對你們江湖人來說，殺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我無法接受。”雲蘅一想起姬如夜那天輕描淡寫地說殺了那個逃跑奸細的時候，心裏就忍不住發毛。

她畢竟是在和平年代長大的守法公民，打打殺殺這類武林規矩她還是沒辦法認可。

琴笙眨巴著大眼道：“可是你放走了別人，別人卻未必放過你，到頭來，還不是害慘了自己？”

“這……”雲蘅一時語塞，“再說吧，反正我不喜歡殺戮，這世上有很多難題，每個難題都有許多解決的辦法，這個辦法行不通，我可以用另外一種辦法，總能找到我喜歡且可行的辦法吧？”

“……是麽……若你別無選擇呢？”琴笙低下頭，碎落的劉海遮住了他眼底一閃即逝的陰郁。

琴笙這句話說得很小聲，近乎於低喃，雲蘅一時沒聽清，不由問道：“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琴笙擡起頭，臉上又恢覆了慣常的溫暖笑容：“沒什麽，我在說送飯的大叔怎麽還沒來，我都快餓死了。”

他捂著肚子躺在雲蘅身邊，嘟著嘴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雲蘅被他的模樣給逗笑：“餵餵，我們現在可是犯人，可不是住客棧，慢慢習慣就好。”

“哎！”琴昇轉個身，抱住雲蘅的一只胳膊當枕頭，“還好有雲姐姐你陪著我，不然我肯定受不了。”

“小鬼頭，嘴巴挺甜的！”雲蘅笑著戳了戳他的臉。

與小茅屋裏其樂融融的氣氛相反，整個赤霄山莊卻是籠罩在一副山雨欲來的低壓狀態中。

時間回溯到雲蘅被劫走的那一天。

烈日下，小道上血跡斑斑，躺了幾十具屍體和幾輛馬車的殘骸。

姬如夜抱著失聲痛哭的姬傾城，俊臉陰沈。

雲蘅離去時說的話，歷歷在耳。

“今天的大禮就送到這裏，本姑娘就不陪你們玩了，以後我們還會見面的~七年前的賬，我們也該好好算一算了。”

七年前……難道是魔教遺黨？呵~

他低頭，看著仍哭個不停的姬傾城，右手閃電般點住她的睡穴。

扶著瞬間軟倒在懷裏睡去的姬傾城，姬如夜低聲道：“睡吧，一覺起來，事情就過去了。”

七道黑影驀地出現在姬如夜身邊跪地道：“屬下來遲，請主人恕罪！”

“都起來吧。”姬如夜將姬傾城交給其中一名黑影：“先送小姐和白小姐兩人回山莊，立刻請莊內的廖神醫救治白小姐，一刻也不得耽誤！”

“是！”很快，黑影帶著姬傾城和白漣漪兩人消失在遠處。

玄機支撐著重傷的身體，勉強走到姬如夜身邊：“主人，那這裏剩下的人……”

姬如夜眸光覆雜，看了眼躺在地上垂死掙紮的十幾人，其中不乏赤霄山莊裏的人。他沈默了一會兒，才冷聲道：“一個不留！”

玄機楞了一瞬，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話。

“是，主人！”六名黑衣人領命，身如鬼魅，瞬息間便將躺倒在地還留一口氣的赤霄山莊和青城派的隨從給斬殺殆盡。

一行人又在姬如夜的指揮下將眾人屍身堆積在一起，放了一把火，將所有痕跡清理一空。

熊熊火光映著姬如夜微白的臉色，也不知他在想什麽。

“咳咳……”姬如夜突然捂著胸口，握拳咳嗽了一聲。

一旁的玄機連忙上前扶住了他。

姬如夜揮開他的手，厲聲道：“今日的事情，誰也不準洩露半分，違者，死！”

幾名黑影人和玄機忙跪地道：“是！”

眾人回到赤霄山莊後，姬如夜和玄機只調息了片刻，就匆匆來到白漣漪的房間，廖大夫剛開完藥方正準備出門，見姬如夜和玄機來了，笑道：“白姑娘傷勢還好，就是受了點內傷，在床上調養幾日便好。”

姬如夜頷首：“如此便好。”

兩人寒暄一番，姬如夜送走廖大夫後，走至睡熟的白漣漪身邊，目光沈沈：“得罪了。”

他俯身，從袖中抽出一抹金針，迅速刺向白漣漪身上某處，白漣漪悶哼了一聲歪頭睡去。

姬如夜抽出金針之際，身後玄機忙上前道：“是否現在就給白姑娘灌下忘憂湯？”

忘憂湯是一種迷醉藥，配以金針刺穴，可讓人忘記一日內發生的事情，是江湖中拷問奸細慣常用到的手段。

姬如夜點頭道：“嗯，盡快。”

“是！”

姬如夜將金針塞回袖中見玄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輕笑道：“有事不妨直說？”

玄機撓了撓臉，總算將心中疑惑問出口：“主人，為什麽你要隱瞞魔教重出江湖的事情？”

他實在不懂，既然魔教重出江湖，當務之急是昭告武林，集結眾人一起商討伐魔之法，為何公子卻要隱瞞不說，甚至不惜為此犧牲掉莊裏人的性命？！

姬如夜瞥了玄機一眼，神色淡淡：“魔教重出江湖的消息一旦洩露，江湖必亂。而現在的江湖，不能亂！何況是否魔教為之，還待查證，怎能輕信他人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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